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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縝的燒終于退了下去,可徐大夫和他的徒弟卻仍被強留在知府大人的私宅內住一晚,我自然也不會例外。徐大夫醫者仁心,對此并無半句怨言,我自告奮勇地要守夜照顧病人,他不放心,要自己親自守在病人的床前。對此我是萬分感激,我知道他這樣做并非是出于郡主的厚賞或是對寧察王府的畏懼,而是他是發自本心地希望能醫好阿縝。
那個少年人對我的耐心已耗到了盡頭,待服侍的下人們都退出了內室,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攫住我的衣領,怒道,“你這個叫花子膽子倒是不小,居然還敢跟到這里來,你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信不信我馬上叫人把你抓起來?”
徐大夫立刻低聲訓斥道,“快松手!你這孩子怎么還這么毛躁不懂事?”
他委委屈屈地看了徐大夫一眼,哀哀戚戚地叫了一聲“師傅”,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狠狠地朝我翻了個白眼。
“都是我管教無方,平時太寵著這個孩子了,讓他現在這么沒規矩。”徐大夫說著便要對我作揖,我哪里敢受得他這個禮,連忙托了一把他的手肘,反朝他施禮,深深鞠了一躬,“徐大夫切莫這樣說,若要追究起來也是我的不是,我不該賭氣打翻令徒的湯藥。”
他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公子看起來有些面熟。”
這次我索性沖他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此舉令兩人都有些震驚,徐大夫要來將我扶起,我卻跪著不肯,“先生懸壺濟世不問貴賤,曾至昆稷山救我性命,今日又救了我的阿縝,此恩此情猶如再生父母,鹿鳴今生無以為報,若有來世必當結草銜環,謝先生救我家兩條性命。”
他微微一怔,皺著眉又仔細看了看我的臉,再看看床上躺著的霍縝,方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當日曹差撥請我上昆稷山替一個囚犯看病,原來就是你,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公子眼熟。今日公子見到床上那位校尉如此失態我便私下揣測兩位是熟人,果然如此。”
他頓了頓有些不解,“看公子禮儀氣度不像尋常人家出身,怎么會……”
“此事說來話長,我遭奸人陷害被發配昆稷山,家中雙親為了替我鳴冤散盡家財,最后卻客死他鄉,我連他們最后一面都沒有見著,阿縝原是我家的伽戎奴,陪我一塊兒長大,我與他結拜兄弟當他是我的家人,如今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說完長嘆了一口氣,發現這半年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一敘述也不過只有這寥寥幾句,聽者雖面露震驚同情,可這樁樁件件皆我親歷,仿佛身心已死了一遍,不想多提。徐大夫也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跟著嘆了口氣,寬慰道,“你莫要灰心,這世上公理正義雖會被一時蒙蔽,令人含冤受苦,但不會被永遠埋藏下去,總會被人找到,也許公子會在這尋找之中受盡磨難,但只要不放棄,總會苦盡甘來,萬事遂愿的。”
我苦笑,“承您吉言。”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阿縝,道,“你帶來的那株寒凝草倒是好物,我本來就想用作藥引,可這草生在酷寒之地,老夫已經老邁,我那徒兒又是個沒用處的東西只會耍狠斗嘴,正經本事一個都沒學會。最近又有東泠突襲,附近那些山都被封了,云城的進出盤查也嚴,原本還有些云游藥商那里會有賣,可現在也買不到了,問了郡主,遣人去采,他們不識,采回的都是外觀極為相似的野草,我就只能用別的代替了,可療效還是不及寒凝草,幸而鹿公子帶了一株過來,幫了大忙,否則那位霍校尉的燒也不會這么快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