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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翠鳥看到他的兩任主人,宛轉地叫了起來,翅膀撲棱棱地在籠子里欲展,但奈何籠子太小,奈何一通撲棱下來只幾根落羽飄出了籠子。
巴凜見狀快步走了過去,把籠子打開,翠鳥倏地就從籠子里飛了出來,在幾人的上方盤旋著啾鳴。
許是見到原主人高興,翠鳥一直在巴凜面前飛,一會兒在勛也從后面跟了上來,翠鳥顯然也看到了它,右簌簌地飛到他身邊,圍著他轉個不停。
在勛這一次又見到了它,不免萌生了許多情愫,他親昵地伸出手掌心,翠鳥便悠悠地落到上面,還拿著它尖尖的喙在輕啄著。
在勛被啄得手癢,卻也沒有制止,上一世因為他的意外讓這只鳥死了,這次再見到它活蹦亂跳地出現面前,讓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又覺得喜不釋手。
這次被晾到一邊的鳳怡意外地沒有發脾氣,而是拿出鳥食,對著翠鳥喚道:“林林,林林,快過來~”
得到呼喚的翠鳥,立刻循著聲音來源飛到了鳳怡面前,鳳怡把手里的谷物攤開給翠鳥吃,小家伙快樂地在鳳儀手里埋頭干飯。
巴凜走過來拿手指在它藍色的翎羽上碰了碰,小家伙越沒有躲開,仍是一口一口地干著飯,看來對他們還是很信任的。
巴凜又用手撫摸它黛藍色的漂亮羽毛,它也是乖乖給擼,小家伙似乎格外享受,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還伴隨著發出“呼呼”的聲音。
巴凜看它享受得很,忽然在它頭上重重一點,被拍到的翠鳥有一瞬的呆滯,呆呆地看著前方幾秒,隨即反應過來撲棱起翅膀就往巴凜頭上飛。
巴凜捂著頭閃躲,但還是感到頭發一痛,再抬頭看去,就見藍色翠鳥的嘴里吊著幾率發絲,巴凜被揪得吃痛,找準了機會又拍了一下鳥背。
翠鳥這次可沒輕饒了他,圍著他不斷旋轉,找準機會,就將尖尖的喙伸向鄭巴凜的頭發,再離開時,嘴里總有幾縷戰利品,還伴隨著巴凜的一聲聲哀叫。
一人一鳥就在庭院里折騰了半晌,巴凜驚叫的聲音伴隨著喋喋不休的鳥叫從院東傳到院西,又從院西傳到院東,還有鳳怡和在勛在一旁時不時的爆笑聲。
等終于消停,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的鳥毛還有巴凜掉落的頭發,當然地上漂亮的藍羽并沒有幾根,大多數還是巴凜的頭發。
停戰的小鳥飛向了在勛,在勛想著也許是飛累了,伸出手來,翠鳥便停在了上面。然后緊接著低頭在腹羽里啄了幾下,一片潔凈的藍羽便出現在了翠鳥嘴里。
在勛和一旁的鳳怡看到這情景瞪大雙眼,沒想到剛剛經歷過戰損的翠鳥竟又從自己身體里摘下一片羽毛,就在他們震驚之際,翠鳥把那片藍羽輕輕放到了在勛掌心。
巴凜看到這奇景,也站到了在勛身后,幽幽地說道:“他很喜歡你呢。”
“是啊,這只鳥一定很喜歡你。”鳳怡也在一旁附和道,“我聽說鳥兒摘取自己的羽毛是求偶行為。”
“哦~是求偶行為呢,歐巴。”巴凜就站在在勛背后,因為說話又往前靠了幾分,簡直就要貼上了在勛的背,在旁邊看來兩人已經緊緊貼合。
巴凜比在勛高幾公分,身子往前傾的情況下正好將頭部靠在在勛的肩膀上,他低低的嗓音就在耳后想起,因為略顯打趣的語調而沒有人注意到他盯著翠鳥的眼神。
巴凜伸手摸上了翠鳥小巧的脖頸,出乎意外地翠鳥這次沒有躲,而是一動不動地靜靜地站在在勛的掌心。巴凜的手順著翠鳥的脖頸慢慢下移,移動的過程極其漫長,像是老舊的打印機在一點一點地掃描復印的紙張。
不知為何,在勛忽然感到背部噤若寒蟬,他往后看去,正好對上了巴凜那雙冷若寒潭的眼眸。
在勛心里一驚,忙將眼睛移開。
那眼神陰冷如毒蛇,簡直像看死物。
剛剛還好好的,怎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正在他思忖間,巴凜放開了它,翠鳥撲棱起翅膀朝鳳怡飛去,鳳怡以為它玩累了,把它引回了籠子。
