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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春雨潤物無聲,可痛苦卻也在這方寸之地蔓延。我看著最熟悉的人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我張了張嘴,想要叫了一聲“阿縝”,卻因為嗓子發干而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他冷硬沉默又穩重、是堅實的依靠與后盾、是無所不能的,他是我最親密最信任的人。
而他此刻正如此脆弱,沒有任何防備,像是失去了冰冷堅硬外殼的海螺,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心中最柔軟的那處竟然就是我。
我的腿在昆稷山的時候被凍傷,每逢濕潤的雨天膝蓋關節就會有陣陣刺痛,嚴重時幾乎無法站立與行走。我想要靠近他,但并非像以前那樣簡單地走過去就好,現在每邁出一步都像是一場酷刑。
我們都在磨難與思念熬成的歲月中變得面目全非,帶著各自一身的傷痛,但幸好我們又再次重逢了。
“來看我爹娘,不燒紙也就算了,連吃的都不帶。”我把傘往前挪了挪,遮住了他淋雨的身體,站在他背后故作輕快地小聲抱怨,可聲音卻是哽咽沙啞的。
他身軀微微一顫,慢慢站了起來,頭往一旁偏,卻不敢真正地回過頭來看我。
“阿縝。”
我叫他的名字。他猶豫了很久,終于下定了決心。我迫切地看著他轉過身來露出的臉,那張無數次出現在我甘美夢鄉中的臉龐。他失神地看著我,風雨吹迷了他的眼睛,他縮回了想要觸碰我的手,無意識地搖了搖頭。我抬起手,為他抹去了他臉上的雨水,拂過我熟悉的劍眉,然后停留在他消瘦下去的臉頰,“你又瘦了。”
我話音未落,手中的傘就被撞飛,整個身體被攬進他濕漉漉的懷中,我的鼻子猛然撞上了他的胸膛有點疼,接著一酸就跟著流下淚來。
“我還活著。”
他聽到了我小聲嚅囁連忙收緊了手臂,像是要再次確認他懷中的這個我是真實存在的,卻一直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我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緊貼在他的胸口,勉強擠出幾個字,“這樣淋著雨會生病的。”他這才終于回過神來,松開了手臂,但牽著我的手卻沒有放開,拾起地上的傘撐在了我的頭上,接著解了外袍脫下里面乾凈的外衫披在我的身上。
他終于笑了,但目光一直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過,我都有些懷疑是否是我外貌變化太大以至于他現在需要花費些時間才能認清記住我現在的模樣。我抬起手撩開了額發,看到金印時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牽著我的手也跟著抓緊,捏得我指骨生疼。
“這枚金印再也去不掉了,是不是很丑……”
“別說了,少爺。”他想要抱我,卻怕自己身上的濕衣再次將我的衣裳弄濕。他臉上剛剛呈現出的那點喜悅很快又被憂愁所代替,我敏銳地發現他的眉頭已經了皺紋。
不要傷心,也別難過。我想要安慰他,卻知道這樣的語言是蒼白又無力的。我唯有能做的,就是用盡我的全力去擁抱他。
我很難找到一個詞來定義我與霍縝之間的關係,不是等級森嚴的主僕,不是君子之交的朋友,不是互損互捧的兄弟,也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我和他是一種難以形容、難以界定的關係,但這世間唯霍縝一人在我心中是與旁人不同的,也是無人可替的。
只愿此心與君同。
“我現在住在這里。”
我打量著眼前乾凈整潔的小門院,點了點頭。我之前只在外面看過阿縝住的地方,進了大門,發現其中雖小但格局卻和我家舊宅有些相似。初春小雨暫歇,我跟著他走在青石板鋪的小徑上有種去別人家做客的拘謹,但內心更多的是感慨。他顯然也有些手足無措,“這宅子是有點小,沒以前家里寬敞。我原本是想買下鹿家舊宅的,可沒有那么多錢,恰好有個容城的老鄉要回老家不收我房錢讓我住在里頭替他看著家。這樣我當差的月錢都可以攢起來,等攢夠了,我們就住回去。”
這個傻子哪里知道,單憑他那點當兵的糧餉哪里買得了我家以前的宅子,可他那份心卻像是一股溫暖的水流涌入我的心田,他并不善于籌謀將來,可他的打算中竟還包括我這個生死不明、不知歸期的流放囚犯。
“她在哪里?帶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