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總有人熬不過這一年里最冷的日子。運氣好的,等上一兩個月能等來家人魂歸故土,運氣不好的,就像曹差撥所說那樣,臨了得一張草席扔進大山深處,沒人哭一聲,也沒有兩件體面的衣裳,穿著單薄的囚衣去閻王爺那兒報導。
這樣夜晚我總是不敢睡,害怕自己睡下去之后就再也醒不過來。和十幾個囚犯擠在一起,誰也別嫌棄誰,時間長了囚房里總有股揮之不去的臭味。這還是最緊要的,要命的還是這能叫人去了半條命的天氣。韓四那傢伙依然霸佔著整間囚房最暖和的角落,囂張又兇惡,雖然我早就看明白這人不過是欺善怕惡之輩,遇上曹差撥那樣的兇主也只有俯首貼耳的份,可我也絕不會去主動招惹他。我現在變得惜命得很,越是活在污泥里,越想要活下去,不甘心也好,復仇心也罷,反正再也不會有比我現在更糟的時刻了,我像是早就輸光一切的賭客,手里攥著的最后的籌碼就只剩下我的一條命而已。
天氣是越來越冷,連著下了好幾日的雪,別說用手握住鐵錘就連露個指尖都能將整只手凍得發麻,加之再過幾日便是除夕,管營大人終于開了恩下令放了大假。雖然不用上工,但待在那牢房里也很難熬。在這樣寒冷冰涼的地方枯坐一日,入目的都是些面目可憎之人——興許別人也是這樣看我的,只能閉上眼渾噩度日?;杼旌诘夭恢獣r辰,過了一天我就幾近崩潰,這時林愈那小子湊過來跟我偎在一起,突然問我以前都是怎么過的年。
說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甚至是有些厭煩這樣的日子因為爹會有老長一段時間都在家待著,我束手束腳的只能規規矩矩,打心底就不怎么快活,可現如今自然是完全不一樣了。我沉默不語,林愈倒是先開了口,“我們那兒和東泠很近,所以風俗習慣也和他們很像。冬天過年的時候一大家子人會圍坐在一口大鍋旁,鍋子下面用小爐子一直煮著,然后把食物都放進去,吃什么擱什么,又暖和又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雙眼發光,我能聽到明顯的吞咽的聲音,忍不住笑出了聲,不管林愈再怎么少年老成,可到底還是個孩子,抵擋不住吃的誘惑。
“既然得不到,就不要再去想了?!蔽覄袼?。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忽然壓低了嗓音,眼睛四處亂掃,唯恐被人聽到,“鹿哥,你有沒有發現韓四他們最近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他的話。
他張了張嘴,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苦著臉說,“不好說,我就是覺得他們最近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都避著人。”
“他們干什么不避著人了?”我不以為然,懶懶地反問道。
他支吾了幾句,我沒聽清,很快就迷糊了起來。
我睡著的時候,常常會做一些十分美好的夢,下意識中那些想要離開這里的心思竟是如此強烈,我并非沒有想過,可是認真盤算了近半個月仍是毫無頭緒的結果。我越來越少地會抬頭看頭頂的那片夜空,越寬廣越遼闊越美麗的東西只會讓我一直刻意保持的憤怒心情平靜下來,不,我此時此刻并不需要平靜,我只想要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我必須活下去,我必須讓仇恨充盈我的心才能夠在這種沒有未來的日子里依然保持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