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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烏鴉神秘一笑:「那不一定。」
溫可愣了愣,想起白影子。是了,剛剛那抹白影如果是那個有心人,想必會知道破陣之后的后果,那么今晚去動些手腳也是當(dāng)然的了。
魯賓華多了二十年的壽命,難道就與此有關(guān)?
「既然是兇陣,魯賓華怎么藉此延長自己的壽命?」
聞言,黑烏鴉頗為訝異的看著他。
「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白癡。」
畢安拉了拉他的手,湊到他耳邊說:「回去再跟你說,先走。」
耳朵突然滾燙起來,溫可微微閃了一下,卻又貪戀這種感覺,自動自發(fā)的走在畢安的身旁,被對方拉住的手他沒有收回,只將手電筒遞給畢安,乖巧的跟著走了。
黑烏鴉不甘示弱趕上前,牽起溫可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
臨走時,小男鬼鑽進了棺木被發(fā)現(xiàn)的洞里,沒多久,一無所獲的回來。它說,連魘都瞧不到了。而那將它反彈的道術(shù),也已經(jīng)消失無蹤。
溫可心想,那道術(shù)果然是為了掩飾屋子里的兇陣。魯可可主人的叔叔怪異的行為,會不會也和這事有關(guān)?
那白影,到底是誰?難道就是那位叔叔?
可是事情就像他所想的那么簡單嗎?
黑烏鴉和畢安走了一趟殯儀館,溫可則和小男鬼待在暫住的地方。等一人一妖走后,溫可抓過小男鬼質(zhì)問:「說實話。」
小男鬼眨眨眼睛,「嗯?什么?」
「不要再裝可愛,給我說實話,在老宅樓梯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魘。」
「不對,如果是魘你的反應(yīng)怎么會那么大?可見那個東西不是魘。」
小男鬼攤攤小手,「你太聰明,果然瞞不過你。不過知道實情會比較好嗎?我怕你晚上做惡夢不敢睡覺耶~」
「我來這里就是要幫魯同學(xué)解決問題,一知半解的你覺得有比較好?」溫可拎起它晃了一晃,鬼還真是輕,體重計上永遠顯現(xiàn)不出真實的數(shù)字,永遠和計算熱量絕緣。
全天下女人最愛的狀態(tài)──體重要見鬼的輕。
「我不是笨蛋,黑烏鴉出馬就代表有棘手的事發(fā)生了吧?畢安雖然也很可靠,但黑烏鴉一整個就像大boss!」
「你既然知道他是大boss,那就不用擔(dān)心啦。」
溫可耳朵熱了一熱,「誰說我在擔(dān)心他?」
「嘿嘿,少來。雖然你表面上很喜歡小畢畢,但是也一直離不開那隻蠢鳥。你嘴巴不承認,但心里一定也認定那隻鳥對你很好吧?」
「那又怎樣?」
「不怎樣。」小男鬼聳聳肩,「鳥兒的心雖小,不過裝的滿滿都是你呀!這真的是人妖情未了~」
話一落,小男鬼的嘴巴就被捏成一字型。
「不要以為跟我廢話完我就能不問。數(shù)到三,招是不招?」
小男鬼雙手叉腰,本很想有骨氣的撐到二點九九九九九九秒,誰知道溫可嘴角微微一扯,竟然就直接──
「三!」
小男鬼瞪大眼,「你耍詐!」
「我沒說從一開始數(shù)。」溫可瞇起眼,「你已經(jīng)拖延了一分又四十七秒,如果再不說,我現(xiàn)在馬上出去找黑烏鴉問清楚。」
「不要~我說嘛!」小男鬼抱住他的腰,溫可就知道是這樣,小男鬼果真是受了黑烏鴉的指示,留下來看著他的。
魯同學(xué)這件事果然很不單純。
「先前我追的魘是逃到魯家老宅去了,不過它跳的是那口井,在樓梯上出現(xiàn)的那個不是魘,是另一種東西。」
「……魘跳井?為什么?那個東西又是什么?」
「那口井有一只養(yǎng)鬼壺,魘是為了逃進壺里。而那個紅眼的玩意兒,是一具尸體。」
「……是那棺木里的尸體?」
「唷,你真厲害!明明不是我們這邊的。」
「抱歉,我從來不想過去你們『那邊』。」非人類的世界是很危險的,比幽胡造訪地球還危險。
話鋒一轉(zhuǎn),溫可又問:「既然那具尸體已經(jīng)詐尸,他們又去殯儀館干嘛?棺木里肯定沒東西了。」
「尸體走了,但棺木是用古法埋葬的,搞不好上頭會有一點蛛絲馬跡可尋呀。」
「……那么你騙我了。」
「啊?」
「不論兇陣有沒有被破,尸體都一定會有變化,所以在魯家老宅里的推論根本不成立。而且兇陣破后,屋里走道盡頭的那股黑氣還是沒有散去,證明那里還是有問題的吧?」
「哎,因為桐油和墨線還在呀。」
「……跟魯班經(jīng)有關(guān)?」
「當(dāng)然。那些黑氣沒有散去就是因為桐油和墨線封住了它們!那些怨氣不散,屋里還是不太『乾凈』的,我們進去之后一直聞到的溼氣就是證明。」
「那要恢復(fù)正常就必須等畢安捉那隻尸變的尸體?」
小男鬼搖搖手指,「擒賊先擒王。」
