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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宇被我問住了,搔了搔頭神情有些為難,“具體什么事老爺沒說,只知道是大事,要親自同您說,催著您回去。”
我心中一忖,估計是爹聽到了宋家老爺子官復原職的風聲了,要我去宋家多走動。我嘴角一塌,道,“知道了。走吧。”
我不是宋瑉那般隨和隨性同誰喝一壺茶就能稱兄道弟的性子,臉皮薄還有些怕生,所以這是我平生最不愿意做的事,比念書還叫我頭疼。在上京的那段日子,我雖然常常同宋瑉那群王孫公子們廝混在一起,花天酒地四處游樂,朋友很多人來人往,可心里卻始終都覺得像是被束住了手腳,并不感到有多快活,我寧可窩在家里溫一壺小酒,只我和霍縝兩個,他安安靜靜地閉上眼假寐,我靠在他寬厚的肩上,讀些野史逸事,杳杳無蹤,卻萬分有趣。
但有些事由不得我。
我清楚知道自己身為鹿家嫡子長孫的責任,家族雖不是什么名門望族,卻也有幾十口人,家里的布莊生意雖不錯,但我爹一心想要我入仕,二娘說得一點也沒錯,今日行了冠禮的我就得擔起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
“還是不高興嗎?”我還沒開始感慨,思緒便被打斷微微一怔,只聽身旁的聲音繼續不急不緩地說道,“我原本想著今天是你生辰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讓你比平日里更高興些,結果卻惹得你不痛快。是我太愚笨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你開心。”
阿縝難得說這么長一段話,他的聲音沉沉的,像是淄河冰封的河面下緩緩流淌著的水。
“沒有,”我搖搖頭,“我真的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在想以后。只要一想到那些虛無卻沉重的擔子,我就喘不過氣來。我在想如果我當這個家,鹿家會變成什么樣。”
他顯然沒有明白其中復雜的糾葛,只是略略停頓了一下,便毫不遲疑地說道,“不管變成什么樣,我都會跟著你,照顧你,保護你。你永遠是我的主人。”我抬起頭看著他,他也同樣望向我,“我們伽戎人言出必行。”
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模樣,我忽然有些啞口無言。我應當糾正他的說法,他不是我的奴隸,我也不是他的主人,他早已被除去了奴籍,伽戎人不再受任何人的奴役,他是自由的,他不需跟著我,也不需照顧我,保護我。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可此刻的我卻有種自私的念頭,想要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
我這才發現,這過去不算長的十幾年光陰里我是那樣的寂寞,以至于我所擁有的只有阿縝了。
走近大宅,意外地發現二娘正站在門外候著我。她年紀不大,眼角的紋路卻十分深刻。風吹動她厚重的裙擺,我看見她呵著手往背風的地方躲避。她并非我親娘,我對她亦無太多的恭敬,這多數是源于我年幼時常聽他們說爹娶了二娘后要是再生了孩子,我的寵愛就會被分薄,故而將她視為洪水猛獸。等我進了學堂念了孔孟之道、長幼有序后自然不會再在意這樣的說法,卻聽說爹和娘鶼鰈情深、琴瑟相和,所以一直以來都不理解為何他還要將二娘迎娶進門。
難道多年的深情和相扶相持也抵不過男人想要三妻四妾的心思嗎?我始終難以忘懷我娘黯然神傷孤立至中宵的模樣,只要一想起就心中難平,我雖也是個男人,卻完全不想這樣“雨露均沾”,若我有一個深愛的人,我只愿有他一個,也望他只我一人。
我待她禮貌疏遠又冷淡,仿佛她在我家是一個外人,可是她像是渾然不覺依然毫無顧忌地待我好,甚至沒有要自己孩子,將我視如己出。
“子放回來了。”她看見我頓時笑開了眼眉,眼角的紋路愈發深刻,鬢邊一縷散開的頭發有些灰白,“老爺中午宴請了嚴老爺。”
我朝她點了點頭,繞過了她,徑直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