這時從房間里傳來了奶奶的聲音:“飯做好嘍,孩子們快來吃飯了!”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庭院。
奶奶做得飯很好吃,兩人吃完飯又寒暄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不知為何,自從和鳥嬉戲之后,在勛總覺得巴凜興致不高,雖然也還是在正常說笑,但他總感覺巴凜身上彌漫了一股低氣壓,眼里是藏不住的厭惡,盡管他有很好的掩飾。
這種感覺在回家的路上愈演愈烈,巴凜在前面走著,在勛跟在后面,兩人一路無話,低著頭走回了家。相比在奶奶家的樣子,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過這樣也好,總比對著他偽裝要好。
在勛也沒說什么,跟在他身后進了家門。一開門,便看到幾個身影在地上朝他爬來,一邊哼哼的叫一邊圍著在勛轉。
巴凜打開了庭院里的燈。是那幾只小貓,這幾天已經長大了,可以正常行走了。
許是這幾天巴凜也沒有出格舉動,幾個小家伙也沒顯示出怎么怕他,過來的時候
并沒有猶豫害怕。
在勛環視了一周,沒有發現三花的身影。應該是跑出去覓食了,這種流浪貓,身上還帶著貓的野性,關不住的。
他又蹲下身抱起地上的小貓,一手抱起小白,另一手拖起小橘,等他再去找三花時,卻不見了它的身影。
“花花~花花~”他一邊喚著小貓的名字,一邊朝他們的的窩走去,卻發現窩里也沒有三花的蹤影。
“欸?這小不點跑哪去了?按說這么小,不會出去啊。”在勛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回頭,正看到巴凜站在臺階上,雙手抱胸的看著他。
天色太暗,在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感覺周身陰冷,如墜冰窟。
明明今天無風無雨,在勛卻感到身體里血液的溫度在一點點下降。
“歐巴要不要?我也做一個送你?”
巴凜的話語似乎還回蕩在耳邊,他眼前還閃過那一臉純真無害的表情,那雙眼清明澄澈,一眼望到底,沒有裝著任何感情!
身子不自覺的發抖,在勛勉強穩住心神,他寧愿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斥責的話沒有說出,他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三花呢?他為什么不見了?”
他以為會是絕望至極,說出來的時候卻異常平靜。
“歐巴以為呢?”他仍是那副樣子,高高在上地站在那,聲音聽起來也是毫無波瀾。
這么冰冷的樣子,是悲憫眾人的神邸呢,還是冰冷無情的劊子手呢?在勛悲哀地想著。
“你是不是殺了它?送給鳳怡的項鏈是不是貓牙齒做的?”他的聲音也近乎無情,沒說出一個字,他聽到有什么東西正在胸腔里碎裂。
“哈哈哈哈,”巴凜突然笑了起來,但那笑聲在黑夜顯得悚然異常,又突然停下,定定地看著鄭在勛,“是又怎樣?”
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成為一個導火索迅速引燃了巴凜壓抑的情感。
他放下手里的貓,沖到鄭巴凜面前揚起拳頭就要打他,但即將落到臉上時,又硬硬地被他止住了。
不行,不可以沖動,巴凜這幾天都和他在一塊,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他根本沒有作案的時機。這樣想著,在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再仔細問問他,卻感到一陣勁風劃過,緊接著右臉被重重一擊,他不受控制地向左歪去。
幸虧及時穩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反應過來的在勛回頭看去,就看到巴凜表情陰翳,冷冷說道:“不是想打嗎?停手是想讓我憐憫你?”
