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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封印的時間根本不止十倍吧?
洛陽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摸心口,那一劍給他造成重創,他休養了很久才慢慢復原,也是從那時起,他發現敖劍對他的態度變了,雖然教他法術時會吃豆腐,興趣上來,會把他當寵物一樣叫過去逗弄,但再沒有跟他提過侍寢之類的事。
隨著他法力和閱歷的增長,在處理修羅界事務方面逐漸能夠獨擋一面,敖劍便將更多的許可權交給他,雖然敖劍沒有坦言,但他明白,在信任方面,自己的存在已經遠遠重過了無影,那份默契的感覺,他想應該叫做尊重。
手機響了起來,突兀的響聲打斷洛陽的沉思,來電是葉展鴻,為晚上自己的失態向他道歉,又跟他預約診病時間,洛陽心情有點亂,在約好后,無視葉展鴻那些聯絡感情的恭維話,直接把手機掛掉了,轉過頭,就看到林樂回來了,似乎聽到了他跟葉展鴻的對話,眼神有些怪異,卻沒多問,垂下頭說:「今晚的事對不起。」
「我想我當時的態度也有問題,所以我也該向你道歉。」
感覺到林樂身上的陰氣更重了,洛陽皺起眉,那是屬于魘姬的陰氣,讓他很難忽視,更擔心林樂的仇恨心魔是被魘姬蠱惑的,不過像林樂這個年紀的叛逆少年,說得太多,只會適得其反,于是暗示道:「我知道你母親的去世給你的打擊很大,但不管多痛苦的經歷,總要走過去,別讓仇恨蒙住你的心,那會讓你失去更多的東西。」
「你覺得我還有什么可失去的?」林樂哼了一聲,不屑地反問。
他早就一無所有了,家人、容貌,還有自己的夢想,所以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雖然洛陽收留了他,但這里他永遠無法稱之為家,它只是個暫時擋風避雨的地方罷了。
「人生是公平的,你在失去的時候,一定會得到一些,只是你自己沒注意到。」
對于洛陽的安慰,林樂嗤之以鼻,卻沒有反駁他,而是問:「你是不是跟隨敖劍很久了?」
很突兀的問題,不過洛陽還是回答了他,「很久,你無法想像的久。」
「可是他根本不配你!」
脫口而出的話,是因為他真的這樣想,林樂很怕敖劍,卻從來沒有尊敬他,他不會像小安那樣稱呼敖劍為公爵,在他看來,這些貴族都是一路貨色,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一切,他們根本配不起洛陽。
洛陽一怔,想像著敖劍在聽了這話后會露出的氣惱,不由莞爾:「謝謝,你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那是因為其他人都被金錢和地位蒙蔽了,才會那樣想,但他不會,他喜歡洛陽,只是喜歡他這個人。
「其實,我也認識你很久了呢。」想起跟洛陽的初識,林樂嘴角溢出微笑,表情柔和起來。
那天他去俱樂部見工,正好碰上洛陽,他會注意到洛陽,不是因為洛陽溫雅脫俗的氣質,而是自己被人撞倒后,他將自己扶起時的溫和態度,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關心,所以從那以后,他就開始在意洛陽。
魘姬讓他找機會跟葉俊杰發生衝突,說可以引洛陽出來,他立刻同意了,果然如他期待的,洛陽出現了,還說了那些讓他折服的話,可惜除了那次算不上交集的交集后,洛陽就再沒有來俱樂部,所以他送各種小禮物去醫院,期待和洛陽的見面,他沒想到,之后不久,悲劇就發生了。
「如果……」林樂鼓足勇氣問:「我們是先遇見的,你是否會喜歡我?」
洛陽笑了,他的笑讓林樂很尷尬,生氣地質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問這種話很荒唐?」
「不,我只是想你還沒有明白什么叫喜歡,不要亂用這個詞,因為它很重。」洛陽說:「喜歡跟認識先后無關。」
他和葉素臣的相識還在敖劍之前,但最終陪他一路走來的是敖劍。
有些東西,即使不承認,也還是跟原來不同了,就比如他已經不是人類的事實,但同時他也不是修羅,所以,他是孤獨的,他所經歷的所感受的只有敖劍能體會,相同的,敖劍也一樣孤獨,那些所謂的同類隨時都會成為殺死他的敵人,他所能付之信任的只有自己,所以,他們的世界里不需要別人的介入,而且,也沒有人可以介入。
