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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羅氏,她雖然是臉皮最厚的,但也是村里人最厭煩的,因此穆云翼什么難聽的話都傾瀉到她的身上,說她是高家最不要臉的,就愛占別人家的便宜,吃個屎都得搶個熱乎尖,又愛偷雞摸狗,今天揪人家兩個蔥葉,明兒掰人家三根玉米,后天挖人家十眼土豆,看到誰家野子鵝把蛋下在外頭,也順手摸走,連帶著教育高以良也是這般,早晚應了高老太太的話,是大獄里頭的客!
穆云翼這些話有的是聽高以純說的,有的是自己想像發揮得,不過卻都說到了左鄰右舍的心坎里,這羅氏確確實實就是這樣的人,簡直就是人厭狗棄,讓人煩到了壓根里,因此聽穆云翼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地數落,鄉親們不斷點頭認可,向她指指點點,她也臉紅害臊,轉身進屋去了。
剩下一個高以靜,就更好辦了,穆云翼直接罵她是佛經上的夜叉托生,前三輩子都做母老虎,連丈夫、兒子也能吃了,這般兇狠,以后必定也要打罵公婆,罰丈夫下跪,虐待親子,又不要臉地跑出來站在大門口罵街,沒出閣就這樣,將來嫁出去就要捅破大天了,拋頭露面,不知道害臊,以后恐怕還要紅杏出墻。
高以靜一個沒出嫁的女孩,雖然說是個柴禾妞,到底裹了小腳,以后要嫁進大戶人家,做個衣食無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管家太太,她爹又是秀才,正在向舉人沖刺,從小也算是嬌生慣養,跟別家瘋跑瘋癲的大腳丫頭不同,她只一股烈性,嘴上功夫卻是尋常,跟穆云翼對罵幾句,翻來覆去也就那么三板斧,只是聲音尖利,氣勢兇狠罷了,這會被穆云翼說得急了,直接就過來張開十根手指來撓穆云翼的臉,被穆云翼蹦起來一拳頭打在臉上,登時鼻血長流,大哭大叫。
高學解直覺的自己血壓飆升,太陽穴砰砰地地亂跳,眼前直冒金星,他本來是想讓大家伙都見識到穆云翼這種欺壓長輩,忤逆不孝的樣子,以后通過自己的關系,在里正那里就有話說,再跟縣里打聲招呼,回來就可以任意拿捏穆云翼,甚至將他在高家除名,號召村里人一起將他趕出村子,乃至于捆起來押到村口動用家法,打生打死,都隨自己的心愿,哪知不過轉眼之間,形式便開始逆轉,從開始穆云翼炮打祖母,到高家人逼迫孤兒完成了驚天逆轉!
高老太太這時候一直在那里哭,哭天哭地哭老頭子,事實上她不過是個普通的鄉村老婦,只能在家里稱稱霸王,一旦涉及到了拋頭露面,便是男人的事情,她現在能做的,也只剩下哭了。
而她哭高以清也哭,高以清不像她那么大聲尖嚎,只是嗚嗚地啜泣,眼淚就跟泉水似的,一個勁地往外頭淌,他也是真的又傷心又害怕,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被那么多大人圍攻,喊打喊殺,喝罵不止,早就嚇得小臉煞白,戰戰兢兢地抓著穆云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再配上剛才在地上磕出來的血道子,很明顯比高老太太得到更多的同情,畢竟高以純兄弟倆受高家人作踐已經村里人的共識了,高老太太哭號一百句,也不如高以清在這里可憐巴巴地一跪有說服力。
而最讓高學解怒極攻心的是,穆云翼今天這一下,算是把他女兒的名聲徹底給毀了,事實上他在臨鄉給女兒看好了婆家,家里有一百多畝地,而且只有哥兩個,那男孩他也看了,是個知道上進的讀書人,功課也好,估計今年這場歲考就能中秀才,最重要的是,對方是他求學的那位退休的張御史的親戚,如果有了這層關系,以后就方便了,只是經過今天這一出,如果傳到對方耳朵里,這事恐怕便要難成了,而且一旦傳開了,兩個女兒以后可就都不好嫁人了。
他又氣又怒,先呵斥高以靜:“哪里都顯你,還不給我回屋去!”