在勛聽到這話,本身壓制下去的怒火又被重新燃起,沖過去就和鄭巴凜扭打在一起。
因為巴凜早有準備,在勛沖動之下,,在勛的表情由漲紅的憤怒變成不自然的嫣紅,嘴中的辱罵聲也漸漸成了變調的呻吟。
不管在勛如何打他,罵他,他都沒有停手,太陽西落又東升,東升又西落,直到將近黎明在勛才沉沉睡去,巴凜卻盯著在勛的睡顏遲遲不肯閉眼。
過了許久,巴凜翻身下床,輕輕地關上臥室門,然后轉身進了書房。
因為還太早,書房里還有些暗,他把燈打開,走到案前,拿出紙低頭寫了什么。
又過了一會兒,書房里的燈滅了。
在勛中間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看到床邊放著一杯水,拿起來喝了。之后他起身在房子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巴凜的身影,但他實在太累了,又躺在床上睡了。
等他徹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里,肩頭是軟蓬蓬的頭發。
阿西——你倒跟個沒事人似的。
毫不費力地,在勛很容易就掙脫了那人的懷抱,想到他,在勛心里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但回頭看他疲憊的樣子,終是沒忍心下手。
爆了一句粗口就起來了,一出門,他就聞到了屋內濃重的血腥味。
味道的來源是墻邊的衣簍,里面放著巴凜的衣服,從上面斑駁溫熱的血跡判斷,應該還不久。在勛靜靜地看著那堆衣服,心里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
終究是要來了嗎?
他沒有把在勛揪起來質問他,而是平靜地拿著那堆衣服到洗衣機邊,放到里面加上洗衣液,隨著攪桶一起翻滾了。
隨著那股血腥味散去,隨之而來的是洗衣液的淡淡薰衣草香,巴凜的思緒也隨著這平和的味道舒緩下來。
他站在窗邊,打開了手機,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排紅色字眼——共和黨議員都閔行被發現慘死在車上。
他往下滑下去,一個個名字躍入他的眼簾,無一例外,都是共和黨議員。一天一個,今天已經是第七個了。
只有一輪殘月掛在空中,望著這無邊的黑夜,在勛忽然生出深深的無力感。
他到底是沒能改變巴凜,盡管救下了第一個人,救下了拳擊館老板,救下了他們的生母,但那有什么用呢?
巴凜不還是又殺了這么多人,他終究是沒能阻止了……
一陣風吹過,在勛打了一個寒顫,天好像更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已經12:03分了。昨天又過去了,這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之后的幾天,巴凜卻沒什么動靜了,也沒有再關于共和黨議員被殺的消息,甚至電視節目上都不再是人心惶惶的殺人報道,倒是展現了一片祥和景象。
但這好景不長,電視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醫院里的成智恩醒了。
看報道時,巴凜和在勛正在吃早餐,電視就這么放著,看到電視里人影的那一刻,在勛下意識地朝巴凜看去,只見對方靜靜地盯著那個白色病服的人,時間好像靜止了,像是電影了被拉長的慢鏡頭。
巴凜那雙黑眸里沒有感情,手里還拿著準備用的餐巾紙。
電視里穿著病服的成智恩看著還很虛弱,但她的眼神卻堅定地可怕,就那樣定定地盯著鏡頭,或者說是盯著電視前的他們。
只見她張開干枯地嘴唇,緩緩說出一句話:“我知道那個連環殺人魔的線索。”
“這個女人真是不讓人省心。”巴凜拿眼睥睨著電視里的女人,說完便離開了餐桌。
在勛的表情讓在勛很是不放心,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要提醒一下警方。到了警局,看到熟悉的景象,才發現自己就這樣進去不太合適了。就在臨近的商店買來了帽子和口罩,帶著進去了。
在值班室并沒有看見高武治的身影,在勛想進去找人時卻被攔住了,他只能祈求那人說他有很重要的信息要告訴高武治警察,那人還是神色猶豫。
支支吾吾地說:“高武治刑警最近很忙,可以告訴別的警官,也是可以幫助你的。”
他見實在不行,只能低聲說道:“是關于最近的連環殺人案的。”
“這……”那人有些動搖。
“這是大事,被耽擱了后果你能承擔的起嗎?”
“……”
“誒,”那人重重一嘆氣,松了口,“我幫你叫還不行嗎?”
等來了高武治,只見來人一臉疲憊,下巴上都是胡渣,眼上掛著濃濃的黑眼圈,這個人一臉陰郁,來了就毫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聽說你也有線索?”
高武治看著面前這個將臉遮住大半的人,用眼神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著他,雖然這人說話很是和善,也總是用敬語,但他……總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高警官,我最近在首爾醫院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總是在成智恩的房間附近轉悠,我懷疑那個人動機不純,可能就是那個殺人魔,你們可要好好保護那里面的病人。”
鬼鬼祟祟的人?
留守在那兒的警官怎么沒有發現呢?這個人是怎么看到的?
