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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忠知道,爺不親眼瞧見是不能放心的,只不過姑娘如今都認不得爺了,縱見了又如何,只這些話他不會勸爺,勸了也沒用。
再說曉曉,她覺得自己或許得了孕期綜合癥,心情總是不好,還喜歡哭,動不動就想掉眼淚,覺得委屈,更喜歡胡思亂想,以前不會想的現在也會想。
例如小白如果不回來,她會想是不是去了后宮,亦或是被什么美人絆住了腳,畢竟宮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而男人就小白一個,幾十上百個女人,惦記著一個男人,就像把一塊香氣四溢的肉放在一群餓狼中,結果可想而知,就算肉不想被吃,也架不住群狼的惦記。
越想越酸,越想越覺著是真的,曉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與其在這兒想,不如去找他,倒是瞧瞧他做什么呢。
想到此,站起來就要往外走,秦嬤嬤急忙問:“起更了,娘娘這是去哪兒?”曉曉抿了抿嘴:“去御書房。”說著已經邁腳出去了。
秦嬤嬤急忙接過丁香拿過來的斗篷,追過去,在外殿里攔下她:“立了秋可比不得之前,尤其入了夜,外頭風涼,稍不注意給風拍了,就要病的,娘娘如今有了身子,更應仔細些……”
曉曉如今已經習慣了秦嬤嬤的絮叨,知道她都是為了自己好,也就不覺著煩了,反而有一種難言的溫暖,等她絮叨完了,斗篷也穿好了,這才放她出去。
邁出門檻就瞧見當空一輪滿月,銀輝傾瀉而下,莫一看去,似前些日子貢上的月華錦,映著飛檐上的仙人瑞獸,分外鮮活,仿佛下一刻就要飛升一般。
曉曉瞧著那輪滿月,不知怎么就想起紅肩兒天天念的那闋詞,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這是東坡居士悼念亡妻之作,也不知紅肩兒的前主人是誰,難道也跟東坡居士一般是個想念亡妻的鰥夫,若不是日日念這一闋詞,紅肩兒如何能記得一字不差,而且,聽久了,曉曉發現,紅肩兒念的詞是帶有情緒的,一唱三嘆,頗有種幽幽的味道,仿佛能感覺到念詞之人的心境,很詭異。
“娘娘,這里可是風口呢。”秦嬤嬤一句話,曉曉回過神來,往御書房走去,沿著側面的宮廊過去,過了前頭的穿堂就瞧見御書房了。
前宮后殿,雖同在乾清宮,一個是辦公之處,一個卻是皇帝寢宮,界限分明,曉曉立在穿堂間,往前頭望了望,見御書房里人影晃動,想來小白正跟大臣們議事,曉曉琢磨自己要是就這么過去,是不是不合適,可她想見他怎么辦。
正猶豫間,李進忠瞧見了她,忙走過來行禮,曉曉抬抬手,又瞥了眼御書房問:“皇上還忙著呢?”
李進忠目光閃了閃道:“是,南邊鬧秋汛,皇上數月下旨修的河堤,本該無事,不想水一到黃河就決了口子,加上北邊山匪作亂,趕在了一塊兒,咱們萬歲爺可就連吃飯的功夫都沒了。”
他這般一說,曉曉倒更不好意思過去了,小白處理的是國家大事,干系到不知多少百姓的身家性命,用自己這點兒小憂郁煩他,實在說不過去。
這么想著,曉曉便道:“那讓他忙吧,我先回去了。”說著有些怨念的瞧了御書房一眼,才回去,等曉曉走了,李進忠才轉身進去,尋了個角落立了一會兒,小白哪兒告一段落,側頭瞧了他一眼:“剛我仿佛聽見貴妃說話了。”
李進忠腦門子的汗都下來了,心說萬歲爺這什么耳朵啊,隔著這么遠都能聽著,幸虧自己進來了,要不過后降下罪來,自己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偷著抹了把冷汗:“娘娘是來了,瞧見萬歲爺忙,便回去了。”
李進忠話音剛落,小白說了一句:“愛卿們稍候片刻。”撂下這句快步走了出去。
因為心情越發沉悶,曉曉回去的時候走的很慢,成嬤嬤便道:“娘娘若心中煩悶,不如去御花園里頭散散吧。”曉曉想想也是,何必跟個怨婦似的呢,自己調劑一下才對,便往御花園去了。
曉曉不慣人跟的太多,一出來前呼后擁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打狼,在院子的時候常出去溜達,就只讓秦嬤嬤跟成嬤嬤跟著,大不了再帶上丁香就齊活了,今兒都沒讓丁香跟著,就她跟兩個嬤嬤。
秦嬤嬤提著燈在前頭引路,成嬤嬤在后頭扶著她,剛進御花園,就聽身后腳步聲,秦嬤嬤跟成嬤嬤急忙行禮,曉曉一回頭就撞進一個熟悉的懷里:“既去了,怎么不讓李進忠通報,倒讓朕白歡喜了一場……”
伏在她懷里,曉曉郁悶的道:“你忙的國家大事,我怎好攪擾,回頭讓你的那些大臣說我是禍水了。”
小白低笑了一聲道:“他們敢,朕抄他們的家。”一句話逗樂了曉曉。
