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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朝四喜使眼色,“廚房里還熱著湯水,還不去給姑娘端過來?”
四喜偷偷看了眼顧攸寧,見她抿著唇并未反對,忙輕輕應了一聲,放下東西就往外頭走。
等她走后,半夏扶著人往軟榻上坐,又把旁邊紅泥小爐上煨著的溫水給人倒了一盞,這才說起話,“其實四喜說得也沒錯,這幾年,外頭的人看二爺、二夫人待您仿佛親生女兒一般,可私底下,咱們院子里的好東西都快被人掏空了。”
“如今她又替大小姐占了您的功勞,日后還不知要做出什么樣的事。”
顧攸寧捧著茶盞。
聞言,看了一眼略顯空蕩的屋子。
她最初和徐氏的關系其實沒現在那么僵硬,家里還沒出事的時候,二叔、二嬸待她的確恍若親女,那個時候顧昭每次同她爭吵,根本不需要她說什么,徐氏便直接把人給訓斥了。
因為這個緣故,爹娘死后,她就特別依賴徐氏。
她覺得無論如何,徐氏總會幫她的,可現實是什么呢?顧攸寧如今想來也只覺好笑。
那個時候,李嬤嬤其實已經離開顧家了,她身邊就一個半夏和四喜還算貼心,都是半大的孩子,出了那樣的事,心神惶惶的,旁人說什么都聽,徐氏那會就一邊哄著她,一邊從她手里要了不少好東西出去。
前朝的珊瑚座屏,拳頭大的夜明珠,還有純金做得首飾盒……
她從前的屋子滿是這樣的稀罕物件,件件價值連城,可如今卻空蕩的只剩下幾幅不值錢的畫。
嘴里說著是借,這么多年卻也沒見人還過。
要不是后來嬤嬤回來,只怕她還會這樣傻傻的被人騙,外頭寒風輕拍軒窗,顧攸寧重新垂下眼簾,淡聲道:“我如今也沒什么值得人費心思去騙的了。”
半夏聽到這話,輕輕嘆了口氣。
她蹲在顧攸寧的腳邊,握著她的手,猶豫半晌還是咬牙說道:“姑娘,要不然咱們還是離開這吧。”她是真的心疼,從前姑娘多爛漫的性子,如今卻得為這些事煩擾,與其在這整日提防著二房,還要受那群奴仆的冷待,倒不如搬出去。
天大地大,總有他們一個容身之處。
姑娘會畫畫,她會做女紅,就算日子過得艱苦一些,也比在這好。
她實在是受夠姑娘被二房那些人如此糟蹋了!
顧攸寧聞言有些失神,她不是沒想過搬出去,爹娘出事后,家里的爵位全被朝廷收了回去,雖然保留著這座宅邸,可從前滿門榮耀、人人敬畏的定國公府只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顧家,而她也在一夕之間成了人人唾棄的罪人。
府里的人都覺得是因為父親的緣故,才會讓他們失去從前的榮耀。
爹娘死了,
那么這些罵聲怨言自然只能由他們姐弟來承擔。
那是她頭一次想搬出去。
后來看清了徐氏的真面目,她就更想搬出去了。
可最終……
她還是沒有這么做。
“我們能去哪?”
顧攸寧纖指捧著茶盞,垂著頭,聲音啞澀,“小滿那個身體,根本經不起一點折騰。”
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半夏所有的希望,她握著顧攸寧的手逐漸松開,半晌才沉默地垂下頭,是啊……小少爺那個身體根本經不起任何折騰。
“好了。”
顧攸寧重新揚起一張笑臉,她抬手撫了撫半夏的頭,寬慰道:“你也別太擔心,我那二叔和二嬸總歸還是要些臉面的,尤其如今想和姬家結親,就更加不可能做得太過分了。”
她還要去畫畫,沒那么多時間在這傷春悲秋,等安慰完人又喝了口水便站起身,“我去里頭畫畫,你不用守夜,下去歇息吧。”
半夏也收拾好心情了,聞言點點頭,又勸了一聲,“您也早些睡,別又熬夜了。”
顧攸寧輕輕嗯了一聲,但顯然沒放在心上,等轉進里間,又用冷水拍了下臉,讓自己的精神振作了一些,這才走到書桌前提筆作畫。
這些年,
她全靠賣畫掙錢。
要不然小滿那個日日需要吃藥的身體,早就撐不下去了。
等畫完最后一筆,旁邊的燭火都已經燃了一半了,顧攸寧揉了揉酸澀的眼皮,剛想把桌上的畫再審視一番便聽到一陣腳步聲,以為是半夏,她輕輕嘆了口氣,抬頭道:“不是讓你先去睡嗎?”
待看到走進來的身影時,小臉一變,忙把手里的狼毫放到筆架上,走過去扶人,“嬤嬤怎么來了?”
進來的婦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褐色棉襖。
她從前是葉氏身邊的紅人,是定國公府的管事嬤嬤,那一份臉面比那些普通的官家太太還要尊貴,偏偏命不好,早年間沒聽葉氏的話非要嫁給自己的表哥,原本以為是青梅竹馬的大好姻緣,哪想到那人竟是個裝模作樣的混賬東西。
顧家還沒出事的時候,他礙著顧家還不敢做什么。
眼見顧家倒了,自然也就不怕了,吃喝嫖賭什么都做,把李嬤嬤的錢全都騙光,后來更是直接把女人帶回了家,還間接害死了李嬤嬤的女兒……李嬤嬤徹底心寒,又聽說母親沒了,索性同那邊斷了干凈,然后便回到顧家,安安心心照顧起他們姐弟了。
“老奴見您的屋子還亮著燈,便知道您還沒睡。”李嬤嬤手里捧著一碗餛飩,上頭撒著蝦皮還混了豬油,即使經了一路也還冒著熱氣,邊說邊往桌子那邊走,哄著人,“吃完就睡?”
“嬤嬤總這樣,”顧攸寧如今也就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會顯出一些這個年紀才有的天真,這會便撅著小嘴,挽著人的胳膊撒嬌,“再這樣下去,我都該胖了。”
“哪胖了?”李嬤嬤摸摸她的小臉,見她從前的鵝蛋臉都快變成瓜子臉了,就愁得擰了一雙眉,“我看還得多吃些,把從前的肉都給補回來才好。”
“現在外頭就時興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