高武治的眼神有些犀利,但在勛卻毫不畏懼,一雙眼里只有真誠,直直地看著他。
“你是在哪發現他的呢?我們的警官并沒有發現此事。”雖然很疑惑,但高警官還是控制了自己的語氣。
“誒,我是在樓梯間發現的。我因為要給病人買飯,下樓梯的時候見過好幾次這個人,就多留心了一下,發現他總是向成智恩的房間看,覺得不對勁才來告訴您的。”
“病人?你是在那所醫院的病人家屬?”
“是,母親年前病了,一直是我在照料。”
“什么病?”
“關節炎,剛做了手術,在恢復期間還無法自理需要人照顧。”
“好,是個孝順的孩子。”高武治拍拍他的肩,“你的反映我會上心的,放心吧,我們一定保證群眾的安全。”
“那就好,謝謝警官。”在勛露在外面的眼對他笑了笑。
在勛走后,高武治盯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好像在思索什么,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但那人的回答又顯得天衣無縫。
就在他懷疑自己想多了的時候,想要轉身離開時,一個匆匆忙忙的身影朝他跑了過來,因為跑得太急都到面前了也沒能剎住——
一個親密接觸,小新人手里拿的咖啡撒在了高武治警官的警服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新人連忙道歉,他可聽說了高警官在警隊的暴脾氣,真是為了趕時間觸了霉頭。
高武治被他這么一撞,原來的思路瞬間煙消云散,不知是被打斷了思路有些迷茫,還是被撞得懵了沒反應過來,他竟然沒大發脾氣,就這樣繼續往前走。
小警官見沒被追究,不由感嘆自己運氣好,但看到手里所剩無幾的咖啡,又一臉愁眉,小聲抱怨道:“這么大個警樓連個電梯都沒有,還要跑到8樓給前輩送咖啡,真是……”
小警官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領子被人揪著往回拖,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就看到面前一張放大的臉。
“你剛剛說什么?”
“啊,嗯……我說我要給前輩送咖啡。”
“前面那句。”
“我說沒有電梯。”小警官愁眉苦臉,看來是躲不過了。
沒想到在他說完話,高武治就放開了他。
新人:???
對,就是電梯。成智恩的房間在18樓,那個人說下去買飯的時候在樓梯間看到過他,在十八樓附近怎么都不可能步行下去吧,他竟然不坐電梯?
“小李。”
“高刑警。”
“你去查查18樓附近的關節炎病人是誰?”
一會,小李回來了。
“警官,16-19樓都是皮膚科的病人,根本沒有得關節炎的,而且外科類的病人都在1-5樓,不在這附近。”
“阿西。”
高武治緊急把監控掉出來,指著上面的人說,“給我查他的蹤跡,查出來跟著他!
鄭在勛從警局出來就去了成智恩所在的醫院,到了18樓,他發現這幾樓都是燒傷科的病人,就知道遲早要露餡,不過高武治應該不會這么快查到這。
他看了眼門口巡邏的警官,一轉身進了旁邊的醫生值班室,門里的醫生見有人進來了,正想告訴他這不能隨便進入,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來人一手放倒了。
鄭在勛很久沒有做這種事了,本想會手生,但真做起來卻得心應手,熟悉度像刻在骨子里了。他輕輕將人放倒,把醫護服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又從醫生的口袋里翻出了門上的鑰匙。他輕身輕腳地出了門,然后鎖上,把口罩往上一拉,混入了人群中。
他隨便拿來了護士站上的托盤,趁人不注意在上面隨便放了幾瓶藥,端著往成智恩的病房走去。走到門前,他只稍低頭,對著門口的人說:“換藥。”
門口的人好像在審視他,但他都毫不躲避地迎了上去。
許是最近沒出什么意外,他們沒多想,過了一會,就放他進去了。
在勛進門后,成智恩正在床上躺著休息,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他臉的那一刻,成智恩露出驚愕的表情,正想喊人,卻被在勛一手捂住。
“別說話,我不是來害你的。”
“嗚嗚嗚,”成智恩還在掙扎,但因為身體虛脫并沒有掙脫。
在勛漸漸放松了力度,湊到她耳邊輕生說道:“最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進來的醫生或護士。”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漸小,對方也并沒有害人的動作,成智恩也漸漸平靜下來。
“知道了嗎?”在勛又再次叮囑他。
成智恩驚疑未定地點點頭。
說完這些,在勛轉身就要離開,卻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角。
他回頭,就看見成智恩一臉復雜的神色,“你……”,她囁嚅著嘴唇,最終說出了她的疑問,“你到底是誰?”