洛陽沒有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林樂從他的神情里看到了一切,沒再說話,轉身默默走開,略顯單薄的身影,讓洛陽想起剛見他時,他在舞臺上神采飛揚的那一瞬,忍不住說:「你的舞跳得很好,不要放棄。」
林樂腳步略微停了停,卻沒有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開燈,月光照在戴著銀色面具的半邊臉上,冷漠而詭異。
過了好久,他走到床上躺了下來,像平時一樣照魘姬教他的法術進入夢鄉,這是他的夢鄉,也是他的世界,在這里,他可以主宰一切,很快的,他來到洛陽的夢境,這是他頭一次進入洛陽的夢里,以前他怕自己功力太差,無法控制自己想要的夢,可是在被洛陽打擊后,他開始后悔自己的優柔寡斷,他應該早些來的,無法控制他的人,那就控制住他的夢,至少這個夢是屬于自己的。
洛陽已經睡了,他的夢很平靜,周圍青山碧水,一襲紫衣斜靠籬下,手里拿了本書正看得入神,微風吹起那頭秀發,一切都那么靜謐祥和,讓林樂不捨得打擾到他,于是沒再靠近,只站在遠處,默默注視。
正看得入神,洛陽突然抬起了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一瞬間林樂還以為他是在向自己微笑,但很快就發現那是自己的臆想,洛陽看的是對面,有人坐在他對面撫琴,黑衣銀眸,眉宇間掩不住的煞氣,那份氣勢多少沖淡了夢里的平和,洛陽卻沒有在意,跟男人相視而笑,看到這里,林樂怒火立刻涌了上來,他不明白為什么連夢里都有敖劍的存在?
林樂進入過很多人的夢境,每個人的夢都很亂,就像一個自己筑成的世界,世界里出現的都是自己希望的景象,只有洛陽的夢不同,它是那么簡單,夢中只有他和敖劍兩個人,連那些山水都像是陪襯物,似乎在告訴自己,他們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再容不下第三個人,哪怕只是一個夢。
林樂的臉因為憤怒扭曲起來,他不愿看到,更不想相信這個事實,連別人的夢他都無法掌握,那他練的那些法術還有什么用處?一瞬間,理智被憤怒完全控制了,他沖了過去,準備打破這個對他來說殘酷的夢,誰知向前剛跑兩步,一道金光就將他狠狠擋了出去,意識被擊散,他跌回屬于自己的黑暗空間。
林樂醒了過來,這是他第一次無法真正進入別人的夢里,如果不是對方的法術比他高明,就是那個人的意志力很強,強大到無法干擾的程度。
這個認知讓林樂很灰心,隨即灰心化成怒火,遷怒到敖劍身上,想到魘姬提到的神器,他忍不住利用意念進入敖劍的書房。
其實他更想去敖劍的夢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始終沒有那個膽量,不過用意念的做法也很危險,因為他面對的不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夢境,而是現實,而在現實中,他的魘術發揮不到任何作用,充其量不過是一組腦電波而已。
不過好奇心和佔有慾戰勝了膽怯,他還是這樣做了。
敖劍已經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看東西,林樂的意識太弱,無法靠近,只能隱約看到敖劍手里拿的是柄青色劍鞘,他低頭撫摸了很久,來到身后的墻壁前,林樂看著青劍消失在一軸山水畫卷里,然后敖劍在畫卷上做了幾個奇怪的手勢,像是結界封印。
「除了我,沒人拿得到。」
他聽到敖劍輕聲說,然后畫軸也在笑聲中消失無蹤。
林樂不知道敖劍用了什么法術,怕被他覺察到,急忙收回意念,心里卻惦記著那柄劍,那應該就是魘姬說的法器,可是敖劍把它保管得那么嚴實,很難拿到。
夜正長,林樂睡不著,索性又運用魘術進入葉俊杰的夢中,他已經不急于殺死葉俊杰了,而是把恐嚇他,看著他發狂當做一種樂趣,他現在更想殺的人是葉展鴻,可是葉展鴻的夢太亂,很華麗的夢境,讓他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宏偉輝煌的皇家宮殿,里面人太多,慾望太多,他找不到葉展鴻在哪里,想再靠近過去,卻感覺力不從心,他學到的法術有限,單憑他一個人,還無法達到隨心所欲操縱夢境的程度。
