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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春英被人綁著也動彈不了多久,踢了兩下就把自己給絆倒了,摔坐下來時也顧不得疼,急忙跟里長解釋:“他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這時候去杜家找簪子的人也回來了,遞給里長時那金簪閃閃地泛著光,嘲諷似的折射到地上,仿佛崔春英剛才做的這一切反抗掙扎,都只是個笑話。
忽然有個人從后頭靜悄悄地走了出來,趴在趙伯君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趙伯君往這兒看了眼,微微點頭,那人便又退了回去。
崔春英眼尖,一下認出來人,知道這是杜老頭身邊伺候的小廝。
杜老頭來救她了!
崔春英雙目發亮,這一會兒竟連解釋也不解釋了,噙著抹笑,挑釁似的看了珊瑚一眼。
珊瑚臉色一變,往后看了呆子一眼,很是不安的模樣讓崔春英笑得更是張狂。
呆子低頭在珊瑚耳邊說了一句話,依舊是面無表情,珊瑚卻是一下紅了臉,再看崔春英時,卻是一臉的笑。
崔春英愣了一愣,繼而聽到趙伯君開口了。
“黑貸的事,就這么算了罷。”
一石激起千堆浪,村民們紛紛大罵出口,特別是被坑害過的幾家,叫得尤為激烈,在這樣的情況下,想將這兩人碎尸萬段的心都有了,算了?怎么能算?
“你是收了杜家錢了吧?”忽然有人大叫出聲。
場內忽然安靜了下來,都等著看趙伯君怎么回答。
“呵呵,”趙伯君笑了兩聲,“我是收了杜家的錢,又怎樣?”
眾人:……
里長有些尷尬地側過頭,想告訴他別一時意氣用事亂說話,萬一這些人被惹怒了,真的伺機報復,那趙家在楊沙村還要怎么立足?
可趙伯君卻聽也不聽,站起來義正言辭道:“黑貸這種事,是上頭就忌憚得很的,現在我們在村里發現了,若是能及時遏制住,那就再沒上報上去的必要了,這種事情要是上了公堂,就連朝叔都逃脫不了干系,運氣不好再讓他們給抓進去了,你們能忍心?”
里長一聽這話立馬緊張了,這事兒他可是立功了的!他幫著抓了這些個人,咋的還跟他有關系?咋的還要把他給抓進去?這怎么回事兒?
“雖說功過相抵,可是上頭的,誰能說得清他們想些什么?要是抓了朝叔能解決問題,也算多了只代罪羔羊,他們也樂得省去麻煩事兒,畢竟這人是在楊沙村抓著的,朝叔你……脫不了干系。”
這會兒人們是不說話了,看著里長的臉色難看,心底也有些動搖了。
朝叔在楊沙村當里長做了這么多年,不說兢兢業業,至少也讓楊沙村平平安安,該有的不少,不該有的也沒多,人也慈善好相與,為了報心里這一口氣,害得他去蹲大牢,這事兒似乎有些不厚道。
“更何況,”趙伯君又開了口,“你們的房地契,吃飯前不也都給收回去了么?你們沒還錢的,那銀子就算是你家的了,不吃虧;有還利錢的,想必也沒當時借的多,也不算虧。現在這幾人也抓起來了,再沒法去你們家鬧事兒,這樣不好么?要是上了公堂,你們借的錢還得還給衙門,對這幾個人……這點子錢還不夠讓他們砍頭的,也不過就是抓去坐大牢,還不如我們自己來處理解氣。”趙伯君說到這里停了停,道:“利害關系我就說到這兒,怎么處理,你們自己說罷。”
大堂里一片安靜,直到有個漢子開口高聲問:“那這事兒你想咋辦?”
趙伯君嘴角幾不可見地輕輕一扯,開口道:“錢三兒錢柱子,就關在龍王廟兩年,讓他們在這里點燈添香,但就是不能出去,這樣子,跟去坐牢差不多了。”
下面的人頗有微詞,可一想到要把借的銀子還給衙門,也只能妥協了。
“那這倆呢!”
“至于這兩人……”趙伯君掃了他倆一眼,又試探地看了里長一眼:“通奸處理。”
下頭一聽,靜了半晌,也都默認了。
可崔春英卻蹦了起來,臉上的驚恐急切憑誰看了都害怕。
“趙伯君!你收了我家的錢還這樣!你就不怕我家老爺抓你去見官嗎?你收了錢了!不能這么判!”崔春英瘋婦似的大吼大叫,只怕別人聽不到,趙伯君收錢了。
“我是收錢了。”趙伯君從從容容,也沒有否認,“杜老爺給了我三百兩銀子,以修筑龍王廟為由,我已經將這錢放在龍王廟的庫房內了,所以恐怕……這錢跟我怎么判沒什么關系吧?”
崔春英圓目大睜,眼角都快要眥裂開來,血絲滿布眼底地大叫道:“不可能!我家老爺不會放過你的!我看他還讓人來找你了!你不能不聽他的話!”
“我為何要聽他的?更何況……”趙伯君臉色一冷,“就是他找人來說,務必要公正嚴明秉公處理的。”
崔春英一下大叫了起來,嘴里拼命說著她不信,讓杜老頭來見她,趁機想往外跑,卻被人一下死死按住,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吳全這時幽幽地看了崔春英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狀如瘋癲。
“通奸者,男者當絕其禍亂之根,女者將浸泡于豬籠。”趙伯君念了這一句,繼而往下面掃了一眼,以示問詢。
堂上依然是一片安靜,趙伯君正想開口宣判,卻聽得有人清清涼涼地哼笑了兩聲,循聲望去,正是早已病得站都有些站不住的珊瑚。
“楊沙村的人,哪個不會水,憋氣是小事,浸豬籠,能成么?”
此言一出,眾人喧嘩,紛紛表示沒錯。
里長這會兒也沒什么意見了,只要別上報公堂,一切好說。
“那就……點天燈。”趙伯君站在高處,啟唇宣布。
第90章
處刑就在龍王廟門口舉行,村里的女眷負責處理犯婦衣著,男人們便從各家擔來柴火,一層一層地壘在門口的空地處,珊瑚就站在旁邊看著,心口像是個裝了活魚的布袋,一竄一竄地往上躥,直往喉頭沖有時候重重地一蹦,珊瑚都要以為一顆心會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剛才在堂上的那句話,珊瑚是脫口而出的,沒想過自己會將這句話記得這樣牢固,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說出來,更未想過竟是通前世那般的情景一模一樣,看著人們手里拿著的火把,珊瑚開始有些恍恍惚惚,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一個站不穩,竟往后倒了去。
“小心。”
呆子就站在身后,一直扶著她。
從兩月前那場病后,珊瑚便一直病著,二黑奶奶來看了好幾回,一直都沒瞧出來究竟是怎么了,整日里拿著呆子之前從山上挖下來的野山參燉湯吊著,甚至好幾回珊瑚都以為自己便要這么去了。
今夜珊瑚的精神氣極好,嘴唇發白,臉頰上卻有些不自然的紅暈,可珊瑚想出來,她想親眼看看崔春英被如何判處,想親眼看看害得她前世家破人亡的人落了個怎樣的結局,于是央著呆子把她帶出門來。
這一路走來,幾乎是呆子半抱著她過來的,呆子往常最重視那些個男女有別的俗禮,最近卻是與珊瑚越發親密了起來,也不再多說這些話,珊瑚心里只當呆子可憐她,將死之人,再多禮節也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