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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的,可她心里頭忐忑啊,自來也沒干過這種缺德事兒,不要點兒保障,心里虛。
雖說這保障也不見得有用,可有總比沒有強啊,就是不知道,自己這顛三倒四的無理要求他會不會答應(yīng)。
正想著,便聽見他低低卻清晰的說了一個字:“好。”
曉曉大喜過旺,頓時來了神兒,這一高興跟慕容蘭舟對視著也不那么怕了,對視一會兒,曉曉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跟別人不大一樣,或許因為黑的太徹底,看久了有種暗暗的綠,更顯深邃,剔透的瞳仁里映著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卻裝滿了他的眼。
而他的目光仿佛有龐大的吸力,一剎那間,把她定在她眼里,動也動不得,不知過了多久,他說了一句:“你想不想出宮?”
曉曉一愣,回過神來,出宮?她自然是想出去的,當初替程筱筱進宮,是走投無路,實在的,但能有第二條路,她也不想在宮里頭待著,是好吃好喝的,可活得太累,看見誰都得先防著,誰說一句話,立馬就得琢磨琢磨底下是啥意思,自己要真是人精也行,偏自己沒那么多心眼子,還得時時刻刻得擔心自己的小命,日子過得提心吊膽,這么過幾年成,過一輩子早晚得憂郁癥。
說白了,宮里就不是個能安生立命的地兒,可是她想出宮就能出去的嗎,她出去了,小白怎么辦,就算拋下小白,她出去做什么,一個才十五的丫頭片子,出去了怎么養(yǎng)活自己。
曉曉壓根兒就沒往慕容蘭舟身上想,所以,她自己把自己定義成缺心眼,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就不琢磨琢磨,慕容蘭舟既說出這話,能讓她一個人沒著落的出去嗎。
不過接著慕容蘭舟也沒讓她再缺心眼下去,直接就說:“若按宮規(guī),不到年紀的宮女是不許出宮的,但規(guī)矩是人定的,想出去的話也不是沒法兒。”
說著又半真半假的嘆了口氣:“收了你這么個蠢笨的弟子,夫子認了,總擱在宮里頭,終究不放心,倒不如把你放在夫子身邊兒看著些的妥當。”
曉曉腦袋懵了一下,心說,啥意思?慕容蘭舟是想讓自己出宮去他府里,跟著他自己算什么?弟子還是使喚丫頭。曉曉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了。
見這丫頭一副遭雷擊的表情,慕容蘭舟仔細端詳她兩眼,吐出一句:“莫非你不愿意跟著夫子?”
這是她愿意不愿意的事兒嗎,曉曉這會兒才覺出來,事情是不是讓自己給攪合爛了,當初順水推舟成了慕容蘭舟的弟子,真實目的,可是為了幫著小白糊弄慕容蘭舟,說白了,現(xiàn)在這種師徒的和諧關(guān)系都是假的虛的,她就不能跟慕容蘭舟攪合在一塊兒。
慕容蘭舟跟小白可是對頭,自己要是跑到相府里去,小白怎么辦,可這話兒,自己怎么跟慕容蘭舟說,且他對自己這般,怎么瞧著不像夫子對弟子的意思呢,莫非,他對自己……
雖說曉曉三無不常的小心肝兒就撲通兩下,可沒想著跟丞相大人發(fā)展出啥奸,情,因為這奸,情的后果她負擔不起,腳踩兩只船遲早都會淹死的,她還想活著過將來的好日子呢。
不過這些絕對不能讓慕容蘭舟知道,連苗頭都不能讓他瞧出來,略安撫了安撫自己的紛亂的心,曉曉展開一個笑容:“弟子是怕夫子的戒尺厲害,離得遠些,還能少挨兩下,跟在夫子身邊兒,不定哪天就給夫子打傻了。”
慕容蘭舟倒是笑了:“原是怕挨打,夫子打過你幾下,倒讓你這般記恨著,也罷,夫子應(yīng)你,日后再不動戒尺,便你再駑鈍,夫子好好教你就是了。”
慕容蘭舟說這兩句話的時候含著淡淡的笑意,瞧著頗有幾分戲謔的意思,卻把曉曉好不容易找的借口堵了回來。
曉曉心里頭急啊,慕容蘭舟真想把自己弄出宮,還不易如反掌,自己真出了宮,小白這兒可不壞菜了,卻找個什么法兒不出去呢。
曉曉本來就心計城府就不深,前頭這三年之所以瞞住了慕容蘭舟,完全是老天幫忙,趕上機緣巧合,走了狗屎運,如今一著急,難免就露出了馬腳。
慕容蘭舟終于從她的推三阻四里發(fā)現(xiàn),這丫頭貌似是真不想跟自己出宮的,慕容蘭舟神色略沉,他想知道的是原因,什么人讓她想留在宮里,是朱子毓嗎?會是這丫頭心里喜歡上了朱子毓,不想分開,所以才不跟自己走的。
念頭至此,慕容蘭舟底細打量曉曉一遭,見她眉眼閃爍,手指頭無意識攪著,她自己或許不理會,只要她焦急的時候,就會這般,難道真讓自己猜著了不成。
想到此,慕容蘭舟的眸光陰了陰,便真如此,也由不得她……
☆、第39章