鄭在勛想了想,把口罩摘了下來,露出了那張和鄭巴凜一模一樣的臉。
雖然知道可能是這樣的結果,但再次看到那張相同的臉時,成智恩還是忍不住驚愕,但直覺有告訴她,眼前的人不是那個殺人魔。
在勛好像看出了她心里的疑問,說道:“我確實不是他。”
“但我也確實是你的兒子。”
聽到兒子兩個字,成智恩眼神有些閃躲,臉上是遮不住的愧色。
“我經歷過你沒有經歷過的事,我只能告訴你,巴凜也是被人誤導,如果不是那個人,他可能并不是現在的樣子。”
“說這些,并不是讓你有多同情他,畢竟他殺了那么多人,還有這殺人基因。本性是不會變的,他還是個沒有感情的人,所以你一定要防著他。”
“那你呢?你到底是誰?你為什么要救我?”
“我,”在勛笑了笑,但卻看不出任何高興,“我說過,我也是你兒子,但我卻在機緣巧合下,僥幸有了正常人的情感,所以知道這些事不對。還有——”
“我救你也并非處于對你的感情,我只是不想巴凜在做錯事了。”
“他已經是被神拋棄的孩子了,我不想他越走越遠。”
聽到這,成智恩已難掩痛苦之色,掩面低聲啜泣起來。她終是沒有盡了一個母親的責任,她也只是個普通人。
在勛看了看他,終是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病房。
回到家里,巴凜并沒有在,這幾天他總是出去,到很晚才回來,雖然每次都很疲憊,但還是不忘了調戲他幾句。在勛對此表示很無感,也問過他去了哪里,結果自然是問不出什么。
他也曾跟著他出去過,卻也沒發現什么異常,而且最近也確實沒有死人的消息傳出,他也就不了了之了。
倒是他,每次出門總能感覺到身后若有若無的視線,估計是被警察的人盯上了,只能每次回家都先甩掉尾巴,也真是個麻煩事。
估計警察找到這里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要變天了。
只是沒想到意外來得這么快,這天他正在家里那個醫藥室查看,突然發現在一堆藥盒里夾著一張紙,他把紙抽出來。
紙張嶄新,和周圍落著塵灰的藥盒格格不入,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
正當他準備打開那張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他把手里的紙藏好,打開了門。門口是幾個警察,他們拿出了警察證,說了例行檢查。
在勛感覺情況不妙,但還是側過身讓警察進來,幾個人進門后就開始檢查。在勛看準機會,立刻跑到門口,把門拉開跑了出去,還不忘把那幾個警察鎖到里面。
身后是來自那群警察的大聲制止,他不敢停歇,一口氣連跑了好幾公里,發現沒人跟上來才送了口氣。
天現在已經黑了,只剩下幾盞路燈在小巷里投下慘淡的光。
在勛打開那張紙,接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紙上的內容:上面是兩個人像,一男一女,他們手里共同捧著一個蘋果。上面有一個時鐘。
畫的下面寫著一行字:我在神殿等你。
從畫風來看,應該是巴凜的手筆。那他畫這幅畫的含義是什么?是留給他看的嗎?神殿有代表哪里?
一時間無數問題涌向大腦,在勛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這幅畫上的信息很關鍵,他必須找出巴凜要傳達的意思。
正當他仔細地觀察這幅畫時,后面忽然一陣嘈雜聲。
“仔細找,他應該就在附近!”
不好,他們已經出來了。在勛看著狹窄的巷子,發現根本無遮身之地。他看了看兩旁的居民房,悄無聲息地翻到了院子里。
一會這里想過一陣搜查聲,叮叮當當地響過后回歸了沉寂,在勛又趁機翻了出來。
落地時發出的聲響驚動了前面的人,他回頭還沒有驚叫出聲就被在勛捂住了口鼻,在勛一個手刀落下,那人就暈了過去。
出了小巷,他立刻打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教堂的名字。神殿代表著神,那和神有關,應該就是教堂。只是這個鎮上有很多教堂,他必須找出具體是哪一個。
其實他也不確定是哪一個,只能先去附近的幾個教堂看看,因為覺得為了不引人注意,他應該會選擇一些偏僻地方的小教堂。
但連續找了幾個小教堂之后,發現里面一片漆黑,不像有人的樣子。
難道是他的思路錯了,巴凜也許根本就不想躲。依照他原來的殺人動機,那些童話是諷刺的有罪的人,他卻殺了那些無罪之人,他就是故意要反著來。而且上次殺人也是全市直播,他明顯想讓更多人知道,那他這次就極有可能選擇最好的一個教堂!
