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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屏門,往戲臺上瞧了瞧,只見一個穿著綠色的衣裳小宮女,坐在戲臺邊兒上,兩條腿垂在戲臺下,兩只小手摸著臉傻笑呢,慕容蘭舟的角度瞧不清小丫頭的正臉,只看見她身后的大辮子,辮稍兒系著紅綢繩,因她搖晃著小腦袋,鞭稍兒也隨著一蕩一蕩的,慕容蘭舟不覺想起滌蕩在水邊的柳枝。
她的聲音雖稚嫩卻軟糯清甜,只是念出來,慕容蘭舟都覺異常好聽,一剎那,心里那股郁悶之氣倒沖散了不少。
慕容蘭舟并未進去,等曉曉站起來跑了,才走出來,瞧著那綠色的身影隱沒在長廊一頭,不禁搖頭道:“這丫頭倒是心大,分到這長春宮來,還能這般自在。”
身后的元忠道:“相爺,要不要屬下……”
元忠沒說完,慕容蘭舟搖搖頭:“你沒瞧見她自己樂著呢嗎,何必我多此一舉,沒準倒討嫌了,走吧,該回府了。”轉頭步出屏門出宮去了。
曉曉哪知自己難得發回騷,還給人聽了去,從后殿回來,剛進屋就看見春桃跟新巧來了,想起來,曉曉都覺的好笑,路上新橋跟槐花吵了那般厲害,進了宮都沒說一句話,可自打自己跟槐花分到長春宮,新巧跟春桃得了閑,便來找她們說話兒,才半個月都來三趟了,槐花性子雖有些悶,她們來的多了倒也有說有笑了。
春桃分到了針工局,新巧分在了乾清宮,春桃還好,心眼多卻不多話,每次來都是新巧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她只是在一邊兒要不笑,要不附和兩句。
而新巧說的內容,不外乎就是顯擺她分的差事多好,多清閑等等,曉曉進來的時候,正聽見她拉著槐花說慕容丞相進宮的事兒。
一見曉曉進來,新巧站起來,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你這丫頭跑哪兒去了,我跟春桃都來半天了,你再不回來都要走了呢。”
曉曉在那邊兒銅盆里洗了手,也不用帕子,甩了甩手上的水道:“走便走了,反正你的差事清閑,得空再來也一樣。”
新巧嘟了嘟嘴,不樂意的道:“是誰說,進了宮我們老鄉該彼此照顧多親近的,你這是嫌我來找你了不成。”
新巧小性兒,吃不得話兒,曉曉知道她要惱,想來在宮里各自活著已不易,何必讓她不痛快,便道:“我不過說說罷了,這不回來了嗎,你剛說慕容丞相進宮了,想來一個老頭子罷了,有什么可說的。”
新巧一聽慕容丞相,便忘了惱,眼睛發亮,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什么啊,誰說是老頭子了,瞧著跟我大哥差不多大,長得可好看了。”說著小臉都紅了起來,手指頭上的帕子繞來繞去,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兒。
曉曉忍不住失笑,便逗她道:“你怎瞧見他了?”
新巧紅著臉道:“慕容丞相來的時候,我正在前殿院子里澆花呢,遠遠瞧見他從廊子里過去的。”
曉曉眨眨眼跟春桃槐花道:“不成想咱們新巧倒是個千里眼,那乾清宮的院子多老大,她在院子里澆花,慕容丞相從一頭的廊子上過,新巧都能瞧出人家長得好看來。”
曉曉一句話,引的槐花跟春桃都笑了起來,新巧惱起來:“我早知道你這張嘴厲害,我是說不過你的,這便回去了。”說著要走,給春桃一把拽了回來:“不過玩笑罷了,新巧姐怎就真惱了,正事兒沒說呢,你走了哪成。”
曉曉也倒了一碗水塞到新巧手里:“呶,我們這里比不得你乾清宮,有敞著口的好茶供著,喝碗白水潤潤嗓子吧。”
新巧瞪了曉曉一眼,也覺自己有些小心眼,噗嗤一聲笑了,接過去喝了一口道:“今兒來卻真有事兒呢,前兒翠兒來尋我,說過后兒十六是秦嬤嬤的生日,旁人不管,只咱們一車的六個,既是一起來的,又是鄰村,都蒙了秦嬤嬤照顧,若單個置辦東西給秦嬤嬤上壽,不說咱們沒那些錢,就是置辦了,恐秦嬤嬤也不收,倒不如每人拿出些幾個錢來湊在一起,置辦一桌酒菜與嬤嬤上壽,也是咱們個心意,正巧翠兒在御膳房當差,做這些也不難,她不便來你們這兒,就托我跟春桃來詢你們的意思。”
曉曉一聽,暗道自己倒真是個窮命兒,昨兒晌午才放了月錢,她跟槐花剛進宮的宮女,每月三兩銀子,說實話,曉曉覺著這工資算挺高了,在宮里吃穿住行都不用花錢,這錢等于干落下的,倒是前兩天,新巧來的時候跟她說,她們這樣剛進宮的宮女,發了月錢一大半都要孝敬上頭的管事嬤嬤,曉曉琢磨大概就是古代的職場賄賂,自己既來了也該入鄉隨俗。
昨兒放了月錢,跟槐花兩人商量著一人拿出二兩來,交給碧蓮姑姑,碧蓮姑姑倒是沒說什么,拿著銀子出去,不一會兒又回來還給她們道:“嬤嬤說了,你們也不容易,統共就這倆眼珠子,以后出了宮還指望這錢活命呢,你們孝敬了她,她拿著也不落忍,自己存著吧,莫亂花。”
曉曉自然歡喜,心說那成嬤嬤瞧著終日冷著一張臉,一副不好相與的樣兒,心眼兒倒好,這才有了三兩的存項,還沒捂熱乎呢,今兒春桃跟新巧就來討了。
曉曉還沒說什么,槐花先開口道:“翠兒說咱們一人湊多少份子?”
