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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黑本就被他盯得后脊背發涼,這會兒這么一問他倒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堅定道:“不后悔!”
珍珠因是姑娘,有人來提親,這會兒只得呆在屋里不能出來,外頭人說話并不大聲,她只好趴在門邊兒上使勁兒偷聽,結果安靜了半晌,倒是只聽到了很大聲的一句“不后悔”。
珊瑚爹緊抿著唇,似是做了很大的決定,點頭道:“那就選個好日子,回頭也先告訴我家,也好準備準備。”
二黑聞言,雙眼發亮,幾欲蹦了起來,二黑奶奶卻是松了口氣似的,沒看出是喜是悲,只依然冷清地點頭說好。
珊瑚全程坐在門邊兒上聽著,心里有些不對味兒。
昨天下午珊瑚爹氣沖沖地跑了出去,其實是去了虎子叔家,說了一下午,凈是給人賠禮道歉了。
虎子叔也不是為難人的人,加上本身關系不錯,也沒多說,只道是:“本就不是情愿的,硬是讓他娶了綠翠,想必也過不好,他倆這婚約,也就是孩子奶奶的一句玩笑話,沒了就沒了,也沒啥。”
聽珊瑚爹說,去他家那會兒,綠翠倒是也在,坐在一旁沒怎么開口。珊瑚不禁心中郁結,都這樣兒了,綠翠還能說些什么?能這樣安靜聽從,往后也能別太在意便是謝天謝地的了!
珊瑚無聲地嘆了口氣,虎子叔這話,是無奈之言,卻也是實話,也罷,若是能這樣定下,也算是好事一樁,只求往后珍珠能安心過日子,別再折騰出什么幺蛾子,那也就安心了。
第67章
這天一早,珊瑚便背著竹簍跟著呆子上山去了,燒火做飯什么都能省,單單柴禾省不下來。珊瑚家人多,柴禾消耗得自然快。
本挑打柴禾的事情都是呆子做了的,只是最近修葺龍王廟,家里有沒有男丁都要出個人去幫忙,楊沙村統共也就二三十戶人家,是如何都跑不掉的,珊瑚家平白得了個男丁倒是好用,里長指派著要呆子去幫忙的,珊瑚爹也不好推脫,只讓呆子去幫忙了。
這么一來,珊瑚家便開始斷柴禾了。以前沒地的時候,珊瑚爹每日早上早早出海,回來的時候便又上山一趟帶些回來,現在家里那么大塊地,總不能扔了地去撿柴火去?本每日上山打柴的人被人叫去幫忙了,這段兒就是家里不用太下地的人去撿撿枯枝落葉,珍珠向來懶,跟鐵樹一起出去撿柴火,得的還沒鐵樹撿的多。
到昨兒晚上,剩下不多的那點兒才算是全用盡了,沒法子,只好管老根叔請了一天假,讓呆子幫著去山上打點兒柴火回來。
本珊瑚也不用上山,只是怕又呆子一人一次性帶不回那么多,回頭再沒了柴火還得誤工,三個月的工期,三天兩頭地有事兒也沒這道理,珊瑚干脆就跟著呆子一起上山,多帶點回去,回頭省著點兒用也就是了。
兩人帶了干糧出門的,中午就坐在樹下啃餅子。
大凡下地或出門,吃的都是這種東西,珊瑚少出門,就是下地也多少帶了點湯湯水水的就著吃下去,這會子讓她干巴巴的啃餅子,她雖嘴里不說,可就她吃的速度,呆子也看出了不適應。
“等著。”呆子扔下這話,起身便要走。
珊瑚見狀忙拉住他,“你去哪兒?”
在這荒郊野外的,這片兒珊瑚著實不熟,加上現在到了四五月份,山里的野獸這時節正是走動得活泛,去年冬天上山遇到的那只野豬,珊瑚到現在想起來似乎都還能記得那畜生趴在她臉上粗重的呼吸,以及那對已經直戳她喉頸的粗長獠牙……
要是這時候呆子將她扔在這里,不能想象要是再遇到這些東西該怎么辦!