曉曉從文淵閣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交了子時,夜深了,沒人出來走動,偌大的紫禁城靜寂的像一座空城,夜里起了風,宮廊上的燈籠,隨著風搖晃了幾下,燈光也跟著明明滅滅,把人影子拉的晃晃悠悠,伴著悠悠而來的簫聲真有些瘆人。
曉曉膽兒本來不大,可這三年夜里常走這條路,早走的通熟,再說,前頭還有個福提著燈給她引路呢。
自己手里也提著個小巧的琉璃燈,這燈是慕容蘭舟讓人給她做的,因有一次,夜里落了雨,雨勢很大,夾著風從廊檐外鉆進來,打濕了她手里提的燈籠,燈滅了,也就照不清道兒,加上廊上進了水,濕滑難行,一過了古華軒,她就栽了一腳,摔在地上倒沒什么,腦袋磕在一邊兒的廊凳上,鉆心的疼。
摸著黑回到住處,對著鏡子一照才看清額角破了一大塊皮,滲出的血合著雨水流下來,跟鬼差不多。
曉曉當時心都涼了,還道自己這一下就磕毀容了,這張臉,自己還是蠻喜歡的,當初剛穿過來的時候,沒瞧著多好,就一個營養(yǎng)不良的黃毛丫頭,許是當了小白的宮女后,吃的好喝的好,一兩年間養(yǎng)起來了,再不是以往那個面黃肌瘦的丫頭了。
她自己又愛美,深知道保養(yǎng)對女孩子有多重要,將來還指望這張臉謀個好男人呢,不上心不行,旁的不好弄來,蜂蜜雞蛋總不算稀罕東西,調(diào)好了抹在臉上,用細棉布敷在上面,過會兒拿下來,再涂上點兒面膏子就齊活了。
日子長了,肉皮養(yǎng)的別提多細粉了,透白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這下好,栽了一跤就毀容了。
等用水洗了臉才松了口氣,瞧著怕人其實就磕破了點兒皮,讓福安去御藥房淘換了點兒藥,擦上也不安心,怕落下疤,尋思倒蹬點兒什么祛疤的藥膏才好。
正琢磨著去文淵閣的時候,就給慕容蘭舟看見了,對著亮兒瞧了瞧傷口,其實磕的不重,她又皮實,轉(zhuǎn)過天就結(jié)了痂。三天過去都快好了。
慕容蘭舟仍皺著眉問了緣故,曉曉也遮不住,慕容蘭舟當時只說了一句:“你這毛躁的毛病多早晚能改,多大的丫頭了,走道還能摔了,又不是小孩子。”
說的曉曉直撅嘴,可她走的時候的,外頭的元忠拿進來一個琺瑯彩的小盒兒,慕容蘭舟接過遞在她手里,叮囑她:“傷口上的結(jié)痂不許用手摳,癢了也不許摳,等它自己褪下去,把這藥膏子涂上,每天早晚薄薄的涂一層,涂上幾日疤就消了。”
說的跟神仙藥似的,曉曉當時真有點兒不信,可愛美啊,回去真照著做了,涂了三天,就瞧不出什么了。
曉曉高興壞了, 把這盒藥膏當寶貝似的藏了起來,想著以后再摔跤也不怕了,那次之后沒過幾天,相府里給她送她愛吃的玫瑰酥餅,一并送來的還有這盞小巧的琉璃燈。
燈不是尋常見的八角宮燈樣式,是一只小豬頭,肥頭大耳,憨態(tài)可掬,曉曉拿在手里的時候,總覺著慕容蘭舟是不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哄了,自己有這么卡通嗎。
不過燈她還是蠻喜歡的,小巧輕便,自己提在手里照著,既亮堂又不累,所以不拘下雨,平常她也喜歡提著,不過,也實在有點兒多此一舉,打上回栽了一跤,每回她回去,都是福安來接她。
曉曉想這肯定是慕容蘭舟知會了她干爺爺,她在文淵閣上課這事兒做的隱秘,除了近處的幾個人知道底細,旁人一概不知,想也是,誰也不會想到,慕容蘭舟會收個小宮女當學生,這事兒說出去都沒人信,就是曉曉自己,老長一段日子里,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今想來,自己這個學生當?shù)挠悬c兒不對頭,當學生就當學生唄,可她偏要話癆,跟慕容蘭舟東拉西扯,外加耍賴撒嬌,什么都上齊全了,卻把最根本的忘了,自己是個女的,而慕容蘭舟是個男的,這男女之間,成天在一處近乎著,自己沒那意思能擋住別人嗎。
曉曉也不是真格的喬大妮,外面上瞧著是個蘿莉,心里早熟的快爛了,可就自己這樣,硬是辦出了如此傻缺到底兒的事兒,一來二去的竟讓慕容蘭舟有了好感。
曉曉沒那么自戀覺著慕容蘭舟愛上自己了,她琢磨,慕容蘭舟之所以想把自己弄出宮去,肯定是對自己有那么點兒好感。
不過他說的那些話兒,也太溫柔了,溫柔的曉曉都差點兒沒抗住,不是感動是害怕,他越這么著,曉曉越怕。
自己跟他可不是一溜的,這事兒早晚都翻出來,她要是真給他弄出宮去,小白這邊兒撂的日子長了沒準就涼了,到頭來,自己落個兩邊不討好, 別說榮華富貴了,恐怕這條小命都保不住,給這倆人誰恨上,都不妙。
想到此,忍不住打了寒噤,福安瞥見她有些瑟縮忙道:“雖說五月中了,可夜里一起風還是有些涼,姐姐也穿的過于單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