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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廢棄小廟里還掛著昏黃的帷帳,只是如角落里的蛛網(wǎng)一般輕觸即碎;花了容貌的神像被歲月腐蝕掉了細節(jié),再也看不見臉上的悲憫平靜;被打翻的香爐灑出了僅有的一點香屑,也早已因為剛才那場混亂被吹得一乾二凈,唯有那片黑焦的爐底彰顯著曾經(jīng)香火鼎盛的過往。
然而,那些留到現(xiàn)在的蛛絲馬跡卻再也無法令人想像它曾經(jīng)的模樣了。從韶光中走出來的少年仿佛在不經(jīng)意的瞬間老去,那副愛笑的眼眉變得極淡極淡。宋瑉慢慢走了過來,他身上那件青色的錦云袍還是我特意給他留的料子,我心中苦澀,索性閉上了眼睛。
“既然郡王爺要小人也講個故事,那小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以為他會說他的大哥、二哥,他的父親,或是他的那一眾朋友,可是,他一開口卻令人出乎意料。
“晝蓁這種奇花難得一見,花開不過一日,小人曾有幸一睹其容,其實也不過如此,說是天下名花艷絕東川,實則嬌弱難養(yǎng)、脆弱不堪。”
我想起那次我是和宋瑉一起見到孫行秋懷中的晝蓁的,那時他分明連連稱讚,竟不知他心里原來是這樣想的。看來他剛才所言才是腹誹之言,這長久以來,他對我的種種親近皆是戲弄而已,只是想要看看我那張不愛搭理人的面孔到底是不是真性情。那些與我和姜慈為伍的少年時光對他而言可能完全不值一提,甚至比不上那些同他喝酒消遣的朋友。我睜開眼看了看躺在角落里無聲無息不知死活的姜慈,卻不能否認那對我而言并不是一場幻夢,他們確實陪伴我走過青春少艾,我也曾為他們放聲大笑甚至迎合妥協(xié),他們比我以為的更加重要。這樣日子再也不會有了,儘管宋瑉今天說它其實充滿了謊言與一廂情愿。
“我時常在想,這種花既不能入藥又容易枯萎,我們的馮相為何要嘔心瀝血、花盡心思,直至我發(fā)現(xiàn)這種花其實并不是那樣簡單,”宋瑉說得有條不紊,顯然是已有準備,我不知他何時對花卉感興趣,對難得一見的晝蓁如此瞭解,“這花原屬中州屠茤科,花朵嬌小美麗,可男子若長期接觸晝蓁花粉會致不育。”
“你什么意思?”
宋瑉翹了翹嘴角,笑道,“陛下依馮相之言,在寢宮、御花園里種滿了晝蓁,也不知馮幻存了何心思……小人十分好奇,住在東宮里的太子殿下當真是……”
“混帳!”夷嵐珣暴怒,一股強勁的掌風朝出言不遜的宋瑉扇去,宋瑉見狀不妙連連后退,柯察慶提著兵刃迎了上去。夷嵐珣手無寸鐵,卻半點不見落了下風,反倒是柯察慶在對陣中只有招架的份,看著有些狼狽。
宋瑉卻還在一旁煽風點火,“等到了陛下百年之后,小太子登基,外戚掌權,郡王爺豈止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從你夷嵐氏背叛陵氏便知你們骨子里流的是漆黑的血,伽戎人也分明不過只是你夷嵐氏的踏腳石罷了!”
“你!你!你竟敢誣衊本王!本王要將你碎尸萬段!”
宋瑉放聲大笑,“夷嵐珣你現(xiàn)在可是在我的手上,大可叫你的武璋軍進來呀!來看看誰先死!”
見他笑得張狂,狀若瘋癲,我心里一沉,覺得宋瑉此刻已經(jīng)有些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