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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緊張嗎?」莉姿有趣地看著他,但在看見許亦辰稍嫌錯愕的表情后隨即笑著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是跟你的爸爸有點關係,不過不是他本人啦,你別緊張。」
「……是嗎?」一愣,許亦辰下意識松了口氣。
莉姿猜測這件事情他應該早就從楊齊那邊聽過了,既然是兩個人都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就不需要隱瞞了,更何況莉姿從來就沒有打算把這事藏起來,就連她自己也是在楊齊問過了以后才知道原來許廣文跟許亦辰有這么一層關係。
瞧許亦辰乖巧地蹲在那里看著花圃,莉姿一笑,從旁邊拿了個手套遞給他。
「一起幫我吧,拔這一格的花就好了。」
「好。」許亦辰點了點頭,俐落地把手套戴了上去,「那我拔這邊的。」
莉姿應了聲,轉過頭就又繼續動作,許亦辰模仿著她熟練又細膩的舉動,兩個人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把花朵給拔了出來,一個小花圃就種了五朵,都拔完了以后莉姿拿了幾個盆栽過來,他們才又同心協力地把那些天竺葵移植到盆栽里頭。
因為數量并不多,所以他們前前后后只花了二十分鐘就把所有的盆栽都處理好了。莉姿讓許亦辰把手套給脫下來去洗把手擦擦汗,自己則是把三個小盆栽好好地放進袋子里,剩下的兩個則是暫時擱置在客廳的桌上,當作擺設。
「我要去探望朋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莉姿笑笑地,不曉得什么時候已經換了件乾凈的衣服,是件潔白的碎花連身裙,跟她方才的運動風格是相差甚遠,整個人的氣質是古典又高雅,活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一般,明明都是極度漂亮的女人,但他果然還是比較喜歡莉姿姊,而不是妮雅那個活潑到討厭的感覺。
「是在醫院嗎?」許亦辰反問道,「莉姿姊的朋友也生病了?」
「嗯——不是喔,開車二十分左右就到了,不遠的。」
「唔?」
瞧許亦辰一臉困惑,莉姿把手上提著的袋子遞給了他,一邊拉著他的衣服往外走去。
「是在墓園哦。」
莉姿平穩的語氣就跟周遭的氣氛一樣,如同一陣微風般撫過了他的臉頰,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短短的二十分鐘里,他們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有微微開啟的車窗洩出了無限的風聲,在吹動許亦辰那黝黑發絲的同時也跟外頭的聲響組織成了自然的交響樂,這個村里不管是景色的聲音或是居民的談笑聲,一個個都是那么的單純且乾凈。
如果天氣再陰涼一些的話,估計坐在車里的他就算精神再怎么好,在這么令人放松的地方也會撐著臉頰就直接睡著。就在他還看著窗外發愣的時候,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莉姿像是松了口氣般的深呼吸了兩下,一邊招呼著許亦辰下車。
許亦辰提著袋子下了車,墓園的模樣便映入了他的眼簾。這個墓園并不是非常的寬闊,外部都用了高聳的鐵欄環繞了起來,天色還亮得很,但放眼望去那些排列整齊的墓碑還是讓人不禁嚴肅,佇立著的白色十字架更添了層不容言笑的肅靜,他下意識地倒吸了口氣。
「走吧!」
莉姿對著他笑笑,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地帶著他走了進去。繞過了前半段的部分,許亦辰才發現在教堂的后頭還有一片的墓園,而莉姿一路走到了最深處,后面的墓碑就設置的比較零散,卻也乾凈了許多。走沒一會兒,她停在了其中一個十字架前頭,接過了許亦辰手上的袋子,蹲下來把里頭的盆栽逐一放置在一旁。
「我來看你了,瑪蓮。」莉姿面帶笑容地用手輕輕拍開了十字架上頭的塵土,「帶來了你惦記的孩子喔。」
莉姿的聲音很小聲,所以即使是在這么寧靜的地方許亦辰也聽不太清楚,就算他想知道這個十字架的主人是誰也沒辦法,畢竟他看不懂英文。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莉姿打掃著墓碑的四周,直到她把盆栽也澆上了一點水以后,這才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雖然有點遲了,但我還是跟你介紹一下。」莉姿望向了許亦辰,「她是瑪蓮,幾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村莊時認識的好朋友,是個溫柔的好女孩。」
「……」許亦辰靜靜地聽著,視線放到了墓碑上頭。
