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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這才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扶著珊瑚的手臂讓她站了起來，珊瑚見她小心的樣子，不禁撇了撇嘴，還真是個(gè)呆子！

珊瑚這一撇嘴，才看到一旁竟還站了個(gè)人，皮毛褂子烏氈帽，大雪天的竟還紅光滿面，這時(shí)正笑著瞧他倆，珊瑚雖有些疑惑，卻也向他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見那人腰上還挎著好幾只野兔，背上背著個(gè)箭筒，呆子手上捏著的那把弓，和倒下的野豬穿喉而過的白羽箭，珊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人走近了笑著對(duì)呆子道：“過日子嘛，磕磕碰碰總是有的，不能為了點(diǎn)小事兒就跑出來，你看你媳婦兒，這大冷天的還出來找你，看了可不心疼啊？我那婆姨要能有你媳婦兒一半，我老頭兒也就知足了！”

珊瑚聽得有些懵，沒反應(yīng)過來那老頭又回了頭對(duì)珊瑚道：“瞧著沒，地上那畜生可是他射下的，我獵了一輩子，還沒見人能一箭射了這么大一頭野豬的！這么能干，還怕沒飯吃啊？”說著又哈哈一笑道：“我前頭還獵了頭鹿，這么多也扛不回去，這野豬拉回家去，夠你們小倆口吃上一個(gè)月了！”

說罷也不聽人解釋，拿過呆子手里的弓，笑呵呵地轉(zhuǎn)身便走了。

珊瑚沒見過這人，知道不是村里的，可被人這么誤會(huì)心里究竟不妥，亮著嗓子對(duì)著那人的背影叫道：“我不是他媳婦兒！”可風(fēng)聲獵獵，直蓋過了她的聲音，那人也走遠(yuǎn)，似乎沒有聽到。

珊瑚心里有些煩躁，自己的名聲可不能再被污了！

回頭見呆子，依然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多了些不自在，好似還有些…紅？

珊瑚直覺自己神叨了，轉(zhuǎn)眼一瞧地上的野豬，心里那點(diǎn)陰郁卻是一掃而空，這豬，能夠一家人吃上好長(zhǎng)一段時(shí)間了！

無奈腳上崴著了，一沾地就疼得珊瑚直抽冷氣，扭捏了好久，才讓呆子將她背下山去，那野豬等會(huì)子再找人來拖回去。呆子雖不愿意再回去，可珊瑚這頭傷成這樣還是為著自己，放著她不管是怎么也說不過去的，更不該是他會(huì)對(duì)救命恩人做出的事，便也半點(diǎn)不敢推脫地背上她走下路山去。

珊瑚一路上也不敢貼著呆子，只是撐舊了身上也酸，無聊著，便問起了這呆子從昨兒到今天是怎么過的。雖說是她問一句呆子答一句，到底也是打聽出了點(diǎn)什么。

原來昨兒呆子就帶著那么兩件衣裳便直往這邊奔了，只是這山林越走越荒，連個(gè)人影都沒有，怎可能會(huì)是出路？待到呆子想要往回走時(shí)，天卻已經(jīng)黑了下來，雪天云厚，連辨別方向的星星都看不到，黑天的林子，不用想也知道該有多危險(xiǎn)，若不是看著不遠(yuǎn)處有亮光，遇著方才見著的那獵戶，呆子也不知該怎么過了。今日本想讓他帶著自己下山的，這才遇著珊瑚，還見她差點(diǎn)遭了野豬的口，說到這里，呆子破天荒地放棄了“嗯”“哦”這倆字，微微側(cè)頭對(duì)珊瑚道：“對(duì)不住了，害你險(xiǎn)遭虎口，是我的不是！”

珊瑚心里想著，明明是豬口，為什么說是虎口？卻也沒來得及計(jì)較，只道：“你往后可別再這樣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家里再難再苦還能差你這一張嘴的？”

呆子聞言周身一頓，珊瑚在他背上，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嘴角一揚(yáng)，心里卻開始盤算起其他的來了，若是這么能獵東西的話，今年的冬，該是能熬過去的！

到了山下，珊瑚讓呆子放下她，呆子想著從山腳到家里還好長(zhǎng)的一段路，珊瑚這腳也難走動(dòng)，還想著就這么背回家去。珊瑚卻死活不愿意，非讓呆子放她下來，讓村里人見著他兩人這模樣，那還了得！

呆子無法，扶著她走了一段，卻是遇著二黑剛從外頭回來，見著珊瑚和呆子，驚訝道：“可找回來了？才二河叔說鬧肚子，我跟他回來，還想著再出去找呢！”又見著珊瑚一身的血，更是急問是怎么回事。

