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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觀眾要錢也是分人的,不能逮誰跟誰要,他先走到剛才那位邱掌柜跟前,也不說話,就用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人家,那邱掌柜可憐他,從懷里摸出五枚銅錢,放到他的小手里,穆云翼昨天問過高以純,五文錢就能買半升大米了,得了這五個銅板,今天就算沒白忙活,他沖邱掌柜甜甜一笑:“謝謝邱掌柜了,祝邱掌柜買賣興隆,大吉大利!”
邱掌柜苦笑著撫了他頭頂一下:“可憐滴娃娃,講得挺有意思,尤其是人品好,又有風骨,小小年紀就這么立士,我那小孫子要是有你一半,我也不用操心了,你以后再來,我還來聽?!?
穆云翼又謝過,然后往別人身前走去,大多數人都是不愿意給錢的,就好像穆云翼上輩子在網絡上看小說,也經??幢I版,如今很多人一看要錢,也都默默地走了,不過還是有幾個或是真覺得他講得好,或是看他可憐,零零碎碎,有給兩文的,有給三文的,大多數只給一文,等到人群散盡,穆云翼數了數,一共得了三十二文錢!
聽高以純說,現在農村男人冬天里出去打短工,每天薪酬是十文錢,臟活累活,或者是技術活會更高點,鎮上和縣城里,也會高一些,大約是十五文或者二十文起價,也就是說,穆云翼剛才說了這段單口相聲,就掙了相當于農村三個成年人的工資,這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原本以為,能掙個十文八文,就算不錯了。
穆云翼歡喜地把錢收起來,先去找地方吃飯,正經的酒樓吃不起,他撒腿直奔東市。
望城縣緊挨著大青山、小青山,那山連綿幾百里,擁有近千個大小山頭,山中出產各種木料,而且以燒炭著稱,很多好炭都直接運送京城,特供皇家,因此也算富庶繁華,縣城里共有兩個市場,西市就是牛老大賣柴的地方,騾馬市、缸瓦市等都在那里,而東市則主要是飯館、菜蔬、酒肆、茶肆一類,而且有很多賣餡餅賣包子的小攤,以供東城那邊下了工的勞力吃。
拳頭大的花卷一文錢兩個,小碗大的饅頭一文錢一個,餡餅要賣到兩文錢,不過個頭也要大許多,包子的個頭要小一些,分成兩種,素餡的跟花卷一個價,肉餡的跟饅頭一個價。
陽春面六文錢一大碗,足夠成年男子吃個肚皮滾圓,大肉面則要十文,會在面條上蓋一層紅燒肉,給得都挺實惠的,穆云翼想吃面條,熱湯熱水的吃著會很舒服,不過他一個人吃不完,肯定要浪費,就買了兩個包子兩個花卷,要的是素餡的,并不是他不想吃肉,也不是舍不得,而是他這個身體吃窩頭吃得多了,長時間不見油水,忽然吃肉肯定得壞肚子,以他現在的情況可生不起病,只能忍著饞,吃著包子就花卷。兩個包子,一個豆腐粉條餡,一個茴香雞蛋餡,都挺好吃的。
他現在人小胃也小,吃完之后就徹底飽了,噎得有些打嗝,他也沒舍得錢去買一碗茶水喝。
距離跟申時還有一段時間,穆云翼就在市場里轉開了,先花了三文錢買了一個藍布口袋,又添了一文,拿了一套針線和許多碎布。又去賣刀的地,畫四文錢買了一把掉柄生銹的破鐮刀頭,添一文讓賣刀的師傅給他裝上一個小木柄,用兩塊木板做了個簡易的刀鞘,上面刻上“割鹿”兩個字,然后就借著人家的磨石,把刀磨開了刃,把前段磨出尖來。
準備回去的時候,他又買了四個包子和兩個饅頭,再花六文錢買了半斤炒面,不是炒面條,是白面,添上油脂,干炒出來的,再加上點芝麻和糖,類似于后世的油茶面,吃的時候用開水沖開,食用方便,味道也是不錯的,讓店鋪里的伙計分成兩份,用紙包好,捆扎緊實。最后再用一文錢買了十顆花生糖,準備回去給小五吃。
把這些全部都裝進布口袋里,背在身后,腰里別著那把割鹿刀,一蹦一跳地趕往西市。
到了西市,申時剛過,穆云翼本來是提前過來的,牛老大的柴禾都已經賣完了,正擔心地站在柴禾市場門口往外觀望,穆云翼頗為感動:“牛大伯!你柴禾都賣完了?專門等我吶?”
