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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意總覺著他有點答非所問…
她早知衛諺性子別扭,不覺一笑:“那就多謝世子體恤了。”
衛諺勉強落定的心思,見到她這般沖自己甜甜一笑,一下子又上下起伏起來。
他微惱道:“別沖我笑了!”真夠煩的, 沖他笑那么勾人做什么!
沈遲意:“…”
她只好回了句:“瞧見世子跟我母慈子孝,我心下大慰,所以才發笑的。”
衛諺:“…”
沈遲意一句話把他擠兌到天邊, 心情頗是愉快地翹了翹下巴, 告辭離去。
衛諺自己是個嘴欠的,卻頗討厭別的別人跟他耍嘴皮子, 但他看著沈遲意得意翹尾巴的模樣,非但不覺著反感,甚至覺著…她真可愛。
……
沈若渝緩了這兩日,情緒徹底穩定下來,她是知道好歹的, 這幾日獵場人多眼雜,她暫時離不開營地,便只在沈遲意房里縮著,充作她的貼身婢女,平時吃喝都在帳子里,絕不會踏出營帳半步。
不過沈遲意的營帳每天有粗使婢女進出打掃收拾,最近西戎又在遍地找人,她也不好攔著那些粗侍婢女不讓她們進來灑掃,不然就更為可疑了,必然會被西戎人查到頭上,她只得吩咐粗使婢女不要打掃書架衣箱等地,委屈沈若渝在這些地方先藏著。
沈若渝頗是機警,沈遲意一旦不在帳子內,她立時就藏在衣箱里,果然,沒過幾刻,就有幾個粗侍婢女前來收拾打掃了。
王府之前用慣的家仆好些死在那場驚天地動中,這幾個粗使婢女是臨時提拔上來的,嘴巴自比不得之前的累世家仆嚴實,打掃著打掃著便壓低音了閑話幾句。
“方才王爺跟世子發了好大一通火,聽說翠兒姐姐她們都被牽連了,幸好王爺那里不是我當值…”
“王爺居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發作世子?這…”
“哪里是為著這事兒啊,王爺和世子不對付又不是一日兩日了,自打咱們這位沈側妃來了之后,那更是…”
眼看再說下去就大逆不道了,幾個粗使婢女互相推搡了幾下,齊齊閉了嘴,不敢再繼續嚼舌頭。
沈若渝蹲在衣箱里,她聽了這些話,心口別別亂跳,既慌張又悲慟…她以為自己的境遇已經萬般凄楚了,想不到阿稚妹妹也沒有比她強上多少。
她耐心藏了會兒,直到沈遲意進來道了:“阿姐出來透口氣吧,有我在呢。”
沈若渝這才打開衣箱,神色傷感地看著沈遲意:“這些日子我一直東跑西竄的,都沒顧得上問你,你怎么成了瑞陽王的…”她斟酌了一下,才艱難道:“側妃了呢。”瑞陽王那好色性子蜀中都出了名的,想到明珠一般的妹妹給這樣的人做了妃妾,她心里就難受。
沈遲意倒還淡定:“李鈺把我送進來的。”
沈若渝臉色一變,紅著眼眶:“往日咱們家大盛的時候,李鈺在伯父在你這里挨前擦后的獻殷勤,沒想到他竟是這般狼心狗肺的東西。”她定了定神,存了幾分天真地問:“我瞧著瑞陽王倒似對你不錯,也沒限制你的自由,你能否跟他陳情,離了王府,咱們姐妹倆去鄉下謀生。”
沈遲意嘆了口氣:“當初就是瑞陽王和李鈺合謀把我坑進來的,我又能跑到哪去?”倒不是她不想走,是瑞陽王不肯放人,她見沈若渝神色哀慟,忙道:“這其實也并非壞事,咱們家的案子一旦判下來,那你我都是罪眷,那可是要充入教坊司為娼的,現在做個從二品側妃也沒那里不好,更何況咱們家的案子還在審,我這個身份倒是能起點作用。”
沈若渝仍是心疼她:“你莫哄我了…”沈遲意勸了她好一時,她才止了淚,有些猶豫地把方才粗使仆婢的話復述一遍:“你既是和瑞陽王…那世子又是怎么回事?”