高以靜見父親不向著自己,滿心委屈:“爹……”
“還不快去!”高學解臉色鐵青,袖子都揚起來了,只要高以靜不聽便要一巴掌扇過去,高以靜見父親真的生氣了,這才哭哭啼啼地回屋去了。
高學解跟穆云翼說:“今天這事……唉,大過年的,又都是一家子骨肉,犯不上鬧得這般天翻地覆的,不管怎樣,你放炮仗炸祖母是一宗罪,過去給老太太磕個頭,賠個不是,今天這事二伯做主,就這么算了!”
穆云翼大聲說:“我呸!她是我哪門子的祖母!我再說一遍,小爺的祖母姓蔣!當初是你們把我的金項圈昧著良心給當了,又還不出銀子來,我才留在高家的,可不代表,我就認了你們這門長輩,什么時候把我的金項圈給我拿回來,我立馬走人,回去找我親祖母去!我告訴你們,少在小爺面前裝大輩,小爺可沒錢買木料做那個祖宗板供你們這群狼道神!”
高學解氣得牙根癢癢,擺了擺手:“那也別鬧了,今天的這事,就這么算了吧,大過年的,你還要把天捅個窟窿出來不成?帶著小五回屋去吧,把臉好好洗洗,那傷也別讓冷風吹了,我房里有個帽子,待會給他帶上,省著落下病根,以后頭痛。”他又向眾鄉親們抱拳施禮,“家里小孩子不懂事,讓諸位親朋好友看笑話了,今天就這么著,我在這里給各位拜年了,祝大家新春大吉。”
他是秀才,又是這番做派,大家心里頭也都紛紛嘆服:到底是秀才公,說話辦事就是與眾不同,于是也紛紛還禮:“秀才公也新春大吉!”見已無熱鬧可看,便紛紛散去。
第49章 煞星上門
穆云翼看著滿院子狼藉,沖高學解冷笑道:“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勸你趁早收起來,把精力用在多生幾個兒子上是正經。還是那句話,你們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們,所謂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們敢招惹我,我就讓你們脫一層皮,你們打我一拳,我必還你們一腳,你們打我一棍,我必還你們一刀,殺人放火,投毒下藥,什么下三濫的手段我也都奉陪到底!”
說完不再理會變顏變色的幾個,帶著高以清回屋里,幫他整理衣裳,清洗傷口。
高以清方才又是害怕又是傷心,哭得一抽一抽地,穆云翼讓商益弄了熱水來給他洗臉洗手,柔聲哄他:“好啦,別哭了,有你元寶哥哥在,沒人能再欺負你的,只是這幾下頭磕得狠了,待會出去拜年怕被冷風吹到,大遮陽帽戴不得了,待會給你戴幅巾,把額頭包住就好了。”
高以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還忍不住打嗝:“我自己……自己洗……就行了……”
給他打理干凈,棉袍上的腳印也被高以純清理一番,只是有幾個特別深的始終弄不掉,好在出門的時候,外面還可以罩氅衣,穆云翼給他們置辦的這些行頭,全都是有錢的富戶人家穿的,尤其是這氅衣,一般只有“員外”級的才穿,一般的莊稼人,連深衣也很少穿的,多是直綴、短打,也少有穿靴子的,但穆云翼可不管那些,在不違制僭越的情況下,盡可能讓自己和家里人舒服點。
高以清頭上包了幅巾,外頭穿上青色的氅衣,笑一笑,顯得活潑又可愛,尤其一雙大眼睛,在幅巾前沿下面閃閃發亮,清澈有神,穆云翼讓商益在家陪著高以純,然后和高以清提上禮物,兩個人一起出去拜年。
穆云翼要拜年的也只四家,左右鄰里的馬家和花家、牛老大家,還有里正家,因將來讓高以純他們科考,需要村里人擔保,還要里正在文書上簽字,雖然穆云翼也有法子來硬的,但能好說好商量,就不必比再動全武行。
先把臨近的馬家和花家送了,然后往牛老大家來,在大門口正好遇到牛五郎送一波客人出來,看見他倆,便在大門中央站定。
穆云翼和高以清笑著拱手:“五哥過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