這名叫做瑪蓮的女性鐵定是很受大家喜愛的對象,在多數地的墓碑里就屬她的最為乾凈,八成是有人在固定的時間都會來清理,從莉姿的表情來看,也會讓人覺得這名女性是她十分重要的好朋友。
「然后她呢。」莉姿無奈地笑了,「也是你爸爸現在的妻子。」
「……誒?」
——許亦辰跟莉姿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之后的事情了。
莉姿說之后餅乾的事情她自己處理就可以,許亦辰心想切片跟放進烤箱烘烤應該還不成問題,所以也就決定到外頭去走走,畢竟他來到這里以后一直都坐在車子里。
估計楊齊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會來到這里,許亦辰心里雖然還想著要賭氣,但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讓他慢慢的消化,所以才想要先挑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也許這也是莉姿體貼自己,才會揮揮手要他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情就好。
他在四周晃了晃,最后選了一個能夠聽見河流聲響的岸邊,那附近的人并不多,正好也離莉姿他們家不遠,還不至于會讓他迷路。他坐在草地上,撐著臉頰望著那水流,清澄的程度讓人感到意外,幾乎都能清楚地看見下頭分佈不均的石頭。
莉姿說當她知道自己就是許廣文以前拋下的孩子時,腦海里第一件決定的事情就是要帶他去掃墓。
她說,雖然很久以前就已經跟許廣文初步的認識,但他跟莉姿他們也僅僅是見過幾次面的關係,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家庭跟孩子。然而他們之間的交流真正變得頻繁已經是在好幾年之后的事情了,莉姿夫婦在國外的時候偶然遇見了失魂落魄的許廣文,出手相助了以后他們的關係才慢慢地變好。
那時他們介紹給了許廣文一份工作,就是在這個城鎮里,因為瑪蓮自己開的咖啡廳缺少員工,她總是一個人忙得喘不過氣,老是跟她討錢的前夫又把孩子給帶走,諸如此類的原因讓莉姿十分的不捨。
最后她索性就把許廣文帶來這里,順勢替瑪蓮出了把力解決她跟前夫的問題,再讓當時離了婚又離開家鄉,什么負擔都沒有的許廣文住了下來,成為瑪蓮的幫手。
后面瑣碎的發展她就不多說了,總而言之,在莉姿夫婦環游世界的某一天,就收到了來自瑪蓮跟許廣文的喜訊,在那時候莉姿才知道,原來他們在一起了,而且就連瑪蓮的孩子也認同了這件事情。莉姿一直以為許廣文沒有孩子的,但就在瑪蓮罹患了重病的時候,她才隱隱約約透露出了這件事情,許廣文似乎把他過去所擁有的回憶當成了必須帶進棺材的秘密,一直都沒打算說出來。
她說,是在許廣文有一次喝醉的時候,才不小心跟瑪蓮吐露了一點點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他說他丟了一個孩子。」
莉姿的語氣十分淡然,因為瑪蓮的要求,所以當時莉姿并沒有把這件事情跟楊鳴煥說,只把它當成是姊妹之間的秘密。她看的出來瑪蓮很想要把許廣文唯一一次口中所提起的孩子給找出來,莉姿也跟她保證過只要她希望且跟自己求助,那么,這絕對只是一件小事。
不過不管莉姿怎么說,瑪蓮依舊是搖搖頭,她說,若是許廣文不再說的話,那她也不會自作主張的。
「結果直到一年前,她還是帶著這個心結,敗給了疾病,他們的孩子已經長大甚至結婚生子了,但失去了瑪蓮的他還是太過痛苦,一直埋首于工作中,直到前陣子病倒的時候,他們的孩子才逼迫他不許再這么操勞,為了身體的著想,他現在也還在住院調養。」
乍看之下是個悲戚卻不失幸福的故事。
可是對許亦辰來說,他卻沒辦法擠出半點的同情,這樣的感覺其實很復雜,因為他爸爸的離開,他那曾經被稱為是媽媽的女人才會邁入了崩潰。
……但,他也不想怪罪自己的爸爸,當年盲目地留在那女人身邊也是他自己的決定,事情都已經過去,也無法有任何改變了。他知道他該看的現在,他有楊齊在身邊,楊齊給了他溫暖,所以他不會害怕。
「……」
抬頭望向帶了點暖黃的天,許亦辰望著那朵朵的白云緩慢地移動,像是放了好幾枝棉花糖一樣,一枝又纏著一枝,在這太陽逐漸西沉的天空,牽連出了一大片的云朵。
他很冷靜,非常的冷靜,儘管心里的情緒再矛盾不過,卻也有種什么都不必思考的錯覺,這些都不是他該思考的事情,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他知道了爸爸在那之后大致上的遭遇,許廣文過得并不是那么順利,他不會有那種報復似的開心,卻也沒有應該會有的憐憫。
如果要說有的,就是滿腔的無奈吧?
許亦辰輕吐了口氣,他的視線又從那寬闊的天移了開來,他縮起腿來抱著雙膝,慢慢地將臉埋了進去,閉上了眼睛的同時,浮現出了楊齊那一如既往傻笑的面容。
「果然,還是好想見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