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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許是真的有些涼,呆子開口叫時聲音有些低啞,珊瑚聽得身子一抖,抬頭看他時,呆子見到她腫得有些過分的雙眼里面血絲遍布,圓潤的小鼻頭紅得跟過了紅曲水的雞蛋一樣。
珊瑚頭有些無力地搭在呆子左肩,呼出的氣息淺淺地撲在呆子脖頸,癢癢的。呆子這時是渾身都僵了,從脖子到耳根一溜的紅,紅得有些微微發(fā)燙,珊瑚呼出的氣息,瞬時變得涼絲絲的,呆子只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開始叫囂著。
“水太涼了,先上岸去。”呆子定了定心神,將珊瑚的頭稍稍挪開,換了另一邊的手將珊瑚半扶半抱在懷中,往灘上走了去。
在水中還不覺得,上了岸珊瑚明顯整個人有些脫力,站都站不穩(wěn),軟著腳直接摔坐在遍地圓卵石的淺灘上。
“如何?”呆子眉頭一皺,也趕緊蹲下,關(guān)切的眼神一覽無遺,珊瑚扯了扯嘴角,眼神放空,幽幽道:“要是我說,我已經(jīng)死過一回了,你信么?”
呆子一愣,“什么意思?”
珊瑚定定地看了呆子一眼,繼而低下頭來,再沒開口。
任由珊瑚再坐了一陣,呆子又開口道:“回去了。”
珊瑚也沒開口,依然低著頭,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哪知道大腿處忽然又是一陣火燎般,灼得生疼,珊瑚腳一軟,終究還是又軟了腳。
“腳受傷了?”呆子這回可是看得真切,珊瑚手捂著大腿處,那泡過冷水顯得蒼白的臉這時候都有些發(fā)青了,隱忍的樣子呆子幾乎能猜出這時候她該有多痛。呆子二話不說,走過去直接將珊瑚攔腰抱起,作勢就要往坡上走。
“你要干啥!”珊瑚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奈何人小,掙扎不過呆子,急道:“我現(xiàn)在這樣子不能給人看到!”況且還是被你抱著。
呆子低頭,春衫浸了水愈顯薄透,緊貼在皮膚上,身體的整個輪廓暴露無遺,白底碎花的衣裳底下隱約可見的溝壑讓呆子的眉頭收了放,放了又收。
珊瑚見他雖眼神古怪,卻躊躇遲鈍了,接著道:“我一個未出嫁的姑娘,這樣被人看見……那我以后……”珊瑚越說聲音越細,垂首的時候肩膀還有些抖。
“你現(xiàn)在身上都濕透了,要怎么辦。”呆子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是妥協(xié)了。
“從坡后過去是我家老屋,那里早上龍王架已經(jīng)巡過了,這時候應(yīng)該沒啥人,我們?nèi)ツ抢铮 鄙汉魈ь^,有些興奮呆子的妥協(xié),說的時候眼睛有些發(fā)亮。
“那衣裳呢?”
“應(yīng)該還有幾件,你可以穿我爹的!”
呆子沒開口,吸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坡后走去。
“要不……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那你抱著吧……你不嫌累就成……”
第四十章
珊瑚手撫過左側(cè)的大腿,常年蓋在衣裳下面的肌膚光滑細嫩,根本什么疤痕都沒有,珊瑚本就白,這處更是白嫩得跟豆腐似的,若是有半點瑕疵都是蓋不住的。珊瑚這時不時地就大疼一陣兒,可腿上卻著實什么傷甚至傷痕都沒有,珊瑚只當是前世那經(jīng)歷太過恐怖,心中嚇怕的,可就在剛才,火焰噴燃飛過眼前時,珊瑚卻在電光火石間見到了前世行刑時崔春英的那張掛滿了洋洋得意的臉……
這疼,得治!
換上放在柜里的一套舊衣裳,珊瑚走出房,見著呆子站在院里負手而立,身量高大寬背厚肩,若是換上鐵甲戰(zhàn)袍,定當是睥睨天下之態(tài)。可此時呆子穿的是珊瑚爹退下來的舊衣服,肩窄褲腿短的,穿在長手長腳的呆子身上更是頗有一番呆味了。
珊瑚覺著有些好笑,只是這時候心中悵然,一嘴的苦澀是怎么也笑不出來。忍不住走上去扯了扯衣裳,實在太小了,穿在身上整個都繃住了,改是沒法兒改了,反正也就是這么一陣兒,將就著穿吧!
