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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新寡
作者:柔橈輕曼
簡介:
想她堂堂隆安公主,身份高貴,親爹乃是當今圣上成宗帝,母親更是后宮之主,一朝身死,醒來就成了這剛拜了堂就死了夫君的新寡,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喲。
☆、第 1 章
鄭帛玉頂著厚重的頭飾,入目的是一片紅色,紅色的喜燭,紅色的喜被,紅色的紗帳,耳中傳來的是陣陣嘈雜的聲音,隱約能夠聽見一個婦人的哭罵聲,“這是做了什么孽啊,不是說這羅家大姑娘的八字跟咱們家梓塵正合適嗎?說她嫁到咱們宋家來,梓塵的病就會慢慢好起來嗎?怎么這才拜了堂,我們家的梓塵就去了啊……掃把星,這就是害人的掃把星啊……
鄭帛玉覺得自己有些沒回過神來,這是什么情況?
對了,她不是正在寺廟給母后祈福嗎?后來發生了什么事情?她似乎只記得漫天的大火,逼人的灼熱和倒塌的梁柱,所以眼下是怎么回事?她四下看了下,這地方明顯是個喜房,只是一眨眼間她怎么就從著火的寺廟到了這喜房里頭來了?
低頭一看,一身紅色的嫁衣,白皙瘦弱的雙手擱在膝蓋之上,這手指纖細,能清楚瞧見手背上的青筋。她拉起一截子大紅色的袖子,瞧這雙手腕子更加的纖細,她覺得自己一個用力都能把這雙手腕子給掰斷了,這明顯不是她自己的手。鄭帛玉抿著唇沉默半響,房外傳來各種各樣的勸說,還摻雜著一兩句辱罵聲。
鄭帛玉當下二話不說,起身繞過床前的屏風來到梳妝臺前,她微微俯身,湊在了梳妝臺上的銅鏡前。銅鏡里映入一張纖瘦的小臉,五官絕美,皮膚白皙,下巴尖尖,只實在太瘦了一些,就算五官在美也少了一股子韻味。鄭帛玉就這樣陰沉沉的看著銅鏡中的女子,一雙本來透著膽怯的雙眼此刻也有神了起來,目光炯炯。
過了半響,鄭帛玉突然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有神的雙眸也變的疑惑起來,她再次回到床頭坐下,摸了摸這瘦弱的小臉,喃喃細語了起來,“怎么回事?本宮怎么就成了這羅云楹?莫不是還在做夢?還是……借尸還魂了?”那么大的火,那么重的橫梁倒塌下來,她想要生還的可能太渺茫了。
在床頭坐了大半個時辰,雙腿都有些麻了,鄭帛玉才漸漸的有些相信了這個事實,她借尸還魂成了武安侯府的嫡出大姑娘羅云楹。她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荒謬。她堂堂隆安公主,親爹是當今圣上成宗帝,母親是后宮之主的皇后,她本人雖說樣貌比不上這羅云楹,可也是要才情有才情,要身份有身份,萬千寵愛,還有一個很愛她的準駙馬祁璉。想到才情出眾,容貌俊美,溫文爾雅的祁鏈,她心頭就有著一股子怒火,她還沒跟祁鏈完婚呢,怎么好好的就成了這般樣子?如今只怕連她的尸首都找不著吧?