新巧道:“這個翠兒倒是跟我提了,她跟御膳房的小太監福貴說的上話兒,問了福貴,福貴說,切幾個冷盤,再抄幾個熱菜,弄只雞一條魚,加上酒怎么也要五兩銀子,一總算下來,咱們六個人一人拿一兩銀子足夠了。”
“這么多啊!”槐花有些舍不得,曉曉倒是松了口氣,她還真怕新巧都要了去,自己又成了一窮二白。
就聽槐花小聲道:“什么酒菜這樣貴,用得了六兩銀子,當初我哥娶媳婦擺了好幾桌也沒使這么多呢。”
槐花一句話說的的新巧惱了,蹭一下站起來道:“你當宮里還是你們村呢,宰只豬就能娶媳婦兒了,秦嬤嬤在宮里這么些年,什么沒見過,尋常的席面哪入得了她的眼,咱們扣扣索索置辦一桌,回頭人家瞧不上,這臉我可丟不起,再說,人家御膳房的人就白使喚了,跟咱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的,憑啥白給咱們忙活,不得給人家幾個跑腿兒錢,你不想出拉倒,不算你這份,我們幾個湊也一樣。”
槐花聽了忙道:“我,我也沒說不出,不過嘮叨一句罷了,你倒數落了我一車話。”曉曉見這倆又要吵,忙道:“行了,行了,本來是好事兒,回頭吵起來,卻成了壞事。”說著去炕上翻出自己的包袱,拿出二兩銀子來塞給新巧:“這是我跟槐花的,你先拿去,回頭在哪兒擺席,你再來知會我們一聲。”
新巧收了銀子道:“我這也是多事兒,倒惹了嫌,當你們這長春宮我多樂意來呢,我們宮里的姑姑都跟我說,讓我少來這兒呢,省得沾惹了晦氣,只我瞧著咱們都是老鄉,想著這番趁著秦嬤嬤生日,你們倆好好央求央求她,給你們換個旁的差事,總好過在這里頭待著,什么時候是個頭呢。”
“好,好,我跟槐花都知道你是好意,我們領情,回頭真得了好差事,必不忘新巧姐今兒這番大恩。”曉曉幾句好話說的新巧臉色緩下來,拿著銀子跟春桃走了。
曉曉回頭看著槐花,槐花低下頭,半晌拿出一兩銀子塞給曉曉,悶聲道:“我,我也不是舍不得銀子,我娘病了一年了,選宮女的信兒一出來,我娘強掙著起來,給我做了一身棉襖棉褲,就怕我在宮里冷著,我是想著,多攢幾個錢,得機會捎回家去給我娘治病。”
她這么一說,曉曉倒想起喬家爹來,只自己畢竟不是他們親生女兒,總覺著把自己換了五兩銀子留下就仁至義盡了,或許有些自私,但讓她把自己這點兒月錢捎回去,她還真不樂意,這可是她的保命錢,在宮里混到二十五出宮后,就指望這個呢。
喬家爹娘的日子艱難,自己在宮里也不易,不定那會兒小命就沒了,這銀子是自己的后路,她不能斷了自己的后路,先把自己顧好,再去顧別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轉過天兒,新巧送了信兒來道:“旁處也不便利,秦嬤嬤住的尚宮局西邊兒的留翠亭倒清凈,離著御膳房也近,咱們過去也便利,我一早跟姑姑告了假,明兒不等天黑就先過去,幫著翠兒收拾,春桃哪兒也說好了,可兒跟春桃分在一處,也不難出來,倒是你們這長春宮,怕就怕姑姑刁難,到時可怎么好?”
槐花眼巴巴瞅了曉曉一眼,曉曉道:“我們宮里的兩個姑姑性子好呢,更何況,秦嬤嬤是宮里的老人,逢著嬤嬤的好日子,想來這點情面還是有的,你放心,天一黑我跟槐花就過去。”
新巧這才去了,等她走了,曉曉心里也不免有些敲鼓,長春宮如今冷清的連點兒人氣都沒有,統共就成嬤嬤跟碧蓮碧荷兩個大宮女,再就是自己跟槐花,雖說前兒自己跟槐花的月錢銀子成嬤嬤沒收,這出長春宮的事兒卻沒譜。
可自己的大話都說出去了,也只能趕鴨子上架,到了晚上,等碧蓮碧荷兩人回屋,曉曉是又倒茶又端洗臉水,殷勤的不行。
碧蓮平日不大愛說話兒,也就詫異的瞧了曉曉一眼,碧荷倒是笑了一聲道:“你這丫頭今兒怎這般殷勤上了,趕是有什么事兒要求我們不成?”
曉曉嘿嘿笑了笑,就著話頭忙道:“其實也沒什么事兒,就是明兒是秦嬤嬤的生日,我們幾個這一路蒙嬤嬤照顧,便想著盡些心兒,湊份子弄了些酒菜,只當給嬤嬤上壽了。”
碧荷道:“真就讓我猜著了,得了,這也是你們的一番心意,我們若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去吧,早去早回。”
曉曉跟槐花一聽,高興的不行,謝了兩位姑姑,轉過天瞅著天黑了,兩人提著一個燈籠,從后殿的屏門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