「……可不可以說人類聽得懂的話?」
「哎,就是指使那具尸體的主人嘛!也就是那隻魘的主人!所以小畢畢他們才去殯儀館找線索呀~」
「你們已經(jīng)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如果是人,為什么不一起帶我去?」偏要把他留下來,還讓小男鬼來監(jiān)視他有沒有亂跑。搞什么啊?他們也太不相信他了吧?難道都是一個大人了,還會發(fā)生什么事嗎?外頭危險他知道,也不會自作主張有所行動,從以前畢安就對他很放心,為什么黑烏鴉對他就不放心呢?那隻鳥以為牠是誰?混蛋!
「因為小可可累了,那隻蠢鳥不可能還讓你跟他一起出去,徹夜不睡滴~」
溫可不說話了,關(guān)掉電腦窩進被窩里。小男鬼好奇的歪著頭看他,「你要睡了?」
「反正沒我的事,不如睡了。」
「那我們一起~」小男鬼黏過去,掀開被子準(zhǔn)備鑽進去時,溫可用另一條被子將它當(dāng)頭一裹,丟到地上去。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你怎么這么小氣?」小男鬼抱著被子,圓圓的小臉氣呼呼的。
「因為我的床『小到氣死人』,怎樣?」
「喂,小可可你不能這樣的。雖然蠢鳥喜歡你喜歡得要死,但做人還是要謙虛滴~」
黑烏鴉喜歡他,他不是第一次聽見。但是從未從人形的他口中親耳聽過,他也不過以為是一種奉承的說法,因為牠還得靠他買樂透。
喜歡……是像他對畢安那樣的喜歡嗎?
不知道為什么,心中頓時有一種微酸的感覺。他閉上眼,那張俊美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知道『地獄不空不成佛』的下一句是什么嗎?
似乎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對他這么問過?憑空憶起的這句話,他卻不知道答案。不知道是他的幻想,還是他老早忘了……
溫可的呼吸漸漸和緩下來,小男鬼搖身一變成美男鬼,趴在床邊直盯著那張清秀的睡臉。支著下巴,它喃喃自語:「地獄不空不成佛……原來你真的知道啊……不過答案你會記得嗎……?」
那個穿越古今,亙古久遠的答案……
當(dāng)時說這句話的那一位大人,或許從來也沒想過他們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吧?
美男鬼無奈一笑,平日輕佻的神色全數(shù)褪去,留下的是深深的懷念……
原來,自己真的等了這么久了啊?還要到什么時候才能「回去」呢?
而心急如焚想「回去」的還有另一隻妖──黑烏鴉。
殯儀館夜里有管理員把守,畢安一個大活人要進去也是得躲過監(jiān)視器的眼線。黑烏鴉跳上墻頭,居高臨下的睨著他,「不上來?」
「我是人,會被發(fā)現(xiàn)。」畢安左右張望,想找另一個方法進入。
「有我在,你怕什么?」黑烏鴉話說得很狂,不過他說的也對,他是一隻法力無邊的妖,掩蓋一個活人穿過監(jiān)視器的畫面是易如反掌的。
于是當(dāng)畢安終于不得不選擇跟黑烏鴉一樣跳上墻頭當(dāng)小偷時,黑烏鴉早無聲無息的施了一個法,掩去了畢安的身影和氣息。現(xiàn)在他們兩個就跟鬼差不多,只差不會飄來飄去而已。
「大人,你為什么不回去陪小可?」畢安對黑烏鴉是敬稱,全是因為黑烏鴉那充沛的靈力,完全高出于他太多。所以黑烏鴉在溫可身邊,他可以很放心。
「我也想回去,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想親自確認。」
畢安自然不認為法力高超的黑烏鴉會來確認一具走尸的尸體,他想的應(yīng)該是另一回事──
「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知道吧?」
「嗯。」
「少了一魂的你,本應(yīng)是白癡,但本座填補了那一魂,你才會有今天的能力。但是那不是完整的你,你的那一魂丟失到哪去必須找回來,否則遲早魂飛魄散……溫可跟你,是不可能的。」
黑烏鴉的重點在最后一句,畢安很了解黑烏鴉對溫可的心思。
「我知道。大人請放心,我對小可沒有那種心情。」
「是嗎?那是最好了……」其實黑烏鴉不是挺相信畢安的話,再怎么說,他身體里補上的那一魂還是出自己身,對溫可能有什么樣的感情,他就算沒有十成十的把握,卻也不會猜得太遠。
畢安垂下眼,率先跳下墻頭。監(jiān)視器已在黑烏鴉的小法術(shù)中定住,畫面永遠沒有異常。
黑烏鴉低頭看畢安一眼,雙眼閃過深思,漆黑的瞳孔浮現(xiàn)一絲微紅。
忽然之間,他有種畢安渾身充滿悲傷的錯覺。
是錯覺,他還未見過畢安傷心過,所以那應(yīng)該是錯覺。
況且畢安在世上孤身一人,有什么好悲傷的?沒有未來,也忘了過去,還能夠為什么事情而悲傷?