羅云楹是武安侯府的嫡出大姑娘,在宮中的時候她見過幾面,當時是武安侯夫人帶著羅云楹進宮的,容貌雖然絕美,可畏畏縮縮的躲在武安侯夫人身后,低垂著頭,一股子小家子氣。她當時看了兩眼并沒在意,還是后來聽聞幾個交好的姑娘說的,說是羅云楹并不是侯府夫人何氏所出,何氏是續弦。當時旁邊的姑娘就小聲的嘀咕,原來養在繼母身邊,難怪被養成了這般樣子。
她當初心想,說不定這羅云楹是忍辱負重,等到有機會時定會一鳴驚人。
過了半響,鄭帛玉整個人有些昏沉沉的,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她實在有些堅持不住了,想著這一切會不會只是自己的一個夢境罷了,是不是睡上一覺醒過來就還在那寺廟里了?她再也堅持不住,趴在大紅的喜被上沉沉的睡去,這一覺睡的并不好,她夢見了羅云楹,夢見羅云楹從小到大的日子,這夢境太過真實,真實的猶如身臨其境,她甚至夢見羅云楹嫁進宋府后,坐在大紅的喜床之上,還不等新郎進入洞房,突然聽見外頭傳來宋家大爺暴斃的消息,羅云楹竟然活生生的被嚇死了過去。
鄭帛玉整個人就從夢中驚醒了過來,她臉色有些差,方才的那些夢真實的猶如羅云楹的一生。
她抿了下唇,眉頭微微蹙著。她當初還以為這羅云楹的軟弱都是裝出來的,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羅云楹偏偏任由著繼母打壓成這般懦弱。
鄭帛玉并沒有想多久,屏風外傳來推門聲,跟著一個清秀的丫鬟走進房來,低聲道:“大奶奶,夫人請您出去為……為大爺守靈……”
“我曉得了,你先下去吧。”
等到那丫鬟退下去,鄭帛玉頗有些頭疼,她雖然對借尸還魂這種事情不相信,可眼見為實,發生在她的身上就不得不信了。說起來她很想一甩袖怒然離開,可是她不成啊,她現在是武安侯府不受寵的羅大姑娘,是宋家才進門的媳婦,不再是那個身份高貴的隆安公主了。
鄭帛玉嘆了口氣,尋了一身淡色衣物換上,把身上的珠寶首飾盡數褪下,這才繞過屏風出了房門。這不過才兩個時辰,整個宋府已經從大片紅色變成了滿府素白。她由著丫鬟帶她去了靈堂,里面點著白蠟,正中央安置著一口金絲楠木棺材,她微微看了一眼,棺蓋還未合上,里面躺著宋家大爺宋梓塵.他面容平淡,只一眼望過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似的。
宋太太正趴在棺木上哭的凄慘,宋老爺站在一側,一臉的陰郁和痛苦。鄭帛玉也不開口勸說什么,直挺挺的跪在了一側,宋老爺轉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也未多說什么,只上前拉住了宋太太,勸她回去歇息一會。宋老爺勸說了半響,終于半拖著哭的上氣不接下去的宋太太離開了,不一會偌大的靈堂只剩下鄭帛玉一人。
饒是鄭帛玉為人在膽大,黑漆漆的夜里,空蕩蕩的靈堂中,慘白的燭光,她還是覺得身上陣陣發冷,這一夜她都不曉得怎么熬過去的。以往有宮女犯了錯,她總是讓人在殿前跪上一夜,如今身份轉換,她才知曉這跪上一夜是何滋味,實在太難受了些。她想著,若能夠回去,她以后肯定不會再這般處罰下人了。
等到天色大亮,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宋老爺也進來讓她回去休息兩個時辰。鄭帛玉艱難的起身,由著丫鬟攙扶回了房,胡亂的吃了點東西她倒頭就睡下了,剛過兩個時辰,立刻有丫鬟進來叫她過去跪靈。
這三天就這樣昏昏沉沉的過去了,這三日宋太太每次見到她都要拿眼刀子剮她,好在并未上前對她做出什么辱罵的事情來。這三日鄭帛玉也在打聽隆安公主的事情,可眼下宋府自顧不暇,她才進府中也沒什么人脈,更加不可能出府打探消息。只又過了一日,皇家張貼皇榜,隆安公主在寺廟為皇后祈福之時遭遇厄難,于建成五十六年六月初八薨。
今天是六月十二,也就是四日前隆安公主就薨了,鄭帛玉得知這個消息后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原先她還抱著一絲僥幸,若是隆安沒有死,只是昏迷了,說不定她還有機會回到自己的身體里面,可如今——她是不是該死心了?
天下百姓得知隆安公主薨的消息后,感嘆萬分,都知道隆安公主重情重義,對準駙馬的情誼幾年未變,國有災難之時也會主動捐出自己的俸祿和珠寶首飾,平日出門在外碰見有困難的人也會幫忙。
城中百姓都在議論紛紛,這般好的公主卻遭遇厄難,真是讓人可惜。
此刻,鄭帛玉卻是坐在宋府的新房里,她低垂著頭,瘦弱的雙手安靜的擱置在膝蓋之上,她喃喃細語著,“是不是老天爺覺得我太假了,所以才會這般對我的?”是啊,在宮中的時候,除了父皇,母后,大哥跟祁鏈,她真心對待的人沒有幾個,那些重情重義的事情也不過是做出來給天下人看的,她就是這么自私的一個人。
因為榮華富貴,高貴的身份,她一直高高在上,把那些都當做施舍給別人,所以老天爺看不過眼了,要她來嘗嘗這種滋味?
