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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曉如今禁軍和西北大營的將士都聽命于蕭成則,沒有他的吩咐,他們絕不可能進京。
除非——
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心驟然一沉,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一身銀甲的男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男人起初被薄霧掩蓋了面貌,只能瞧見一個挺拔高大的身軀,可因為距離縮短,他的樣貌也沖破薄霧顯露出來。
姬、朝、宗……
顧婉雖有猜想,但真的看到這個男人的身影,腳步還是不自覺往后退去,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顧攸寧和顧婉擦肩而過的時候看到她這副惶恐后怕的模樣,便更加確定了。
心突然跳得更加快了,她一刻都不曾停留,繼續往外頭跑,而后她看到她的六郎似一支無法阻礙的利箭沖破薄霧向她奔赴而來,而頭頂陰霾了一個多月的天也終于放晴。
萬道金光破開云層傾瀉而下,顧攸寧看著不遠處的人終于停下了腳步。
耳畔的風好似更大了一些。
“六郎……”
喃喃兩字從唇齒之間研磨出來,細弱如蚊。
可姬朝宗卻像是聽到了,他甚至都沒有等馬停穩就翻身下馬,馬兒受驚,這會正揚著馬蹄仰頭嘶叫著,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就這樣踏著金光踩破陰霾快步朝她走來,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那剎那伸出長臂把她拉到了懷中。
身體撞上他堅硬的盔甲,有些疼,可這點疼卻正好可以讓她清楚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六郎是真的回來了。
他沒有死……
他沒有騙她……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自打知道消息后就強忍著不肯落下的眼淚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她抬起胳膊緊緊環抱住他的身軀,把所有的不安、思念、害怕……都放進了這個懷抱中。
“好了。”
耳旁的聲音有些啞,像是連日不曾歇息好,又像是被她的動容所感觸,可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一手緊緊環抱她,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撫著她的頭發。
姬朝宗輕輕松開一點懷抱,垂眸看她,他的眸光倒映著她的身影,看起來格外溫柔,“乖,阿寧不怕,我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身旁以及身后的眾人也都清醒了過來,陪著顧婉來的那群宮人和侍衛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紛紛嚇得軟了膝蓋跪倒在地,連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而顧婉……她失魂落魄地看著這張臉,被姬無雙等人沖到一旁摔倒在地,嘴里還喃喃說著“不可能”。
可誰會理她?
甚至都沒有人去扶她一把。
“六哥!”
姬無雙和馮聽荷紅著眼眶扶著姬老夫人過來,姬云狂最按捺不住,想去抱他,發現小嫂嫂還在,只能站在一旁,眼淚汪汪地看著姬朝宗,嘴里喊著“六哥”。
顧攸寧這會也清醒過來了,她松開姬朝宗退到一旁,臉上有些熱。
她剛才居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甚至還當著姬老夫人他們的面和姬朝宗抱了這么久,實在是……她倒是不怕別人的目光和議論,只是姬老夫人他們,她有些擔心。
懷里的人突然離他遠遠的,垂眸看去,只瞧見微紅的臉頰,知道她是害羞了,姬朝宗擔憂記掛了一個月之久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收回目光落在姬老夫人等人的身上,看著祖母比他離開時又瘦了一些,二嬸和兩兄妹也是。
“祖母。”
他啞聲喊人,“孫兒讓您擔心了。”
剛想下跪給人請罪就被人拉住了胳膊,姬老夫人雙目通紅看著他,平日不大浮于面上的情緒此時已再也抑制不住,失而復得的激動和希冀涌于面上,她兩片嘴唇微張,不住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姬朝宗抬手反握住她的胳膊,心里也有些動容,余光往四周看去,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母親呢?”他看了一圈也沒看到蕭雅的身影,心下不由一沉。
馮聽荷忙安慰道:“別擔心,嫂嫂就是早上聽到消息暈了過去,剛才我去問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余光瞥見站在一旁只看著姬朝宗卻不說話的顧攸寧,又抹著眼淚笑說一句,“多虧了永樂細心照顧嫂嫂。”
姬朝宗聽到這話才放下心,又朝身旁的顧攸寧看去,見她雖然因為在他的家人面前不敢與他親近,但目光卻始終望著他,好似他是這世上她唯一會依賴的人,無論他在哪,她的目光都會追隨于他。
心下微暖。
只是這會也不是敘舊的時候,他還有許多事要做,回頭和馮聽荷說道:“二嬸,勞煩您先照顧好祖母,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馮聽荷忙點頭,“好,你去吧。”
姬老夫人這會也掩了面上的激動,她見過的事多了,心里清楚孫兒突然領兵回來定是宮里出了什么事,又想到先前急急而來的莊妃旨意,她心下微沉,也不多說,只叮囑人,“去吧,不用擔心家里。”
姬朝宗點了點頭,走的時候又特地和顧攸寧說了一句,“你哥哥這次也回來了,現在已經進宮了。”
見她面色微訝,低聲說,“我回來再和你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里不由有些擔心,阿寧這么聰慧,肯定已經發覺到不對勁了,也不知……她會不會生氣。
顧攸寧的確已經猜到了。
她不是傻子,早上才傳來姬朝宗和太子身亡的消息,還沒到下午他就領兵回來了,若說這不是他們的布局,她死都不會信,心里有些氣他不知道提前和她說一聲,害他們一群人擔心這么久,但也明白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想清楚了,她自然不會和他鬧,點點頭,“好,你先去吧。”
又輕輕囑咐一句,“小心些。”
她怕祁王狗急跳墻,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來。
姬朝宗見她這幅表情,不由松了口氣,他自然知道她的擔心,他卻不怕,秘密籌謀了這么久,又豈會在這緊要關頭出了差錯?不過還是為了讓她寬心點了點頭,“好,我知道。”
說完他就轉身朝馬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