珊瑚簡(jiǎn)單答了幾句，二黑也沒多問，將他們帶回了自己家，交代了鄰居的小孩到村口告訴珊瑚爹他們找著人了，轉(zhuǎn)身便同呆子上山將那頭大野豬給拖了下來。

第二十三章

毫無疑問，呆子再回來，老洪家是誰都不讓他走的了，珍珠是不敢再趕他的了，這看著高壯的漢子，咋就那么容易沒命了？珍珠要再趕人，那就再不是說不懂事就過了的。老洪頭兩口子卻是聽了珊瑚的話，這冬，沒了半點(diǎn)掙頭是過不下去的，總不能全靠著雙福家和鄉(xiāng)村鄰里給賒給借吧？

珊瑚娘是不用說的，聽著閨女兒的提議是連聲說好，珊瑚爹聽完是嘎巴著嘴，覺得沒味兒，拿起煙槍抽了小半袋煙，半句話沒說，珊瑚也明白，這算是默認(rèn)了。珊瑚父女倆隔天就去了里長(zhǎng)家，讓他在那本厚厚的戶籍本兒上再劃上一道，只是一問著名兒，珊瑚父女倆是愣了愣，珊瑚爹說，就照著呆子寫！里長(zhǎng)見他們猶豫，卻道年底到了，那本子往上頭縣衙交了去，要等年后才能回來了，只是既然說了，那便先記個(gè)條子，留個(gè)空子，等過完了年，那本子回來了再說，又笑著調(diào)侃老洪頭白得了個(gè)這么大的兒子，名字可要好好兒想，名兒沒記上，想改再回來改。珊瑚爹嘿嘿地笑，倒是真有了幾分得了兒子的歡喜。

廢話，沒生沒養(yǎng)的，便宜撿了個(gè)壯漢給家里當(dāng)勞力，擱誰誰不歡喜！

這么一來，呆子便算是在老洪家落了戶。

再說山上拖回來那么大的一只野豬，珊瑚倒是大方，才拖回家就剔下了條前腿讓二黑帶了回去，當(dāng)作是二黑奶奶給她接回了脫臼的腳踝送的回禮。

接著又給雙福家送了不少，雙福爹一個(gè)高興，將地窖那張蒙了厚厚一層灰的弓拿了出來。

珊瑚娘一看卻是直搖頭，伸手推脫著不行，那樣的東西，看著也不是便宜的，平日里挺受他家照顧的，入冬來雙福娘又是時(shí)多時(shí)少地給著幫襯著，珊瑚娘缺水不好意思拿的。

“你就拿著吧！這東西是他爹從地里撿來的，放在窖子里也是堆灰，呆子能用就讓他拿著唄！”雙福娘笑呵呵地拿刀削下塊色澤較深的腱子肉，裝在碗里拿給珊瑚娘，道：“珊瑚腳傷著，這東西好，拿回去頓給她吃。”

珊瑚娘推脫了兩回還是接下了碗，想起剛才過來的時(shí)候珊瑚交代著，要是二和叔和嬸子給了啥，推脫推脫就拿回來了。這才說著不好意思，接過雙福爹遞過來的弓。

“嗬，還挺沉！”珊瑚娘上下舉了舉那把弓，臟是臟了點(diǎn)，拿起來卻是斤兩不少又結(jié)實(shí)。

雙福爹點(diǎn)著頭道：“看著是個(gè)好家伙，也不知是誰落下來的，我那時(shí)候?qū)っ玫芥?zhèn)上換銀子，可是頭回拿去就被人說了，這東西除了獵戶也就是打仗用的，打仗的不用說，咱這地兒你也知道，不是下海就是種地，哪兒來的獵戶？我就擱著了，沒想到還能使得上，倒是沒白瞎占了我窖子這么多年位子！”說罷幾人倒是笑了起來。

珊瑚娘笑著道：“往后讓呆子多獵點(diǎn)兒，可都是他叔他嬸兒給的刀，宰了豬不得分點(diǎn)兒！”

雙福爹也不推辭，只玩笑道：“我可就這弓，箭就得你們自個(gè)兒想法子去了，到時(shí)候可別說他叔就給了刀把兒，用不上就不給了哈！”

珊瑚娘只笑著連說不會(huì)，一手端碗一手拿弓回了自家院子，一放下東西就趕緊往珊瑚屋里來，褪了鞋坐上炕，神神秘秘地抓著珊瑚問道：“你這丫頭，咋知道你叔會(huì)給東西的？”

