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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午飯后,她將何菲菲要的資料送到國內(nèi)新聞編輯部。
“聽說你們主任推薦你駐外了?不錯啊,紀憶,準備去哪?”何菲菲翻了翻是這些資料,扔到自己的文件架上,一拉她的手,“別去敘利亞就行。”
“我推了,”她說,“不想出去。”
“哦,哦,”何菲菲立刻心領(lǐng)神會,“這是喜事將近的節(jié)奏。”
這么輕的話,還是被臨近的人聽到了,這些都是在她實習(xí)期就熟識的人,立刻湊過來追問著。紀憶被問得窘迫,偏何菲菲覺得自己就是她和季成陽的媒人,每次提到這件事都格外熱情,她幾次想攔住都沒成功。
之前社里做的那個戰(zhàn)地記者的講座活動很受歡迎,而這些嘉賓本就是大家一起利用各種關(guān)系聯(lián)系的,名單眾人也一起篩選過,自然對季成陽這個人的履歷熟得不能再熟。此時聽到是他,都很驚訝,于是紀憶就這么在各種八卦的逼問下,匆忙逃出。
她離開國內(nèi)新聞編輯部,沿著木質(zhì)樓梯一路走下去,腳步忽然停下來。
不遠處,那個背對著她,西服革履的身影……
她從沒見過他穿西服,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季成陽站在那里,和三個社里的同事說話,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粵語,還有語言混在里邊。四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節(jié)奏緊湊,毫無交流障礙。
她也曾和自己部門的外籍同事聊過,紀憶是英文專業(yè),西班牙語是第二專業(yè),可對方偏就是法語母語,英文很弱,倒是會幾句中文,于是兩人交流時就是各個語種胡亂穿插著,聊個天像是一場蹩腳又憋屈的爭吵……
在這方面,作為一個語言專業(yè)的人,倒不如一個哲學(xué)博士。
紀憶蹙了蹙鼻尖,絲毫不覺得自己丟人。
她站在樓梯上偷偷看了會兒,被他察覺。季成陽將她叫過去介紹給那幾個人。雖說都在同樣的地方工作,但這里光在北京總部就有十一個管理部門,十個采編部門,員工數(shù)千人,就連人事部門的人想要對每個人都臉熟也很難。
大家經(jīng)季成陽介紹,才知道這小姑娘也是社里的同事。于是她剛逃離被圍追堵截的國內(nèi)編輯部,就在這里,再次被“圍觀”了。
幸好,季成陽原本就是來接她,也就沒再多留。
“我?guī)闳タ促c災(zāi)晚會,”他看時間差不多了,告訴她:“能提前幾分鐘走嗎?應(yīng)該還來得及吃個飯。”她點點頭,跟著他離開。
季成陽早年工作時,來這里的次數(shù)不少,很熟悉每個部門的位置。她實習(xí)期在這里乖得不行,從不四處亂逛,反倒沒他。他邊走,邊告訴她哪條路通向哪里,哪里好打車,哪里出去的小飯館更好吃。
紀憶抿嘴笑,點頭,再點頭。
這畫面太像學(xué)校入學(xué)時,住校生的家長們從如何打飯、買飯票,到最后如何洗澡、洗衣服,都要事無巨細地先弄明白,然后再給孩子一一交代清楚。
從始至終,她都會時不時偷看身邊的他,這樣不同的季成陽。
她習(xí)慣了他的輕便衣著,從未想象過他會穿正裝。季成陽始終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有些好笑,卻沒有戳破。直到吃過晚飯,兩人在地下停車場取車,他俯身過來替她系上安全帶,終于若有似無地在她耳邊問:“為什么一直看我?”
“沒看你,在看你的衣服。”紀憶嘟囔著,用手指摸了摸他西服領(lǐng)子,又去摸摸領(lǐng)帶結(jié)。這怎么打的?回去要去網(wǎng)上查查,好好練習(xí)練習(xí),“領(lǐng)帶是你自己打的?”
“不是。”
不是?
“我買了幾條,一次性讓暖暖媽媽幫我打的,”他笑,還覺得自己這個做法非常不錯,一勞永逸,“從沒拆開過,要用的時候直接戴。”
她哦了聲,疑惑散去,手指還是摸著他的衣領(lǐng)。
這種動作沒有任何目的,有撒嬌的成分,就這么黏著他。他甘之如飴,這才是被愛的感覺。在過去,無論是面對少年讀書時代收到情書、禮物,或者是表演廳、排練廳久候不去的女孩子,還是成年后接觸到或含蓄、或直接表達相處意圖的女人,他都會覺得麻煩,甚至抵觸。而換成了紀憶……他自始至終從未排斥過。
“喜歡看我穿襯衫西裝?”
“嗯。”她笑。
“以后在家,穿給你看。”季成陽的手肘搭在她的座椅靠背上,看著眼皮底下的人,視線落在她嫣紅的嘴唇上,想到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所以話里的內(nèi)容也有了些暗示。
“在家穿?”
“單獨穿給你看。”
季成陽看著她的嘴唇,微微張合,開始認真思考這個車位是否足夠隱蔽。車所在的位置是車庫的東北角,離出口最遠,很少有車會開過來。他差不多確認被偷窺的危險很低后,坐直,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過來。紀憶有些不放心,他說:“右腿沒事,骨折的是左腿。”她手腳并用,有些費力地爬過去,在他腿上找了個比較舒服的位置,坐好。
車里放得是她去四川前換得cd,全部都是英文經(jīng)典老歌。
現(xiàn)在這首叫right here waiting,中文譯名《此情可待》。音樂漸入高|潮,她輕拽他的手臂:“快聽,快聽。”季成陽有些莫名,說實話這些歌都很老,七十年代的人一定都聽過,但作為一個男人他還沒心思細膩到去認真聽每一首歌的歌詞。
此時在她的提示下,還是初次留意這首歌的高|潮。
他聽了會兒,按了歌曲循環(huán):“剛才沒注意,再聽一遍。”
紀憶不自然地瞥別的地方。
等待的時候,他自然地低下頭,慢慢地吻她。兩個人在這安靜封閉的空間里,也不著急,就這么重新聽著這首歌,慢慢接吻。他始終睜著眼,看她,也順便留意車外有沒有人經(jīng)過。
歌曲漸入高|潮,終于等到了她想要讓他聽的話: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無論你去哪里,無論你做什么。我會一直在這里等你。
無論命運怎樣變遷,無論多么心碎,我會一直在這里等你。
小姑娘表達感情的方式一直很含蓄,當初他在伊拉克的時候,她用鋼琴彈奏的那首angel就是如此。季成陽的目光變得很溫柔,透過車窗看到外邊有車經(jīng)過,似乎在尋找著車位,卻卻沒有提醒她。
紀憶看不到,仍舊窩在他懷里,仰著頭,和他一下一下地、漫無目的地親吻著。
當晚的賑災(zāi)晚會就在臺里的一號演播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