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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詢一身未來得及脫下的鶴羽氅衣,顯得頗為磊落挺拔,回答的也是落落大方,半點瞧不出方才做了翻窗爬墻的舉動。
衛諺對著親弟也沒個好臉,冷哼了聲:“你姐姐在縣主府里,這里有你哪門子的姐姐?”
衛詢伸手摩挲著下頷,看了沈遲意一眼,含笑道:“大哥還不知道吧?我和姐姐認識的比你早上許多,從認識她那時候起,我就已經開始叫她姐姐了,現在已經叫習慣,怎么都改不了口,大哥不會介意吧?”
這兄弟倆說來也怪誕得很,他們雖然是相互信任,在大事上也絕不會拖彼此后腿,但在平時相處上,當真算不得和睦,也完全沒有親近兄弟該有的樣子,也難怪府里府外都覺著兩人不睦,瑞陽王更是想用衛詢制衡長子。
他沖沈遲意眨了眨眼:“對吧,姐姐?”
沈遲意見著衛諺,徹底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了,更不想摻和兄弟倆莫名其妙的較勁,聞言含糊地‘嗯’了聲。
再沒什么比這話更拱火的了,衛諺瞇了瞇眼:“你既回來了,就先把手頭的事兒處理干凈,別忙著往女人房里鉆。”他流露出嘲諷:“更何況這女人,還是你我的庶母。”
衛諺說完這話,自己心頭的窒悶感又加重了點,委實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衛詢面色一滯,低頭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道:“大哥又是為何而來?”
衛諺淡淡道:“我有正事尋她。”他又哼了聲,轉向周釗:“西戎之事耽擱不得,送老二回去。”
衛詢又瞧了沈遲意一眼,叮囑道:“姐姐有什么事,立刻遣人去喊我一聲。”他說完才沖衛諺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房門。
衛諺看向背對著自己的沈遲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哼了聲:“你什么時候多了個弟弟?”
沈遲意根本不搭理他,信手玩弄床邊的流蘇,就是不肯瞧他一眼。
衛諺想到衛詢方才離她那樣近,忍不住向前跨了幾步,徑直走到她床邊,穩穩立在衛詢才站的位置上。
沈遲意這才有了反應,一拂袖便把藥碗摔到他腳邊,冷冷道:“離我遠點!”
不過她現在全身乏力,自以為很有氣勢的一句話,也說的有氣無力,聲調軟綿綿的,帶著低低的喑啞,就如同撒嬌一般,讓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衛諺似乎呆了呆,這些日子沈遲意要么昏睡不醒,醒來也是迷迷瞪瞪的,她還沒見他發這么大脾氣。他治人一向有方,這些日子費心費力幫她找尋解藥,也是為那日之事做些彌補,沒想到沈遲意卻壓根不領情。
他生出一種挫敗感,心中頗是郁郁,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皺眉打量她:“你才轉醒,動那么大肝火做什么?”他輕哼了聲:“又不是沒離得這么近過。”
她冷聲道:“怎么?世子上回耍威風還沒耍夠?這回是要過來拔刀砍殺了我?”
衛諺被她譏諷的微微擰眉,半晌才道:“上回遇刺之事,是我冤了你,你…”他卡了會兒,才道出一句:“我信你了,你確實幫了我和老二大忙。”
老天作證,他長這么大就沒對誰說過軟話,當年瑞陽王揍他,棍子都抽斷了兩根,他也硬是沒低一下頭,所以最后一句說的他臊得慌,耳根都隱隱有些泛紅。
她冷笑一聲:“那也是幸好二王子今日平安歸來,不然等著我的,怕是世子的一碗毒酒了。”
衛諺咕噥了聲:“我從不用毒酒…”
這話說的沈遲意臉又是一黑,衛諺這輩子沒跟女人相處的經驗,又張了張嘴:“不會的…”他遲疑道:“當時是我一時情急,事后知道此事與你無關,我豈會傷你?”
沈遲意又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衛諺只得拋出一個她無法拒絕的話題:“我來是想告訴你,抓到李鈺了。”
沈遲意神色一動,果然肅了神色:“然后呢?”
衛諺沉吟道:“我正命人上刑,令他交出解藥。”
沈遲意想到沈家軍械案,心頭一動:“我想單獨見見他。”李鈺是隱樓的人,對沈家軍械案的內情應該知道不少,她實在想不明白,父親那樣忠于朝廷的人,為何會做出私藏軍械之事呢?只怕是有人在背后蓄意陷害,那陷害之人又是誰?
衛諺皺了下眉,似有些不樂:“你見他做什么?”
沈遲意抿了抿唇:“李鈺畢竟曾經和我家關系親厚,我有些私事要問他。”
衛諺本想拒絕,瞧她一臉冷意,微哼了聲:“給你半個時辰。”
沈遲意點頭應了,又一瞥衛諺:“夜深了,我這人冷血自私,蛇蝎心腸,世子還是盡早回去吧,免得被我趁著夜深毒害了。”
“這時候該懼的是你不是我吧?”衛諺輕嗤:“你倒是跟我說說,這般深夜,你打算怎么毒害我?”
沈遲意面色一沉,又不說話了。
衛諺討了個沒趣,又哼了聲,轉身走了。
……
衛諺雖說煩人,不過辦事倒頗為老道,他沒把李鈺關押到軍營里頭,而是關押到別院的地牢里,畢竟李鈺也是朝廷命官,若死在他軍營里,少不得要和朝廷一番扯皮,只有死在別處,他才好把事情推給山賊惡匪。
沈遲意經過一晚上的休整,身上的力氣已經恢復了許多,裹上厚厚的大氅和兜帽,掩好面容,悄悄跟隨衛諺去了別院。
這別院甚至沒被記在衛諺名下,明面上是一個富商用來金屋藏嬌的地方,她往進走了之后才發現內有乾坤,衛諺帶著她進了一處空屋:“等會我讓人把李鈺押出來,你們最好別談的太久。”
他不大放心地補了句:“若有什么事,及時喊上一聲,我就在不遠處。”
沈遲意打量屋內環境,聞言輕輕頷首。
李鈺直接是被囚車押上來的,雙手被千金鎖鎖住,腳上也帶了厚重的鐐銬,身上臉上血跡斑斑,四肢也微微扭曲,似乎已經被人折斷了。
衛諺先問周釗了句:“解藥的事兒審問的如何?”
周釗還沒作答,李鈺仰頭哈哈大笑:“世子別白費功夫為著女人求藥了,我給她下蠱毒之后,根本就沒想過為她解毒,如何會留下解藥?我連解藥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釗面有愧色,衛諺面色一冷,沈遲意心下微微一沉。
衛諺這時卻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好像有了后手似的,也沒再糾纏解藥之事。
他淡聲道:“你想問什么便問吧。”說完便帶著周釗退了出去,自己在距離大門一丈來遠的地方看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