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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府門入口處的管事走過來,拱手道:“姑娘可是今日赴宴的賓客?”
沈遲意有些許尷尬:“正是,不過我等的人還沒來,我手頭沒有請帖?!?
管事笑:“姑娘是跟柳知府和沈夫人一道來的嗎?無妨,隨我來就是。”
沈遲意暗暗納悶,柳姑父可還沒那么大面子,這擺宴的人是誰???就這么直接放她進去了?
她心下雖驚,面上不顯地跟著管事進了園子,被引到了一處風景清雅的席面上,還時不時有小丫鬟給她面前添茶放點心,伺候的可比對其他人周全多了,她更是一頭霧水,打算等姑母來了她再問問。
她剛拈起兩枚芙蓉糕吃了,就見柳姑父領著一名女子走了進來——這女子生的杏眼桃腮,年輕貌美,卻不是她姑姑,是那位朱姨娘!
這位朱姨娘穿金戴銀,手上脖子上的都是翡翠掛件,打扮的比她姑母還煊赫,身后跟著幾個侍婢服侍,滿臉的張揚自得。宴上的夫人多是不大相熟的,見她這般排場做派,下意識把她當成了柳知府的正頭太太。
沈遲意臉色一下變了。
再沒有放著正妻不帶,卻帶著個二房來交際往來的道理,這對哪個正頭太太來說都是極大的羞辱,她一直知道柳姑父混蛋,萬沒想到混蛋到這等地步,寵妾滅妻,簡直半點禮數都不講究了,真個賤人!沈姑母沒做什么錯事,憑什么要受這般奇恥大辱?!
柳姑父瞧見席面上坐著的沈遲意,臉色多少有些尷尬:“這是官宦人家的宴會,五娘怎么也在此處?”
沈遲意冷冷道:“我姑母呢?”
柳姑父臉上有些不自在,朱姨娘卻晃了晃手里的絲絹,巧笑道:“夫人吶,大概是知道沈姑娘要來,又覺得丟臉,便不敢來了?!?
……
這場宴席其實是衛諺主辦的,為了在宴請來蜀中運糧備戰的一些官員,不過他有心瞧沈遲意的瞪圓眼睛的驚訝模樣,就壞心眼地沒告訴她。
衛諺正在想著沈遲意等會兒會有的表情,就見周釗一臉頭大地跑過來:“世子,有人在席間鬧起來了…”
衛諺皺眉:“誰?”還有人敢在他的地方撒野?
周釗一臉絕望:“沈姑娘…”他又補了句:“她好像和柳知府的一位夫人,因為什么事鬧起來了?!闭f鬧都是抬舉那位柳夫人了,根本是沈遲意單方面輸出,壓的那人抬不起來頭。
他想到沈遲意那脾氣,心里打了個突,吞了口口水才道:“要不要…卑職去勸勸?或者卑職帶人把兩邊人看起來?”若是鬧大了,傷的可是衛諺的臉面。
衛諺眼底反露出幾分笑意,嘖了聲:“脾氣倒大。”他不禁輕笑:“由著她出氣吧。”
他輕叩了一下桌案,瞟了眼桌上一盤水淋淋的荔枝:“把這個拿給她,等她氣消了,吃兩顆潤潤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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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遲意瞥了她一眼, 一笑:“怎么個丟臉法?”
朱姨娘見她弱聲細氣,心下越發得意:“聽說表姑娘去給瑞陽王當了側妃,又因為犯了錯, 做了有辱瑞陽王門楣的事兒,被王爺趕出了王府, 現在去了道觀里當姑子,妾斗膽問一句, 這事兒不知是真是假?”
她故意拔高了聲音, 旁邊盡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人群中發出幾聲輕輕嗤笑。
沈遲意上下打量她兩眼, 忽然抄起手邊一枚汁水豐沛的鮮果,重重砸在朱姨娘腦袋上,她趁著朱姨娘沒反應過來的當口,反手又抽了她兩耳光。
眾人一片嘩然。
朱姨娘滿臉狼狽,尖叫了聲:“你敢打我!”
沈遲意冷笑了聲,指著她道:“果然是賤.人無格, 誰給你的膽子,敢非議王府?!別說是給你這一下了,若是捅出去, 你這蠢貨還想活著走出去?”
