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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一愣,緊跟著小麥色的臉突然一紅,這一想就有些停不下來了,半夏看著性子沉穩,但兩人最初的見面實在不算和諧,那會她滿心以為主子對夫人不是認真的,又豈會給他好臉看?
每日冷著一張臉,說起話來也是夾槍帶棒,冷颼颼的。
后來主子和夫人感情愈來愈好,她大概也覺出不好意思,倒是時常會給他送些吃的,每回夫人給主子準備吃的,他也總能收到一份。
如果是她的話……
杜仲心里突然一陣滾燙,就連心也驟然跳得飛快。
扶風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杜仲這幅樣子,頭低著,臉紅著,臉上的表情姑且可以稱作是……害羞?她跟杜仲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一向是沒有男女之分的,這會看到他這幅迥然于往日的模樣,只覺得奇怪,皺眉道:“你怎么了?”
杜仲一聽到這個聲音,倒是立刻斂了思緒回過神,看著人,幾乎算得上是慌張地說道:“沒,沒事啊。”
看著她仍皺著眉,一臉不信的模樣又輕咳一聲,“你怎么來了?傷好了?”
主子和夫人和好的那夜,扶風就過來負荊請罪了。
主子礙于夫人的面沒有責罰她,可扶風從小就是個死心眼,還是出去領了幾十鞭子,如今看她雖然走的時候身子筆直,可若是細瞧的話還是能看出她的步子要比從前慢上許多。
“沒事。”
扶風言簡意賅,“我來接夫人。”她說完也沒再理會杜仲,自顧自走到簾外通稟,“夫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
里頭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等扶風退到外頭等候的時候,屋子里已經穿衣打扮好的顧攸寧才又問姬朝宗,“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姬朝宗靠坐在軒窗旁,手里握著一只早就解開了的九連環,聽到聲音便抬頭往顧攸寧的方向看去,點漆的雙目仍是黑沉沉的,瞧不見一絲光亮,俊美的面上卻掛著溫和的笑,“你去吧。”
窗外幾枝紅梅開得正好。
風吹過,枝頭上的梅花搖搖晃晃,偶爾會落下幾片花瓣,偶爾還有幾片調皮的吹進屋子里來。
顧攸寧這會卻沒有賞景的興致,她總覺得姬朝宗今天有些怪怪的,以前她去哪,他就跟到哪,今天居然主動讓她回家,而且還沒有要跟著過去的意思……她擰著眉仔細看了人一遭,也沒看出什么不對勁,只好替人找來一條毯子蓋在他的身上,又給他重新續了一盞茶,“那我先過去看看,等忙好了再來找你。”
等人點了頭,她便抬步往外走,快走到簾子旁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男人好似知道她會回頭,亦或是一直盯著她的身影,臉上仍掛著那抹溫和的笑。
顧攸寧心里的那抹奇怪突然就沒了。
她也跟著揚起一抹笑,想他瞧不見,便又柔聲道:“我出門了。”
“好。”
姬朝宗看著她,“去吧。”
顧攸寧也不知怎的,如今和人相處得越久,便越舍不得離開他,這會還沒走呢,心里就已經泛起一抹不舍了,有些好笑自己如今這幅模樣,可心里卻是快活的,高興的,她如今對姬朝宗再也不是從前那副倉惶不安,總是怕失去的心境了,也不會再想這想那,只要看到他,她的心就定了。
她揚著明媚的笑打起簾子往外走,沒有看到身后男人目送她離開后,本來沒有光亮的眼睛輕輕一眨,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鳳眸中的光華竟比天上的星子還要明亮。
“杜仲。”
估摸著那人已經離開了,姬朝宗開口喊人進來,沒一會功夫,就有一串腳步聲從遠及近走了進來。
杜仲以為他有什么需要,忙打了簾子進來,“主子,怎么了?”他如常問,因為知道姬朝宗看不見,便看著他的臉,這一看就發現不對勁了……他愣愣半日,突然驚呼道:“主子,您,您的眼睛好了?”
“我去給您找大夫!”說著就要往外頭跑。
姬朝宗看著他這幅一驚一乍的樣子,緊緊擰起眉,一面撐著額頭輕輕揉著,一面攔了人低斥道:“慌慌張張,像什么樣子!”等人站穩后又開口,“替我準備馬車。”
噯?
杜仲回頭,神色還有些呆怔。
又想到今日主子居然顯見地沒有跟著夫人出門,現在人一走也要離府,而且看樣子,眼睛是早好了,難不成……杜仲躊躇又躊躇,還是猶猶豫豫開了口,“主子,那個,你跟夫人才和好,對不起夫人的事,您可不能做啊。”
話剛說完,就有一樣東西朝他飛過來。
杜仲眼疾手快剛抬手抓住,就聽到男人沒好氣地罵道:“蠢貨,今天是她的生辰!”
噯?
算了算時間,還真是,看來主子特意支開夫人就是為了去給她布置。
杜仲倒也沒有因為被人罵蠢貨而生氣,反而還松了口氣,一邊把手里的東西放到桌子上,一邊語氣輕松地說,“您早說呀,虧我還以為……”察覺到男人冷颼颼的視線,輕咳一聲,忙肅了一張臉,拱手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說著就急匆匆往外跑了。
姬朝宗看著他跑掉的身影,太陽穴上的青筋還是突突直跳,半晌,又無奈搖了搖頭,起身去里頭拿了東西往外走。
*
顧攸寧全然不知道姬朝宗的準備,這會還在和扶風說著話,“不是讓你傷沒好就別跟我出門嗎?”她擰著眉看著身邊的扶風,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又道,“姬朝宗都不罰你了,你偏要自己去挨一頓鞭子。”
扶風笑笑,“沒事,我皮糙肉厚,早已經好了。”
抬手給人倒了一盞茶,才又繼續往下說,“主子不罰我是主子寬宏大量,可我的確違背主子的命令,理應該受一頓責罰。”
她從南陽跑到宣化,是怕夫人和主子真鬧到那一步不可收場,自然也怕夫人受傷,所以傷一好就追了過來,找到夫人說了這事,也是為了讓夫人能有個準備,可不管結果是怎么樣,她都會去向主子負荊請罪。
“你啊……”
知道她的脾性,顧攸寧也沒再說,只擰著眉又說起一事,“姬朝宗的眼睛都壞了好些日子了,怎么還沒起效?要不讓譚大夫過來看看?”
聽她說起這個,扶風眼皮微跳,好一會才低聲答道:“京城路遠,譚大夫過來還不知要什么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