擰干了之前濕透的衣裳,在屋里找了條竹竿架在院兒里,一件一件晾上去。
珊瑚家這老屋不大,青瓦土墻的,外頭看著有些老舊,高墻圍起的小院里卻是干干凈凈,掃帚擱在院角,東邊角落里落英繽紛,抬頭可見探入院墻的幾只杏樹,枝頭壓滿了粉白小花。
分房子那會兒珊瑚還小,約摸著知道點兒事兒,也知道得不真切,如果不是上回舅婆提到,珊瑚卻是沒想起這事兒來,回去跟珊瑚娘說了一下,珊瑚娘也道是很久沒去了,這才又抽了空兒來打掃。珊瑚又找百里打了把新鎖,平日里沒事來走一圈,掃掃院子擦擦桌子,人不在時就給上了鎖,也不怕有人亂竄進來了。
呆子看珊瑚這時候倒是和平常無異了,瞟了她一眼道:“也不是一日兩日,找人看好了便是,何須忍著。”
珊瑚手上一頓,什么意思?
回頭看他,呆子也不理會她,依然負著手背著她,站在院里石雕一般。
“你都知道了?”珊瑚手上衣裳一甩,就勢晾在了竹竿上,彎腰拎起木盆走了過去。
呆子沒開口。珊瑚常時不時地摁著腿,臉上的隱忍也是一看便知的,本還以為是她的老毛病了,后來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說起無人問起……何故?不就是誰都不知道,珊瑚自己瞞著。只是呆子有些不解,有病便治,看著這同也不是能忍的,怎的這么長時間都不見她找人瞧瞧,二黑奶奶不是醫(yī)術(shù)高明么?
珊瑚就著院兒里的石磨臺上坐了下來,將木盆放在腳邊,見呆子沉默,心中有些壓抑,低頭苦笑道:“這病,大夫治不好的……”
“謬論。”呆子脫口而出,心里卻疑惑更深,珊瑚看著明朗,可不知怎的,呆子總有種感覺,覺得珊瑚似乎哪里不太一樣,跟其他人不一樣,可是哪里不同,呆子卻是說不出來。
珊瑚聽不懂呆子說什么,只是他一臉不屑的樣子卻是說明了他根本不信自己的話。珊瑚心中苦澀,大腿處現(xiàn)在還隱隱有些抽痛,手捂上那處,沉默了一陣,道:“要是被人害死,連同家人都受了牽連,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信了一輩子的人原是豺狼,自己疼了一輩子的同胞姐妹也是毒如蛇蝎……想想誰都不甘心吧……”
呆子眉頭緊鎖,盯著珊瑚看了一陣,卻見珊瑚揮手一擺,笑著道:“前兒龍王生辰,廟前唱戲唱的,哪兒來的這么大苦難,還真是命不好,”珊瑚說著,將地上的木盆端起,放到檐下,直接在門檻兒坐下了。
“誒,”珊瑚招呼了一聲,“你真不記得以前的事兒啊?現(xiàn)在也沒想起來?”珊瑚心中懊惱,有些事兒實在是不能讓人知道,即便是親如爹娘,更何況這么個呆子……珊瑚看得出,這人只是少言寡語了一些,不癡也不傻,有些事兒說起來,他卻是清明得很,比他們這些不叫呆子的明白多了……只是剛才也不知怎的,心中一腔憤慨怨怒有些滿溢開,險些就對著他將自己那事兒給說了出來,許是覺得他可靠?
呆子沒開口,只也走了過來,跟她一起擠在門檻兒上坐了下來。
“哎……起來起來,你別坐門檻兒!”珊瑚見他坐下趕緊要推開。也不知是聽哪個老人說的,門檻兒是坐不得的,坐多了門檻兒會多坎坷。前世珊瑚信了,門檻兒不能站不能坐,可命運多舛卻沒有半點兒改變,這回珊瑚也不愿意信了,她都活第二回的人了,可呆子不同,他這還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一世,坐壞了她可賠不起!
呆子巍然如山,坐下就再不愿意起身,不管珊瑚怎么推擠就是不愿意起身,珊瑚一急直接道:“你小命還要不要了!”接著又將之前聽說的那話給呆子說了一遍。
呆子看著她,忽然笑開了來,只道是“我不怕”便繼續(xù)擠著珊瑚坐在那兒了。
“你還要不要臉了,一大老爺們兒跟我一女人擠位子,前兒有凳子屋里還有椅子,你就不能找點兒寬敞的坐么!”珊瑚這回意識到了,這呆子是故意擠著自己坐呢,叫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哪知道呆子見她這樣兒笑得更歡了起來,一口的白牙竟叫珊瑚給看見了!
“你干嘛非坐這兒不可!”
“我樂意。”
這呆子,今兒這是怎么了?
珊瑚見爭取未果,干脆一甩手,“你不起來是吧!那我起來!”說罷作勢就要站起來,呆子手疾眼快,一把壓住珊瑚的肩。
“你又要干啥!”珊瑚覺著,今兒呆子實在是有些太不尋常,秀眉一蹙,不知道呆子要做什么。
“便是有人要害你,我絕不讓那人得逞的!”
珊瑚這時有些懵,見呆子一臉的嚴肅,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