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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問:“你心里有影了?”
林俊搖頭。
玉娘便道:“我倒有些想頭。”
“你說。”
“托她干娘說門好親吧。”玉娘見林俊要開口,忙道,“我們婦道人家在一起無非說些個家長里短。我冷眼看著,廣寧衛竟無人合適。索性嫁到京里去,便是遠些,只要她過的好,我們又有甚掛念的呢?”
林俊似笑非笑:“許王家如何?”
玉娘一腔熱血,叫林俊一句疑心的話澆的涼透了心。冷道:“我好意與你說來,你卻拿刀戳人心。我說王家你便應?說是疼姐兒,十日里九日不歸屋,哪樣不是我照看?長這么大,你可知她早起見不得半點兒油膩之物,只要清甜暖香的小米粥?又知她是愛流蘇步搖還是愛點翠簪子?”想起多年兢兢業業的照顧,玉娘委屈的眼淚直流,“我甚時偏了娘家?你為著于家的事跟我惱,或是我平日里帶了三分醋意。卻說待姐兒,我可曾有一分不經心?你說這話,還有良心沒有!”說罷,眼淚傾瀉而下。
林俊慌了,忙道:“好娘子,莫惱。我與你玩笑,誰知你惱了。京里是好,我卻怕你不舍。”
“呸!橫豎不是我養的,我有甚不舍?”
林俊忙捂嘴道:“仔細貞娘聽著,知道是你賭氣,不知道豈不傷她的心?她一心待你,上回拌嘴,磨了我好幾夜哩。孩子心最凈,她知你對她好哩。”
玉娘看著眼前的男人一陣疲倦,伏在椅子上痛哭,內心卻道:媽媽啊,你為了錢,真個坑死我也!你們好狠的心!
第26章 幫閑
林俊有些著慌,十來年未曾如此失態的妻子,此刻只差沒有嚎啕大哭了。他是信玉娘疼林貞,然則世上婦人,再無不顧娘家的。偏王家實在不般配,玉娘又好帶著林貞回娘家玩。便是此刻玉娘委屈的哭了,還當她是被叫破了心思。欲要服軟,又舍不得林貞受委屈,竟左右為難。
屋里的丫頭欲勸又不敢上前。春花眼珠一轉,提著裙子往歸鴻軒跑去。
林貞疾步趕回,進門時,林俊已是想開了——媳婦要哄,婚事不松口。于是柔聲哄著,只把些“我急了些”“對不住”“莫哭了”之類的話顛來倒去的說,卻無甚效果。玉娘見林貞,委屈更甚,哭的更難過了,后娘要怎么當才叫人信啊!她都要掏出心肝兒了。她卻不知,為著兒女婚事,便是親生的,夫妻也沒少斗嘴,實與后母親娘不相干。
林貞見狀,只得故意插話:“爹爹又惹媽媽生氣。于家姐兒便是進門來,也只是個妾,誰家為了個妾三番五次尋正妻的晦氣?”
林俊尷尬的笑笑:“不為此事。你來的正好,勸勸你媽媽吧。”
林貞走至玉娘跟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道:“媽媽莫哭,有甚事說與我聽,我來評評理兒。”
玉娘一聲不言,只顧哭。
林貞疑惑的望著春花。春花急的跺腳,婚嫁大事,如何好跟姐兒說來?
玉娘又看林俊,不想林俊耍無賴,一溜煙跑了!
林貞:……
默默立在一旁,陪玉娘哭了一刻鐘。林貞所料沒錯,人又不是鐵打的,哭久了自然疲倦。聽著玉娘哭聲漸小,春花麻利的跑去打水。
哭過一場,玉娘冷靜了些許。林貞方問:“爹爹做甚糊涂事了?”
玉娘搖頭道:“不好與你說來。”
林貞笑道:“有何不好說?媽媽從不瞞我,今日怎底改了性兒?”
玉娘把林貞拉到懷里坐下,道:“你莫問了。都是春花一驚一乍,你好端端的上學,她偏喚你回來,沒得耽誤功課。還要上課么?我使人送你去。”
“不上了。偶爾誤一天兩天不妨事。”
玉娘本就不重視女孩兒的教育,聽她如此說,點點頭道:“也好,陪媽媽喝杯茶吧。”說著喚夏禾道,“去拿柜子上的蜜餞金桔泡了來與姐兒吃。”
“我想吃咸櫻桃的。”
“那就泡咸櫻桃。”
林貞笑著謝了,待丫頭們拿了茶具和茶果來,忙起身親泡了一盞放置玉娘跟前:“媽媽,今日我服侍你。”
玉娘嘆道:“你爹有你一半貼心,我死了也甘愿。”
“好媽媽,別說忌諱的話,好歹看顧我。”
玉娘伸手點了點林貞的額頭:“偏幫你爹!”
“夫妻一體,幫他豈不是幫你?”林貞笑道,“我們都是女兒家,我只管站你這一邊兒。”
玉娘摸了摸林貞的頭發道:“原不想告訴你,又怕你在別處聽見,還是與你說吧。你爹疑著我,怕我把你許王姥姥家去。”
林貞抿嘴笑:“你就該潑他一身茶水,哭甚?”
春花噗嗤一聲笑了:“還是姐姐對我的脾氣!娘太好性兒了!”
玉娘沒好氣的道:“一個個野丫頭似的,那才對你的脾氣呢!”又對林貞道,“實與你說罷,今年不拘干爹或是干娘生日,我總要帶你上京。咱們到京里尋個好的!”
“找干娘?”
“嗯。她雖不大得勢,見識卻比我們廣。”
林貞愁道:“那么遠……”
“廣寧無人,又有什么法子?京城遠又何妨?日后老了,我們也進京養老,只怕你嫌。”
林貞嘟著嘴道:“媽媽好不講道理,被爹爹氣了,又來氣我!我何曾嫌過你們了?”
玉娘笑道:“哎呦呦,好大氣性的姐兒。當娘的都說不得。罷罷,是媽媽錯了。”
“就是媽媽錯了!日后呀,我跟媽媽住隔壁,巷兒都不隔一個!”
孩子氣的話,說的滿屋都笑了。玉娘心下偎貼,孩子氣才見真心。彼時男人三妻四妾的多,便是沒錢也保不齊偷人。是以凡百婦人,都看中孩兒勝過夫君。玉娘也難逃風俗,比起夜里不知在何處的丈夫,自然兒女當緊。見林貞懂事,把惱怒丟的一干二凈。不多時幾房小妾來竄門,一屋子女眷七嘴八舌開茶話會,玉娘復又開懷起來。
卻說林俊惹了老婆,不好意思在家,便騎馬出去閑逛。如今他是個官兒,不好明目張膽的往行院里頭走,白日里大家伙也無甚酒席,十分無聊。忽靈光一閃,往各處鋪子走去,想著買幾件玩器做賠禮,玉娘必不再惱。說來此事是她多疑,然則膝下只有一女,所謂關心則亂,一時急了做了那等糊涂事。玉娘多年辛苦,是自己對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