沒有的吧……
黑烏鴉不再多想,腳下輕輕一蹬,落在比畢安遠的地方,留給他背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穿過走廊,躲過管理員的視線,他們到了最里面的房間。推門進去,一陣陰涼猛然襲來,黑烏鴉長長的舒了口氣,眉尾輕挑,「真是久違的涼快……」
畢安看了看他,微微一笑:「『下頭』的確比這里涼快多了。」
甚至可以說得上陰寒的。
「人間一年比一年炎熱,卻不知又是誰造的孽?」黑烏鴉輕呵一聲,語氣充滿嘲諷。
「神明在天上看著,您在地下仰望著,是人類的錯吧?」
「……人世太擠,可是總有一天『下面』也會變擠。是誰的錯,也不再重要了。」
「地獄不空不成佛……對您來說似乎真的無所謂……」
「反正它永遠不空啊。」
因為人總是犯了罪嗎?畢安暗想。
黑烏鴉這時已走像那一整面墻的冰柜,掃了一眼,目光定在冰柜旁邊的一格空隙中──那具棺木就被放置在此。
世人總有大膽的人,居然把一口來路不明的棺材放在這邊,供過往之人觀賞。黑烏鴉哼了哼,又不是吸血鬼,有誰還能躺在里面任何觀看的?死人不好看,被詛咒的死人就更不好看了,何況里頭的尸體已經(jīng)自己跑走,剩下一副空棺,只裝了無限怨氣和咒語,放在這里豈不是告訴其他尸體說「我詐尸了喲你們也一起來」嗎?
畢安上前,將鮮紅網(wǎng)球拍直放,貼在冰柜上,由最左邊掃到最右邊,確認并沒有其他異樣。黑烏鴉則單手便將棺蓋打開,一股難聞莫名的腥臭味便迎面撲來!
好險溫可沒跟來,不然被這股氣一薰,又要病上個好幾天。
畢安手腕一轉(zhuǎn),球網(wǎng)由疏變密,彷彿一把由鮮血製成的巴蕉扇,往棺里一搧,臭氣被搧了回去,碰撞到棺木居然還發(fā)出一種駭人聽聞的劈裂聲!
「好沉重的厲氣!」黑烏鴉翻掌為上,掌心瞬間由無變有,憑空生出一面金色小網(wǎng)來。
金網(wǎng)當(dāng)頭罩下,厲氣被箍出一個人形。黑烏鴉看也不看便將之一把拎起,給畢安一個眼神,對方便跳進棺木里,低頭尋找線索。
而人形厲氣被黑烏鴉隨手一捏,凝縮成一顆黑球,他把玩著黑球,然后張口將黑球吞下。畢安一抬頭,就發(fā)現(xiàn)黑烏鴉皺眉的表情。
「大人,內(nèi)側(cè)刻有『魯』字,還有一個法陣。」
「──果然是魯家的先人,味道不怎么好。」
「要將棺木抬回去嗎?法陣是直接刻上去的。」
「不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厲氣被收,它現(xiàn)在就只是一個死物,那具尸體也不會回來了。我們先回去,控制魘的那個人應(yīng)該也發(fā)現(xiàn)我們找到他的秘密了。」
畢安笑:「大人對小可真好。」黑烏鴉歸心似箭,只為了溫可吧。
黑烏鴉將袖袍一甩,瀟灑的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揚聲道:「那是當(dāng)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