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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滂沱大雨連下了幾天,今日依舊。
老娘在書房看書,如夢在桌前練字,半開的窗雨聲滴答響,就像一首安眠曲,最適合來睡個午覺。
一陣敲門聲,然兒自外頭推開了門,一臉不安。
「小姐,外頭來了個人高馬大的年輕男子…說是來找您的,可阿東跟連先生把他擋在了門外…這是阿東從他手里取來的信物,說是讓您見了便知…」老娘取過她手中事物,一抹笑自嘴邊延伸。
豪氣的狼型玉珮精緻地躺在手里,我握住起身,大步跨出去,繞著回廊,走至盡頭處,豆點大的雨珠在視線里刷個不停,只見一輛馬車被撐著傘的阿東跟連逐攔在大門外,掀起的車窗里,是那許久未見的野狼。
他一見我,高興地彎起唇,輕喊了聲:「小雨…」
我朝阿東手一揮,「放他進來。」
「是,小姐。」阿東讓了開來,可連逐仍是續勢待發,一把劍抵在馬車前,猶不肯收勢,老娘嘆了口氣,朝他喊著:「連逐,收起劍。」連逐肩頸一頓,才將劍收起讓了開,馬車這才緩緩駛進,在回廊屋簷前停駐。
他下了車,一襲的紅衣襯得他更顯艷色,老娘笑看他,只見他一雙狼眼閃爍停在我臉上,最后吐出一句:「終于見到你了。」
老娘頂了他手臂一記,「少貧嘴了,走吧,帶你去客房。」
轉身朝然兒交代:「讓陳嫂晚餐多備些好菜,今兒個要來熱鬧熱鬧。」
老娘帶他進隔壁客房,他將行囊卸下,好奇地環顧四周,老娘將窗戶打開,后院正綠的楓葉讓雨珠洗得乾乾凈凈,空氣中帶著綠意味道,就聽他說:「南方之地還真別有一番風情…」
老娘哼地一笑,「不如西方草原壯闊無垠囉!」再問:「這次大遙遠來,要待多久?」
他走到我對面,遙遙看著窗外風景,嘆息一聲。
「我從不落那里,收到一封帖子…」
我沉默,想也知道是誰的請帖…耳邊飄來他的聲音:「我就想…以后你遠居不落…要見你怕是不易…」
這倒也是…以鬼親王那個性,怕是連城門都不讓他進。
我伸出手,將手里玉珮遞還他:「喏。」他取過,走近我,將玉珮戴上我脖頸。
「這玉珮…終于交給你了…當初走時,白瑾還給了我,但它仍是你的。」我輕觸著它,心中溫暖一片。
「恩,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當晚雨聲暫歇,陳嫂燒了滿桌子好菜,我們把酒狂歡,將一甕甕好酒掃光,光著腳丫子身形不穩躺趴在后院濕漉漉草地上,想像著這片土地是那西邊的草園,一抹彎月朦朧,上千顆星星閃爍,手中酒杯已空,老娘一把丟開,大字型感受夜晚的美景。
那匹狼躺在旁邊,指著那顆最亮的星星,帶著微醺的口氣:「小雨,對我來說…你就是那顆星星,這么的閃耀…卻又這么地遙不可及…但我卻怎么都無法放…手…」
這傢伙還真醉傻了,老娘側看他,見迷濛的眼里有著淚光,又聽他說:「自我上位后,長老百官們無不覬覦將手中女人往我身邊安插…帝后人選也還未定…可我怎么都看不順眼…怎么都不愿她們替我生下子嗣…你說…我該怎么辦…」
「我好氣白瑾…好氣你…更氣的是我自己…竟然當著…當著使者的面…將請帖撕個徹底…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還真是真性情啊!怕是這使者回去將這件事傳進鬼親王耳里,又掀起兩男人之間的敵對。
老娘沒回話,默默注視天上的美景,他亦不再開口,靜謐的時光中唯有蛙啼聲響亮。
「腳還疼嗎?」我說。
「有時…但我每日都有按你說的方式復健,不礙事。」
「恩。」
「小雨,能牽著…你的手嗎?」
都這時候了還揩油?!可看向他脆弱的側臉,老娘心腸一軟,頭一點就這么答應了。
「恩…」
他輕輕地牽起我的手,慢慢的收緊,指間微微地顫抖,如同害怕一件事物消失般。
「小雨…謝謝你,我能來這一趟真是太好了。」
當晚,我們倆人還真躺在草地上睡著了,天亮之時一陣驟雨將我倆自夢中打醒,我們慌忙奔回屋里,廊上佈滿腳印,帶著點童趣,坐在回廊梯前,欣賞屋簷垂滴,他臉上佈滿笑意,我心中寬慰不少…
我不能給他什么,但至少見面時,我能以最真的一面相迎,而他,亦能躺開心胸真心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