天見可憐, 沈遲意上輩子也是個名流淑女,現在奈何情勢所迫, 好好說話根本沒人聽,她只能把宅斗劇演成武打戲,人生多舛吶!
柳知府一下沒反應過來,忙把心肝肉朱姨娘護在身后,厲聲對沈遲意道:“你瘋了不成, 敢在這里對長輩動手?!”他臉色鐵青,巴掌已經高舉起來,一副要動手教訓沈遲意的樣子。
沈遲意哪能由著他打,往后退了兩步,順手抄起手邊盛著滾燙茶水的茶盞,一把砸在柳知府身上,那茶水是新續的,大半濺到柳知府身上,燙的他連連后退,也顧不得上前追究沈遲意了。
沈遲意哈了一聲,一臉鄙意:“長輩?她是我哪門子的長輩?區區一個妾而已,便是我沈家敗落了,她給我姑母提鞋都不配,我姑母坐著她就得站著服侍,我姑母要喝茶她不能遞水,一個奴婢也敢自稱我的長輩?”
她輕蔑看向柳知府:“知府別嫌我說話難聽,這宴會是什么場合你心里沒點數嗎?大家都帶著正頭太太來,偏你明明有正房的情況下,帶了個妾侍出來,你到底是在羞辱其他賓客,想讓個妾侍和他們交際?還是在折辱主家,覺著主家不配你帶正室過來,所以你才帶了個奴婢來赴宴?!你還讓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比在座的三四品誥命還貴重,這叫逾制!枉你還是一地父母官!”
她倒是沒那么深的封建思想,歧視奴婢怎么的,不過對于寵妾滅妻這事兒…嘖,她是現代人也一樣惡心。她給瑞陽王當側妃的時候,雖也不是正室,但卻是有品階的妃嬪,和官員姨娘不可同日而語,何況王府也沒有正妃,可不像柳知府這般,在明明有正室的情況下還帶侍妾出來,這不是明擺著打人臉嗎?
再說她當側妃那會兒,穿著打扮也是謹守本分的,這朱姨娘倒好,穿戴都更跟她當側妃的時候比肩了!
本來在旁湊熱鬧的眾人還覺著沈遲意太過厲害,上來就跟人干仗,倒似野丫頭一般,如今聽她說了原委,心下不覺轉了立場。
按照規矩,這等重大的社交場合,根本沒有妾室姨娘出場的余地,都是官宦夫人之間的交際,除了柳知府這二百五,能來赴宴的官員,自然帶的都是自己妻子,這些人多是有誥命在身的官宦太太,往日根本不把婢妾之流放在眼里的,現在柳知府卻帶了個沒有封號品階的妾過來,不是明擺著羞辱人嗎!這些誥命太太焉能樂意?
若是柳知府的夫人故去,他勉強提拔一下侍妾,雖不合規矩,倒也情有可原,可他正頭太太還沒死呢!
更何況這妾室穿金戴銀,把在場好多那正頭太太都比了下去,實在是可恨!而那可憐正頭夫人是沈遲意的姑母,她來出這個頭,更是拿住了道理。
柳知府被她說的瞠目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朱姨娘頂著一頭狼藉,更是氣的渾身亂顫。
這時周釗拿著他家世子的愛心荔枝走過來,看見沈遲意的‘戰果’,忍不住一陣牙酸,心里默默給他家世子點了個蠟。
他走過去,才開口:“諸位…”
柳知府當即扯住了他,指著沈遲意怒聲道:“周侍衛,姓沈的沒有請帖,擅自闖入世子的蓮池宴,她還在這兒傷了我的家眷,大放厥詞攪和了世子的宴席,還望世子嚴懲于她,以正規矩!”
沈遲意沒想到這宴是衛諺擺的,不由怔了下,不過宴席是誰擺的都一樣,她拿住了道理,就不怕人懲戒。她當即冷嗤了聲:“也不知是誰攪和了這場宴席,柳知府瞧不上世子,帶了個花枝招展勝過誥命的奴婢來赴宴不說,還由著那奴婢折辱于我,我好歹是圣上親封的真人,她話里話外辱我不說,還捎帶上了王府名聲,這我如何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