那邊兒大臣還等著呢,小白也不過陪她說了兩句話叮囑她:“就算賞月也莫在花園里時候長了,夜里霜露重,回頭著了寒。”又哄她說,明兒是中秋,陪她去摘星閣賞月,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曉曉留在御花園,忽覺有些冷,卻又不想回去,成嬤嬤便讓秦嬤嬤回去再拿件厚些的斗篷過來,秦嬤嬤應著去了,曉曉見前頭不遠有個亭子,便走了進去,剛坐下忽見那邊兒仿佛是顆石榴樹,便走近去瞧,倒真是一株茂盛的石榴。
已是八月,榴花早謝了,卻一顆顆碩大的石榴懸在枝頭,曉曉伸手去摘那顆石榴,不妨一只手先她一步摘了下來,曉曉嚇了一跳,急忙回頭,不知何時身后站了一個男人,曉曉本來想喊,卻瞧見他的臉,不知怎么就喊不出了……
☆、第96章
這張臉有些冷削,雖比不得小白俊俏,卻自有一種輪廓分明的立體感,他的鼻梁高挺,劍眉斜飛入鬢,沒入頭上的玄色巾帽沿里,越發顯得眼眸深邃,暗若深潭,唇有些薄,唇角卻微微上勾,致使這張臉看上去柔和了許多。
曉曉看著他,總覺得跟小白有些像,卻又說不出到底哪像,這并不是曉曉不叫的原因,畢竟忽然蹦出個陌生男人,尤其還是晚上,一般人都會叫喊的,曉曉不喊是因為覺著這張臉很是熟悉,就仿佛哪兒里見過一般,甚至不止見過。
即使他可能是刺客,曉曉就是篤定他絕不會傷害自己,這種篤定,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
慕容蘭舟把摘下的石榴放在她手里,終于開口:“我記著不喜吃石榴,說籽兒太多麻煩。”
曉曉一愣,心說這還真是自己會說的話,他怎如此了解自己,這么想著便直勾勾看著他,問了一句:“你是誰?”她的聲音同樣很輕,仿佛怕別人聽見一般,有些做賊的心情。
其實曉曉也知道自己這完全是掩耳盜鈴,且,她也不是傻子,這人都跟自己說這么多話了,也沒見成嬤嬤過來,只有一個可能,成嬤嬤是認識他的,更或許,就是成嬤嬤幫著他進來的,剛不還故意調走了秦嬤嬤嗎,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成嬤嬤是宮里的老人,為人安靜穩妥,能讓她不惜性命做下這種事兒的人,曉曉實在想不出來,所以,心里也有了更多的問號。
男人沒有答她,卻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曉曉順著就接道:“不是不吃,是吃不下,總覺得肚子里滿滿當當的。”說完曉曉不禁捂住了自己嘴,這些話仿佛沒經過大腦,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這太詭異了。
慕容蘭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沒什么變化,只是瘦了太多,衣裳穿在身上更有些弱不禁風的味道,他忍不住把她抱在懷里。
曉曉真不是不想推開,奈何就使不出一絲力氣來,更詭異的是,她覺得這個懷抱也異常熟悉,還有這個味道,曉曉吸了一口氣,仿佛松香,很配他。
只不過,這個擁抱有些短暫,幾乎立刻他就放開了她,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就跟出現的時候一樣忽然消失了。
曉曉摸了摸額頭,如果不是那溫熱的感覺太強烈,她都以為自己剛做了一場夢,亦或是出現了幻覺,她轉身走回亭子里,果見秦嬤嬤拿著斗篷回來了,她側頭瞧了成嬤嬤一眼,不得不佩服,真沉得住氣啊,硬是能當剛的事兒沒發生一般,照常跟自己道:“夜了,娘娘回去吧。”
回到寢宮,收拾洗漱過后躺在床上,曉曉一閉上眼就是剛那男人的臉,那男人的聲兒,還有他在自己額頭上落下的那個吻,想著這些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
她一坐起來,帳外值夜的成嬤嬤便掌了燈過來,攏起床帳問:“娘娘可是要茶?”
曉曉終是沉不住氣的問了出來:“他是誰?”
成嬤嬤沉默半晌道:“娘娘心里早已猜到,何必再問老奴。”
的確,她心里早就猜到了,能讓自己有如此感覺的人,大約只能是慕容蘭舟,曉曉倒不是奇怪這個,她想不通自己那種鮮明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跟那個男人很是親近,親近的仿佛戀人,如果是這個身體的潛意識記憶,可為什么如此鮮明。
想到此,曉曉有些煩躁的撥了撥自己的頭發:“那你跟他什么關系,為什么幫他,你就不怕小白……”正說著,忽聽見外頭小白的聲兒傳來:“不說睡了,怎還亮著燈?”
曉曉急忙住聲,小白已經走了進來,見她坐在榻上,成嬤嬤立在下面,手里端著茶盞,便過去接在手里道:“朕還說,怎這么時候還亮著燈,原是吃茶。”
說著遞到她唇邊,曉曉只能喝了兩口,小白才放下,成嬤嬤剛要喚人進來伺候,小白揮揮手道:“朕還說姐姐睡了,只怕吵了她,在前頭沐浴過了。”說著自己脫了外頭的衣裳遞給成嬤嬤,脫鞋上了榻,伸手接過成嬤嬤手里的牛角燈,就著燈端詳曉曉的臉色。
曉曉抬手捂著臉道:“大晚上的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