牛老大看他回來,明顯松了口氣:“你這娃娃跑得一天不見人影,這縣城里不比咱們村子,萬一迷路了找不回來,可夠你受的!”說話的功夫就開始套車,又從車上摸出一張餅子,“這是早上來的時候,你嬸子烙的發面餅,一共三張,我吃了一張,尋思這張給你,你中午也沒回來,快吃了吧?!彼扬炦f到穆云翼手里,把他抱上車,然后一邊跟旁邊其他賣柴的人告別,一邊揮舞鞭子,把牛車趕出西市。
坐在車上,拿著餅子,穆云翼鼻子有些發酸,已經吃過飯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勉強把眼淚憋回去,一小口一小口默默地啃餅。
路上牛老大也沒問穆云翼這一天都是怎么過的,穆云翼也沒說,等要進村的時候,穆云翼把那二兩半的炒面拿出來,小小的一包,遞給牛老大:“大伯,今天多虧您把我捎到城里,您就是我的貴人,我現在窮,也沒什么能謝您的,這點炒面是我孝敬您的,您務必要收下?!?
牛老大哪里肯要,穆云翼早上說要進縣城討飯吃,他以為小孩真的是當小乞丐四處要飯,哪里肯要他這好容易弄到手的吃食,說什么也是不要。
穆云翼卻一定要給:“大伯,我以后還得進城呢,到時候說不得要麻煩您,只是我現在也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蹭車,這炒面是我特地買給您的,一點小小的心意,您要是實在不收,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坐您的車,只能走著去縣城了?!?
雙方推讓著,牛車進了村里,穆云翼背著包袱跳下車,撒腿順著岔道往高家跑:“我先走了,大伯再見!”
一路跑回高家,天已經大黑,穆云翼正要推開院門,忽然從旁邊撲過來一個黑影,一把將他抱住,穆云翼條件反射地拔出割鹿刀,才發現是高以清。
“元寶哥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來呀!”高以清哭得泣不成聲。
穆云翼趕緊哄他:“我不是說我去縣城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哭啥哭啥,男子漢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快別哭了,進屋哥給你好東西?!彼氚迅咭郧灞饋?,然后發現自己只比對方高了少許,又很瘦弱根本抱不動,只得作罷,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領他進院,“你哥呢?”
高以清抽抽搭搭地說:“我哥說你是因為吃不飽飯才要走的,去鎮上找你也沒找到,今天撿柴的時候,去山里捉了一只野雞,在上房屋里燉了,本來要帶你一起去吃,你又沒回來,我哥給你留個雞腿,又被四叔搶去給他兒子了,嗚嗚,我哥被四叔推得在地上跌了一跤,把腳崴了,現在屋里炕上躺著呢。”
聽說高以純受傷了,穆云翼趕緊往屋里走,高家三房住在西廂房的南邊兩間,穆云翼帶著高以清往屋里走的時候,看見對面走出一個十一二歲大的男孩,好像幾個月沒洗澡了,黑不溜秋的,借著天上的月光,穆云翼都能看到他臉上的油泥,鼻涕拉出老長,不停地吸溜著,手里抓著一根雞骨頭,肉已經啃光了,兀自津津有味地嚼著,故意饞人似地弄出“嘖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