林樂跌回了自己的夢里,他閉著眼,打算明天一定要去找魘姬,讓她教自己更高深的法術,那柄劍的行蹤可以當籌碼,他相信以魘姬的瘋狂,一定非常想得到那柄劍。
第二天早餐時,林樂發現只有洛陽和小安,敖劍不在,那個跟他如影隨形的保鏢也不在,不知為什么,平和的早間氣氛讓他感到壓抑,飛快吃完飯,就出門去食品廠做工。
他不喜歡那份工,不是因為工作太累,而是厭倦那種單調機械的動作,就像一個圓,永遠在無限循環里打轉,沒有盡頭,可那就是他現在的舞臺,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單調的工作把時間在無形中拉長了,林樂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沒吃飯就匆匆跑了出來,魘姬曾教過他聯絡的法術,但他從來沒用過,通常都是魘姬主動來找他,要么是在極陰的地方,要么是在夢中,不過今天他改變了主意,他很急于見到魘姬,達成所愿。
林樂在附近找了個較陰的地氣,在地上畫出召喚符咒,等了一會兒,魘姬沒出現,只有一道陰氣閃過,穿過他身邊向前飛去,林樂急忙跟上,隨著那道陰氣一口氣跑到一家商場的頂樓天臺,原本鎖著的門自動打開,似乎在邀請他的進入。
林樂推門走了進去。
天臺很大,由于商場緊挨著一棟高層公寓,導致這里完全處于背陰狀態,林樂一進去,就感覺周圍異常冰冷,烏云壓得很低,像是緊貼在天臺上方,預示著暴雨的來臨。
陰風越刮越烈,很快旋成一個完整的人形,魘姬出現在林樂面前,微笑說:「真難得,你會主動來找我。」
「為什么要帶我來這種地方?」林樂皺起眉,陰冷的的空間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為了事情發展更加有趣。」魘姬微微一笑,笑容里滿含殺機,問:「昨晚你有控制住洛陽嗎?」
「沒有,我的功力還不夠。」林樂懊惱地說。
「這不奇怪,你住的地方有很深厚的法力庇護,他在里面的話,你不會有機會。」
「可是我看到了你說的那柄劍。」林樂問:「怎樣才能拿到它?告訴我用它的辦法,我可以配合你完成心愿。」
聽著林樂的敘述,魘姬的笑凝重起來,眼中露出陰狠,恨恨道:「難怪大家都找不到,原來他做了雙重封印。」
「什么是雙重封印?」
「就是先把劍封印在畫軸中,再把畫軸封在他締造的虛無空間里,只要他不去想這個空間,我們就永遠無法感覺到劍的存在,你很幸運,才會這么湊巧的看到。」
「看到又能怎樣,既然是虛無空間,我們還不是一樣無法拿到?」
「怎么會呢?」魘姬咯咯笑道:「別忘了我們是魘,是可以進入人的意識里的魘,只要找對機會。」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但不可以傷害洛大哥!」
「不傷害,只是利用一下,畢竟敖劍那么在意他,只要我們拿到劍,葉展鴻也好,敖劍也好,都可以輕易解決……」
天臺門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林樂急忙跑過去打開門,就看到小安一頭栽了進來。
「你……」
林樂微微一愣,手已被小安緊抓住了,急急地說:「你不要相信那個女人,她在騙你的,她想害洛大哥和公爵先生,所以利用你。」
林樂還沒說話,咣當一聲,大門被風捲動,自動關閉了,魘姬微笑走過來,柔聲問小安,「是誰告訴你我在騙人的?」
「我知道你是魘鬼,是最喜歡利用別人的弱點達到自己目的的傢伙!」
感覺到魘姬身上的殺氣,小安本能地往后退,卻發現身后的門已經鎖住了,無路可退。
「你知道的還不少呢。」魘姬沒把這個有陰陽眼的少年放在眼里,看看周圍引他來到這里的游魂,冷笑道:「是這些臟東西告訴你的?真是些可惡的傢伙。」
她身后枯黃長發飛起,捲住那幾道游魂,游魂被戾氣震得四分五裂,小安急得想衝過去,卻被林樂拉住,他氣得大叫:「快住手,不要傷害我的朋友!」
「傷害你朋友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將多事的魂魄清除掉,魘姬很滿意,沖小安微笑說:「如果不是你讓它們帶你來這里,它們也不會出事,所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好奇心太強了,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