鄭帛玉并沒有太多的時間傷心,之后的十來天她忙的暈頭轉向,跟著宋府的人為宋梓塵送行,等到緩過神的時候,隆安公主也早已經下葬,她也默默的接受了羅云楹這個身份,她知道從今往后她不在是高高在上的隆安公主,而是武安侯府爹不疼娘不愛,宋府公公不喜,婆婆厭惡的羅云楹了。
她的身份,她的生活從此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勞累了十幾天,羅云楹更加的瘦弱了,臉色越發不好,回到宋府后她照著規矩翌日一早去給宋太太請安,卻被宋太太涼在外頭一個早上,站在強烈的陽光之下,她昏沉沉的想著,活著可真不容易啊,所以她要越發的珍惜,她還想再次見到她的阿鏈,絕對,絕對不能被人當做妖怪活活燒死的。
☆、第 2 章
今兒宋大爺不過才過世十來天,羅云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一頭青絲只挽成一個發髻,發間身上沒有任何的珠寶首飾,襯得蒼白的小臉越發的楚楚可憐。她站在院子里頭暈的厲害,直到快接近午時,宋太太才讓丫鬟把她請了進去。
羅云楹接過丫鬟手中的茶盅,低垂著的頭,將手中的茶盅穩當當的遞在了宋太太面前,低聲道:“兒媳給婆婆請安。”
宋太太愣愣的盯著羅云楹手中的茶盅,半響后眼眶就忍不住紅了,她收回視線,攥著拳,啞著聲音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們家梓塵也不會這么早就去了,我真是悔啊,為何要聽信那老道的讒言,找了你做兒媳……”
其實宋大爺從娘胎出來的時候身子就不大好,藥罐子般的養了十八年,期間好幾次都差點沒了,眼看著身子越來越差勁,宋太太就找了高僧替宋梓塵算了算,高僧給了一個生辰八字,說是盡快成親沖沖喜對宋大爺的病有好處,宋太太立刻在京城找了適合婚配的姑娘,可要么名門望族的夫人太太們一聽是宋家大爺就不樂意了,京城誰人不知宋家大爺是個熬不了幾年的藥罐子,誰舍得讓親生閨女嫁過去守寡。沒家境的姑娘們宋太太也看不中,后來就相中了羅云楹。
原本武安侯夫人也不大樂意讓羅云楹嫁到宋家來的,何氏雖是繼室,但她為了自個的一雙兒女也想要個好點的名聲,后來宋太太不曉得跟何氏說了些什么,何氏竟然同意羅云楹嫁到宋家來了。
說起羅云楹也當真是可憐的緊,原先的武安侯夫人王氏育有一子兩女,長子羅云逸,長女羅云楹,次女羅云錦。王氏是生次女的時候難產過世的。之后不到半年武安侯就迎娶了何氏,何氏來了不過一年就產下一對龍鳳胎,又過了兩年長子羅云逸失蹤。
羅云楹記得大哥失蹤的那一年她不過才五歲多,大哥也才八歲,自從羅云逸不見了之后,她和妹妹的日子更加難過,何氏表面上對她們不錯,但教養方面就絕對松散了,兩姐妹也經常被家里的下人欺負,何氏從來不管,她養成了綿軟的性子,羅云錦就剛好跟她相反,脾氣暴躁,沒少惹麻煩,名聲在外并不怎么樣。
此刻,羅云楹并不多說什么,她的芯子已經換了人,不敢冒然開口,她還未想好今后的出路,對眼下的現況也都不大了解,自有先承受著這樣的羞辱。她骨子里始終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隆安公主,不管如何都不可能真的成為羅云楹,她之前或許還覺得這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可這些日子她也想清楚了,她是隆安公主的時候,她從未欺負過任何人,從未做過違背良心的事情,至多就是性子高傲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