珊瑚正靠坐在炕頭繡著手絹兒，聞言停下手里的活計(jì)，不答反問道：“他們給了你啥？”

“給了把弓，說是呆子使得上，他們放著也沒啥用，我瞧著那家伙挺沉，該是好東西！”珊瑚娘比劃著那弓的大小，說是正放在外頭呢。

“那就好了！娘，今年別說是過冬，連大年都能好好過了！我瞧著呆子是真有點(diǎn)兒本事，山上小東西多，獵了吃剩下的還能拿到鎮(zhèn)上換銀子…”珊瑚側(cè)了側(cè)身子，坐了一早上還真是又酸又痛。

“你是咋知道你叔你嬸兒會(huì)給這東西的？”珊瑚娘沒問清楚這事兒心里總貓撓似的，忍不住還是要讓珊瑚說出來。

珊瑚一笑，道：“小時(shí)候跟雙福哥玩兒，他總說家里有個(gè)好東西，我們以為他扯牛皮呢，誰都不信，后來他帶著我們?nèi)ニ医炎永锴疲乙彩悄翘煸谏缴峡吹搅瞬畔肫鸬摹！?

珊瑚娘這才了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珊瑚接著道：“那東西放在家里那么多年沒用上，嬸子他們也不是藏著掖著的人，對(duì)咱也是掏心掏肺的，能用得上肯定會(huì)拿出來的。”

珊瑚娘這時(shí)倒是稍稍皺起了眉頭，想著前兒她嬸子還說著要能娶珊瑚做媳婦兒就好了，誰知這還沒提呢，紅串兒家倒是先下手了，不禁有些可惜。雙福是個(gè)勤力的，人又孝順，對(duì)珊瑚也好…越想越可惜！可見著姑娘對(duì)雙福要娶媳婦兒的事兒也不上心，想著大概也是倆孩子沒這緣分，只好搖搖頭，伸手戳了戳珊瑚的額頭，道：“就你鬼機(jī)靈，既然知道你叔你嬸兒好，往后就得好好孝順著，可別忘了人的好！”

珊瑚嬉笑著輕抓著珊瑚娘的手，說著知道了。

娘兒倆正笑鬧著，珍珠從外頭進(jìn)來了，見屋里這狀況，卻是臉一板，屋里沒其他凳子椅子，她便氣悶悶地坐在了炕尾，珊瑚娘兒倆對(duì)視一眼，均無奈。

珍珠憋了一肚子的氣，吃了午飯，連碗筷都沒收拾，抓起襖子就往村東二叔家跑。

二叔家也才吃過飯，一家人圍在桌邊還沒走開，見著珍珠過來了，招呼著她要不要吃個(gè)地瓜。珍珠手捧著熱乎乎的地瓜，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二嬸翠蘭見狀往旁靠了靠，手里還縛著個(gè)兩三歲的小子，這會(huì)子正鬧著要去外頭打雪仗，翠蘭沒法子，給他穿了件襖子便放他到外頭瘋鬧去，瞥了一眼珊瑚二叔，示意他去照顧孩子，這才回過頭來問珍珠怎么了。

“在家里又受委屈了？”翠蘭伸著粗手給珍珠抹了抹淚。

本天冷皮就薄，珍珠被她那手磨得臉上有點(diǎn)兒刺啦啦地疼，哭得倒是更厲害了，叫了聲“嬸子”就撲進(jìn)翠蘭的懷里大哭了起來。

翠蘭皺了皺眉，這襖子可是她娘家給她做的，還新著呢，給珍珠這么一哭，可不得糊上些鼻涕眼淚什么的？忍了一陣兒，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珍珠的肩膀，道：“別哭了，起來給嬸子說說咋回事兒，珊瑚又給你甩臉子了？你咋那么沒用，都是你爹娘生的，你就小了她一歲，合該給她欺負(fù)啊？”

珍珠這才抽抽搭搭著道：“現(xiàn)在家里啥事兒都是我做，洗衣裳洗碗做飯啥都要我做，你看我的手，”說著伸出自己最近變得有些粗的手，泡了水的緣故，還有些開裂紅腫，“我還得繡手絹兒，現(xiàn)在手成這樣兒了，疼都疼死了，還咋繡啊！”

珍珠紅著眼，說著珊瑚自從傷了腳沒法兒下炕，她娘就見天兒地要她做家里的事兒，珊瑚也沒給她好臉子看，“我覺得最近她就是打了主意要收拾我的！在人面前倒還好，可要我們倆一起她就不咋搭理我了…”

翠蘭一聽不樂意了，皺著眉提了嗓子道：“她不理你你就別理她啊！還得巴著她跟你說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