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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意一向注重儀表,這時候頭發都被疾風吹的蓬亂,珠釵花鈿落了一地,臉上已經出了一層痛苦面具,她即將脫口而出的一句‘敲里媽’都被吹散在了風里。
她現在總算明白衛諺這條狗為什么偌大的家世和通天的手腕能耐,卻還是打了二十多年光棍兒!
衛諺有些得意地哼了聲:“求我啊。”
第13章
沈遲意并不是一個過于強硬的人,只要是對她有利的事兒,她不介意略微讓步或者低頭。但是衛諺…這個頭只要一低,以后還有寧日?
她被顛的胃里翻騰,慘白著一張臉,冷冷道:“世子想讓我吐給你看嗎?”
衛諺愣了下,沈遲意強忍住作嘔的沖動,面無表情地道:“還是世子想讓我吐你身上?”
衛諺瞧她臉色當真不大好,這才又打了個呼哨,慢慢勒住馬韁。
他心情不錯地挑了挑眉:“以后還敢不敢對我不恭不順了?”
沈遲意壓根顧不上理他,步伐踉蹌地翻身下馬,也顧不上注意形象了,扶著道邊兒的樹叢干嘔了幾聲。
衛諺瞧她臉色慘白,玉雪一般的臉上殘留著幾分驚恐,看來當真嚇得夠嗆,饒是他這等沒什么同情心的,也難得動了點惻隱之心。
他沉吟道:“方才只是瞧著嚇人,其實沒什么,在軍營里,這速度算慢的了。”
他見沈遲意依舊不說話,又補了句:“有我在呢,摔不著你。”
沈遲意仍然不語,沉著臉轉身要走。
衛諺嘖了聲:“沒良心的臭丫頭,虧我方才還救了你。”他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只鳥雀樣式的步搖,是方才騎馬時不慎落下的,他拿著在沈遲意眼前晃了晃:“你的東西不要了?”
沈遲意這才終于給他一個正眼,沉下聲道:“再過些時候,我就要受封側妃了,世子這樣對待你庶母,不孝不悌,當心我請家法開宗祠治你。”
衛諺反而失笑:“只有王妃才有資格開宗祠,哪怕你真嫁給我父王,也不過是妃妾,你請的哪門子家法?”
“現在王府中饋無人掌管,世子安知我不能封王妃?到時候世子不還是得規規矩矩稱我一聲母親。”沈遲意先擠兌他一句,不耐地伸出手:“步搖還我。”
衛諺反而伸直了手臂,把步搖高舉過頭頂:“不給。”
他這般個頭,沈遲意就是蹦起來也難夠得到。
他記著沈遲意口稱他母親的仇,不緊不慢地把步搖遞的更高了些:“叫聲哥哥來,哥哥給你戴。”
這話可有些曖昧莫名了,沈遲意不免皺了下眉。
衛諺才反應過來沈遲意是個女的,他在軍營里做過的混賬事多了去了,別說逼人叫哥了,便是讓人叫爺爺叫祖宗的都有。
他輕咳了聲,振臂把步搖拋了過去:“還你。”
沈遲意伸手接過,淡淡一擺手:“謝了,兒子。”
衛諺:“…”
沈遲意重新把步搖別于腦后,神色不愉地走了樹林。
衛諺還是頭一回見到像沈遲意這般小心眼愛記仇的,稀罕地盯了她好一會兒,這才牽著馬樹林。
薛素衣就在河岸邊徘徊踱步,她先瞧見沈遲意從林中出來,又過了會兒,衛諺也從同個地方走出來了,她心中不免‘咯噔’了聲。
她心思百轉,牽著馬上前,軟聲道:“表兄,我不太會騎馬,方才上馬的時候還差點摔了,表兄能否提點我一二?”
她這么一說,衛諺不免又想起沈遲意上馬時候颯爽的風姿,他隨口道:“沈五的馬技頗有幾分火候,你們身量相仿,你不妨去尋她教你。”
什么叫扎心,這便叫扎心了!
薛素衣笑臉僵了下,還要說話,這時又走來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他走到衛諺跟前:“沒想到世子今日居然過來了,卑職正要抽空去王府拜訪世子呢。”他比了個請的手勢:“世子,借一步說話。”
來人正是這溫泉別院的主人,楊三郎和楊四娘的爹——楊巡撫。
有一點不得不提,他也是現在沈遲意的長兄——沈九思的主審人。
衛諺看他一眼,跟著他到了一處清凈的花廳,楊巡撫先旁敲側擊了幾句,直到衛諺不耐煩地瞧了瞧案幾:“巡撫有話便直說吧。”
楊巡撫有些訕然:“近來鬧的頗大的沈家一案,世子想必是知道的吧?”
衛諺自然知道,沈遲意還在王府住著呢。當然也不只是這個原因,這案子牽連甚廣,被卷入此案的不止沈家,好幾個世家大族都被牽連其中,族人親眷盡數入獄,這樁涉及人數眾多的案子,只要不是瞎子聾子,都是清楚的。
衛諺頷首,楊巡撫這才瞧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笑道:“畢竟沈家綿延多年,身居高位者不少,圣上大抵是覺著卑職一人分量不夠,便傳下口諭,讓我協助世子審理此案,畢竟沈家的案子和私販軍械有關,王爺常年在軍營,審理起此案來必是有門路的。”
這話說的頗為謙卑,而且透著股以衛諺為主審,他從旁協助的意思。
沈家…朝廷還真能給他找事,這是怕軍械一案和他有關,所以借故試探?還是有別的坑等著他?
不過既然圣旨已下,想抗旨自是不能的。衛諺也沒打算拒絕,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下巴,并不曾推拒,淡道:“沈九思現在在哪里?”
這里得提一句,沈家族人是在各地為官的,比如沈遲意的父親,之前在冀州當巡撫,軍械案一出,他便是在冀州被擒拿歸案的,現在人還壓在冀州巡撫大牢里,而沈遲意的長兄沈九思,因為在蜀地當同知,自然是在蜀地問案,等地方把案情調查清楚了,再把這些沈氏族人押往京城。
楊巡撫忙道:“現在人在巡撫大牢,若您要提審,我即刻命人把他押往軍備府,交由您發落。”一旦押到軍備府,那可就是衛諺的地盤,出了什么問題自然是衛諺兜著。
衛諺并沒點破他的小心思,淡淡瞥了楊巡撫一眼,看得他心涼,他這才收回目光:“好。”
楊巡撫知道他不喜人磨蹭,說完之后便起身出了花廳。
衛諺的貼身護衛周釗皺了下眉:“世子,此事蹊蹺啊。”他擰眉道:“怎么那位沈姑娘才住進王府沒多久,朝廷突然就決定讓您主審沈姑娘的長兄了?”
他頓了下,又道:“這樣一來,沈姑娘長兄的命可不就捏在您手里了?沈姑娘會有何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