呆子回頭,見她模樣頓了頓,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反手一握將她拉了起來,“走。”
午間日頭大,林間樹蔭濃密,兩人走著倒也不覺得熱。
呆子左看右望地,似乎在找些什么東西,珊瑚卻全然顧不得其他,只紅著臉低著頭,腳步凌亂地跟在呆子身后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
從剛才拉起珊瑚,呆子的手就沒放開過,捏得不緊,卻牢牢禁錮,珊瑚只知道自己此時雙腳發涼,左手也冷得有些僵,渾身的血液、溫度全都集中在了右手上,若說半點不剩倒也不至于,畢竟整張臉都有種炭燒了的感覺,火辣辣的難受。
珊瑚雖說活了兩世,甚至前世已是嫁做人婦四年有余,可常人體會到的得到的她卻半點沒有,甚至除了杜俊笙生病時徹夜伺候在床邊外,從未同男人在一室過夜,這時被這樣毫不遮掩地牽住手,珊瑚卻是頭一回!更何況這對象還是他……
必須承認,此時不單止臉紅,便是胸膛里的一顆心,都好似藏不住似的直往喉口蹦出,一下一下,沖撞得珊瑚有些招架不住,幾欲將心底的一些話說出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珊瑚便開始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呆子是她救的,是親人,過日子平平淡淡吵吵鬧鬧都有,跟她對待雙福雙財鐵樹都一樣,但是又似乎有些什么東西不太一樣。
呆子會讀書會認字兒,脾氣不好總是冷冰冰的,比起其他人是差得遠了去了,可拋開這些,呆子卻又是勤奮肯做,好學易上手,對自己的好更是人盡皆知,半點兒不輸給別人。若說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珊瑚自己的感覺了。
到底是從冬天在野獸嘴下救了自己,還是翠蘭來家里鬧事時呆子射的那一剪,抑或是從龍王出巡將自己從水里撈了出來……珊瑚自己也說不清楚,但呆子在自己心里與別人是不同的,珊瑚卻是確信這點的,畢竟自己的心跳是如何都欺騙不了自己的。
現在手被他緊緊握著,緊張得甚至感覺到手心有些濕,甚至分不清手掌心的灼熱到底是由自己身上發出的還是被呆子的手熨貼出來的。
呆子一直沒有開口,甚至臉上神色如常,珊瑚抬眼偷瞄了前面的他一眼,見他高高束起的發側,兩只耳朵竟有些可疑的發了紅。
走了一會,呆子忽然停了下來,伸手將直垂到眼前來的青色果子摘了下來,拿給她時手頓了頓,珊瑚還未接過,那手便又收了回來,拿著青皮果子在自己襟前蹭了幾下再遞過去。
珊瑚一下又漲紅了臉,接過手來,有些靦腆地輕咬了一口。
那果子皮薄肉厚,白白的果肉汁水很足,一口咬下去滿口的清甜,味甘而質嫩。
珊瑚本就被餅子噎得有些難受,又走了那么一段,剛才心里緊張倒不覺得,這一口果子咬下去,倒是引得那口干舌燥又跑了出來,這時手捧著那果子便大口咬了起來,一解喉中干渴。
正吃著,也不忘往四周看了一眼,這一小片地方長得竟的都是這些青皮果子樹,枝干棕黑,長得倒不算高。呆子又摘了幾個下來,珊瑚拉出衣擺兜住,兩人便往回走了。
呆子取柴禾,總是挑高大粗壯的樁木樹枝,這種劈了拿來燒火時間長,耐用很多。珊瑚拿不了太重的,拿著小耙子挑著地上的小枝枯葉裝進背簍,挑挑撿撿的,一天下來也收了不少,日頭西斜那會兒兩人便下了山。
還不算晚,村北小道上卻幾乎沒人。
村里人種田下海的多,少有捕獵的,而這邊除了上山也沒別的去處了,沒什么人在也是正常的。
呆子本不愛說話,一路上也安靜,珊瑚因為中午那事兒,一整個下午都捧著心過的,只要呆子一有動作便直把心吊到嗓子口,可惜呆子只做自己的活兒,趁著上山還獵了幾只山雞野兔,就是再沒過來牽她的手。
珊瑚看了看自己的手,暗嘆了口氣,本就慢吞吞的腳步更是越發拖沓直掉在呆子后頭好一段路。
忽然,路旁的矮叢中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響,葉子沙沙風擺垂柳,還有……人聲?
珊瑚一時間像是被電觸了一般,渾身上下打了個顫兒,又是這種事?
“怎么了?”
呆子在前頭走了大段,一回頭見這丫頭站在這里發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這才折了回來,看看到底怎么了。哪知道這么一問,珊瑚卻是忽然回了神,一張本就被日頭曬得有些紅的小臉一下漲得更紅,瞪大了眼很是驚訝,下一刻便抓起他的腕快步走開了去,這時正好叢里頭難耐地叫了一聲,呆子皺了皺眉,還是順著珊瑚走開了。
……
大凡姑娘家要成親,總要配上點跟聘禮合稱的東西隨到婆家去,既可以顯示身份,又能防止一時間有了難處手邊沒有點兒相幫的。人們管這東西叫嫁妝。
珍珠沒有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