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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些勇氣全都沒有了,她想著想著,就哭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都兩個月沒見到了啊……
可是四周的水泥壁連縫隙都沒有,根本沒有爬上去的可能。
她努力了很久,最后就哭著坐下來了。要是爸媽生氣下次不回來了怎么辦……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想越委屈,抱著膝蓋坐在太陽曬不到的角落里,只知道哭。這不是她第一次因為想爸媽大哭,卻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這樣。好無助的感覺,只覺得此時此刻真的好委屈,那種壓抑許久說不出的委屈。
直到,有人跳進沙坑她都沒有察覺。
直到,有手指輕輕在她膝蓋附近的地方,撫去了那些臟沙子,她因為被牽動了傷口,終于淚眼模糊抬起頭,看面前的人。
很多年后,她記不起第一次見面,記不清第二次的冰激凌,卻仍舊能記得這個畫面。面前的小季叔叔眼睛幽暗嚇人,背對著陽光盯著自己,過了會兒卻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所有的怒氣,緊抿的嘴唇也漸漸變成了笑。
好看極了。
季成陽本來想兇一兇紀憶,這么深的沙坑都敢跳,萬一出了事情怎么辦?
可是看到她這雙哭得睜不開的眼睛,忽然就心軟了。
“西西,疼哭了?”他學著二嫂喚她小名,低聲問她。
她搖頭,不停抽泣著,說不出話。
那晚她在幾千人面前跑下臺,都沒有哭過,吃個冰激凌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可是現在,竟然哭得這么厲害?季成陽不太理解小女孩的心理,讓上邊的暖暖幫忙拉住她的手臂,就這樣讓紀憶踩著自己的肩膀上去了。
等到自己跳到地面上時,發現紀憶已經一邊抽泣著,一邊拼命往住宅區跑走了。
“小叔小叔,你可千萬別告訴任何人啊,保密啊,要不然我一定被我媽打死……”暖暖在一邊千叮嚀萬囑咐。
“嗯。”他答應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小叔小叔,你也不能告訴紀憶爺爺啊,她爺爺管得可嚴了,我見到她爺爺都不敢說話。”
“嗯。”
“小叔小叔,我和紀憶可是過命的交情。當初我們班聯歡會,誰都嫌我傻,不肯和我撐著傘演新白娘子傳奇,只有紀憶最后做我的小青,”暖暖一口氣重復完,看到旁邊一直臉色白白,不說話的趙小穎,“對哦,還有小穎,她是我的許仙。”
這一段……
季成陽倒真是沒聽懂。
紀憶回到家,完全是安靜的,她心頓時松下來,應該還沒有回來?可是就在看到桌子上一盒巧克力和幾包零食后,她覺得整個天都塌下來了,已經走了嗎……兩個月沒見就走了嗎?她走過去,看到那些留下來的零食,連一個字條都沒有看到。
天真的塌下來了。
她自己走進屋子里,想要找藥箱,給自己涂紅藥水,或者紫藥水。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就抱著藥箱又狠狠哭了一鼻子。最后還是暖暖帶著小季叔叔來了,順便偷偷從家里拿來了紅藥水,她才算是收住了眼淚。
在好朋友面前,她從來不哭。
她蜷著腿,坐在沙發上,季成陽非常耐心地低頭,先用酒精棉擦干凈了她的傷口,她有些疼,縮了縮。然后感覺膝蓋一涼,暖暖在她膝蓋上吹了一口氣,很認真地告訴季成陽:“小叔,你要這么吹一會兒,她就不疼了。”
暖暖說完像是交待好了任務,很嫻熟地拿起遙控器,開始撥衛星臺看。
紀爺爺為了能看香港新聞,讓人在家里裝了私人的天線,能收到臺灣和香港的電視臺。暖暖對香港新聞可沒什么興趣,但是非常愛看臺灣綜藝節目,尤其有個綜藝節目,專門幫女孩子捉奸的。
而被吩咐了任務的季成陽,似乎有些遲疑,最后還是微微低下頭,輕吹了吹她的膝蓋。
不像暖暖隨便那么一吹,他倒是秉持著一種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做的態度。非常溫柔的吹著她的傷口……
“小季叔叔。”她悄聲叫他。
季成陽抬起眼。
“你給我涂的酒精在揮發,已經很涼了……”其實不用吹了……
她說完,還扯了扯自己的裙子下擺,防止短褲露出來。
這個年紀,她也大概有些模糊的避諱意識了。
季成陽忍不住笑了,是那種不知道尷尬好,還是自嘲好的笑。總之,他發現自己總能在哄小孩方面犯一些非常低級的錯誤,完全超水準的錯誤。
他給她抹了紅藥水,然后剪了一塊紗布,用白色膠帶貼在她的膝蓋上:“如果你家里人問起來,就說是……跑步摔得吧。”
紀憶笑了:“他們不會注意的,沒事兒。”
因為剛才哭過,她那雙大眼睛腫腫的,顯得特別可憐。
季成陽還是覺得很奇怪,這個前幾天晚上看起來特別堅強的小女孩,怎么今天就能哭成這樣。暖暖隨手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開來,吃了一塊。
紀憶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也就笑笑,跳下沙發,去廚房洗干凈手,給季成陽和暖暖倒了兩杯涼白開。
有陽光透過杯子,落在玻璃上。
季成陽看著她落寞的神情,忽然動了動杯子的角度,做出了一小道彩虹。
非常小,只有她能看到。
紀憶終于笑了。
但同時暖暖笑得更大聲,拿著遙控器指著電視里被毆打的負心男,笑得前仰后合,連聲叫好……
那晚,季成陽竟然破天荒頭一次提出要去院兒里的電影院。暖暖的爸爸非常意外,但是暖暖立刻就跳起來,歡呼萬歲。天知道院里每周六才會放兩場電影,她是有多想去看,但是沒有教官證、學員證,或者家屬證帶著,她們這些小屁孩是根本不允許進去的……
所以大多數時候,暖暖都是和紀憶一起死纏爛打,或者追著那些學員的身后,蹭進去。
雖然負責售票的那些兵都認識她們幾個了,但也實在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