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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做得到……」他重復(fù)喃喃：「我以為我做得到……」沉默了好一陣子，聲音變得顫抖：「可是她說你……她說你……跟她老公外遇的小三一樣，都是表里不一的賤貨……我沒辦法笑著附和她……」

陸藏呼吸變得有些紊亂，淚水奪眶而出。

「沒事了、沒事了。」我忍不住上前擁抱他。

「我做錯什么了……我做錯什么了……」他終于放聲哭訴：「連我媽都不要我，把我丟給親戚，親戚也討厭我、同學(xué)也討厭我、老師也討厭我……嗚……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什么了……」

「沒有人愛我……」他埋在肩窩哭喊道：「我只能乞討──！」

「怎么會沒有人愛你……」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不會的，以后一定會遇見真心愛你的人……」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他抬起頭來，哭得涕淚縱橫：「誰想愛我這種人？你愿意愛我嗎？」

「我……」

「你愛我好不好……」他崩潰地抓緊被褥哭求著：「不管是什么身分都好，你愛我好不好！」

「好、好……我愛你。」我也只能先安撫他：「沒事了，哭出來就好了。」一邊拿衛(wèi)生紙抹他的臉。

他一雙淚眼直盯著我，我也只能回避。

不管什么身分，只要有愛就好──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也曾有過那樣的心情，當(dāng)時接住我的是道場的教練和師母，如今我有能力接住陸藏嗎？

我沒什么自信，但他身邊好像也只有我了。

這一夜陸藏終于不用打鎮(zhèn)定劑就能睡覺，前提是我得睡在病房里陪他。

隔天我問他要不要回宿舍，他只是搖頭。

我想出這種事應(yīng)該傳遍校園了，他暫時無法承受大家的注目和議論，所以我又一次把他帶進工作室，讓他睡在我房間，這次我打地舖他也沒意見。

陸藏每晚睡睡醒醒，不是驚醒就是哭醒。

真不知道那個瘋女人當(dāng)時還說了多少擊潰他心靈的狠毒話……

「啊──！」凌晨三點，他驚醒后像是被人追殺般喘息。

「夢而已，沒事的。」我惺忪起身望著他。

他默默下床，來到我和床中間的空隙躺下。

對上眼的瞬間，我知道他很努力了，無法拒絕他往我懷里靠、沒能推開他索討的擁抱，感受他紊亂的喘息逐漸平穩(wěn)，不到五分鐘就睡去。

之后的幾夜，那張床都空著。

為了停止沒有人要睡床的蠢事，我妥協(xié)了，陪他一起睡床。

半個學(xué)期過去。

陸藏已經(jīng)習(xí)慣不去學(xué)校的日子，我擔(dān)心他因此拿不到畢業(yè)證書。

「聽說那個瘋女人離職了，你哪時要回去上課？」我問。

「不知道。」他坐在縫紉機前製作一套又一套的新衣服，拍照、上架、便宜賣，看起來只是想做點事情轉(zhuǎn)移注意力。

「萬一畢不了業(yè)怎么辦？」我又問。

「反正也沒有人在意。」他淡淡然地說。

「如果你也不在意，我就不會再問了。」我想從他的表情看出一點端倪。

「我不想回去那種地方。」他彷彿還有一半的靈魂沒找回來，不管畫設(shè)計圖還是踩縫紉機，眼神都那么空洞。

「那你想去哪？」

「現(xiàn)在除了這里，我想不到還能去哪……我不想自己一個。」

「……。」

「我……」縫紉機的聲響驟停，他沉默良久才開口：「是你的累贅嗎？」

「垃圾有人倒、碗盤有人洗，你還幫我拍商品照、上架、包裝、出貨……有累贅這么萬能的嗎？」

他轉(zhuǎn)過來看著我，空洞的眼神里浮現(xiàn)一絲別的。

「那你愛我嗎？」

「啊？」我錯愕地望著他。

「你在醫(yī)院不是說……」他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樣子。

「陸藏，我們不是能談戀愛的關(guān)係。」我把話說清楚。

「我沒有要跟你談戀愛……只是想要有人愛我，我不懂那是什么感覺。」他輕拍胸口垂眸道：「這里什么都沒有了，夢想、未來……什么都沒有。我好累……感覺我從這世上消失也不會有人在意……」

我彷彿看見去年頹喪的自己，沒有夢想、沒有未來，甚至連跟家人聯(lián)絡(luò)的勇氣都沒有。

但只要我想聯(lián)絡(luò)，他們都愿意張開雙臂扶持我，陸藏卻沒有那樣的后盾……

我不禁猜想過往的日子里，每當(dāng)他想依賴誰的時候，翻開聯(lián)絡(luò)人卻不知道誰愿意接通自己的電話、誰愿意聽自己哭？所以他不懂被好好愛著是什么感覺。

那種感覺是──在這偌大的世界，不管距離多遠，都知道有個人會惦記著自己。

或許他曾經(jīng)以為媽媽在遠方多少會透過親戚關(guān)心自己，直到前陣子發(fā)生那種事，生下他的母親也不曾露面。究竟要多討厭自己的孩子，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我上前緊擁他，告訴他：

「不管未來發(fā)生什么事，你都可以依賴我。」

「不管距離多遠，我都想關(guān)心你好不好。」

「永遠期盼你能好好生活，長成你心目中的大人。」

「嗯……」他只是輕輕應(yīng)聲，悄悄地淚濕我肩上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