沈遲意沒想到居然有這等流言傳出來,皺了皺眉:“世子…”
……
衛諺現在就如同才明確自己心意的少年一般,盡管他已經竭力分散自己注意力了,卻還是時不時想著沈遲意,哪怕這會兒沒什么事,也想著去瞧她一眼。
恰巧周釗這時趕來回稟:“世子,您讓請的大夫已經請來了,他瞧過沈側妃的脈沒發現什么大礙,只是有些心緒郁結,已是開了幾副靜心凝神的湯藥。”他頓了下,又補了句:“也給那位堂姑娘開了幾副治療外傷的藥,沒讓他見著堂姑娘的人。”
衛諺調換了個坐姿:“藥呢?”
周釗忙道:“已經熬好,準備讓人給沈側妃送過去了。”
衛諺以拳抵唇,輕咳了:“她帳子里還藏了個人,你確定去送藥的人靠譜?”
“自然是靠譜…”周釗話說到一半,突然開竅了一回:“不如您親自把藥帶給沈側妃?順便問問她該怎么安置那位堂姑娘。”
衛諺唇角一翹,嘴上卻道:“這跑腿的活…只這一次。”
他說完便看似隨意,實則步伐輕快地去端藥了。
如今已經是陽春三月,獵場上有幾株野生的玉蘭層疊開放,噴吐出馥郁花香來。衛諺素來不關心這些花花草草的,路過這株玉蘭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莫名覺著和沈遲意十分相襯,讓她簪在鬢邊倒也不錯。
他這樣不愛花的人,都頂著太陽仔細甄選了一時,選出一朵開的最美的托在掌心,想著沈遲意看見這朵花的表情,不覺微勾唇角。
很快他來到沈遲意的帳子邊兒,正要請人通報,忽然聽見里面傳來她和沈若渝的對話,隱約還夾雜著‘世子’二字。
他身子一頓,不覺抿了抿唇,停在了原地。
這帳子雖然隔音,但對他來說卻不是問題,他既覺著自己作為有些丟臉,又忍不住想聽聽沈遲意對他的評價,沉吟了一時,最終還是留在了賬外。
沈遲意道:“…那都是些流言蜚語,阿姐不必掛心。”
沈若渝早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衛諺對沈遲意那樣熱切殷勤,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忍不住握住沈遲意的手,勸道:“還記著你當年苦戀世子不成,受到的那些羞辱難堪嗎?你那時是天之驕女,才貌雙絕,都落到那般難堪的境地,更何況現在…阿姐不想看你再傷心第二次了。“沈遲意被勾起些回憶,腦海里不覺浮現出衛諺呵斥她,薛素衣派下人來羞辱她的畫面來。
沈若渝見她神色便知道她聽進去了,輕道:“世子和瑞陽王一向頗有齟齬,當初你對他好的時候,他都百般不上心,如今卻對你處處照拂,怕也有和瑞陽王相爭的意思…”她有些猶豫地問:“你現在…應當對世子無意了吧?”
沈遲意沒想到她是擔心這個,楞了一下,語調輕松地回答:“阿姐放心,我對世子當真無意。”
沈遲意心里還是知道自己的斤兩的,這本書的命定女主是薛素衣,她一個惡毒女配摻和什么呢?再說衛諺態度惡劣,她也不覺著衛諺對她有意,充其量就是想借她讓瑞陽王難堪。
而且她喜歡的也不是衛諺這一型啊!拋去其他因素不看,她兩輩子喜歡的都是陸枕溪那樣成熟穩重寬厚的類型,衛諺那個性簡直…南轅北轍。
她輕笑著補了句:“我和他只是合作關系,彼此算是信任罷了。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我不會再對世子動心的,阿姐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