“師傅,去塔亞利大教堂!”
趕到那里,但是深夜的教堂里卻徐徐傳來歌聲,舒緩的音律在這時卻顯得異常緊張,在此時拉扯著在勛的內心。
他推開了教堂的門,里面很昏暗,遠遠的只能看見靠近講堂的地方有幾束微光,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眼前出現了大量強光,耀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適應了光線,再往前看,面前是一個大的熒幕,上面正播放著一些畫面。出現在屏幕中央的是一個日記本:第一頁寫著姓名“鄭巴凜”,前面卻又有明顯的一行寫著“鄭在勛”,但是已經用筆劃掉了。
畫面一轉,翻頁了,第一張是用稚嫩的手筆寫下的話,為什么我和別人不一樣呢?爸爸,媽媽,同學和老師好像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第二張,我殺了小兔子,給路邊的小老鼠喂食然后把他放進蛇的爬行箱,小朋友們都大聲尖叫,老師也把我叫到辦公室。可是我只是想看看兔子的身體構造和小鼠的反應。
但三張,上圖畫課,老師覺得我的畫奇怪,她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所以我一直在撓手臂我沒有殺她,她還是很害怕我。
屏幕上放映著一張張日記,像老舊的影片放映機,還有著一個機械的聲音在念上面的文字。
在勛以為進門會看見巴凜,或者至少有一些和畫上線索相對應的畫面,但顯然眼前的情景并沒有關系。
畫面還在繼續,那個機械的男生還在念著。
但他念得卻不是畫上的內容,卻是在問他:所以這個小男孩之后干了什么?
你有三分鐘的思考時間,思考時間結束后,請給出你的答案。若答對,影片將接著往下放;若答錯,這里的生命將會流逝。
阿西——難道這還有人?鄭巴凜要和他玩游戲,賭注是人命!
可是他在明處,對方在暗處,要想找到突破口不容易,只能先聽他的命令。
機械的男聲傳來提示音:還有兩分鐘。
這對他當然不難,這都是他經歷過的事:他找了神祈禱。他回答道。
bgo~答案正確,影像繼續。又傳來了那種老式電影院放映時才有的咔咔聲,他看到畫面一轉,這次本子上多了涂鴉:
醒目的畫面中央是男孩捂著被打紅的臉。
爸爸打了我一巴掌,我把他的金魚弄死了,但弟弟告了密,我被打了。我明明告訴他不要告密,他卻背棄承諾,所以我決定懲罰他。
畫面翻頁了,這次是男孩被一個女人掐著脖子按在地上。
我挖了一個坑,想把他推進去作為對他的懲罰,我向坑里鏟土,可是他一直在哭。好煩啊,只是嚇嚇他而已小孩子就
是這樣。但有一個女人忽然從背后沖過來將我按倒在地,嘴里還一直辱罵著:去死!去死!
我唯一知道的,那個人不是我母親。
畫面又一轉:這次爸爸倒在樓梯上,胸口插著刀,媽媽倒在墻角邊,腦袋耷拉著,弟弟和妹妹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整個房子都燃起熊熊火焰。
媽媽想殺了我,一個男人阻止了她,他卻殺了我全家。
這次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在勛卻想起了當時他的無助與害怕。
那個機械的男聲再次響起:這次猜猜那副畫代表什么含義吧?
在勛心里一沉,他還沒對畫中內容理出頭緒。
那邊傳來咯咯的笑聲,通過機械化后顯得分外詭異,“不過不著急,下一次停止再給我答案就好。”
老舊的咔咔聲傳來,畫面再次繼續。
畫風一轉,這次是個連環畫:當年的小孩子已長大成人,他在對著鏡子哭,又立刻面無表情下來擦干眼淚后,用手指支起嘴角,裂出一個笑,鏡子里的人也笑了。
他決定帶著面具生活。
翻頁了,正面是他穿著巡警的制服在巡邏,在熱心幫助群眾;背面他卻變了一副面孔,用衣服將自己遮起,變成了拿著屠刀的惡魔。
我看著那群愚蠢的人笑著對我,哭著求我。
咔咔聲又一次停了下來,畫面暫停,響起機械的男聲:想出答案了嗎?
在勛沉默。
只有30秒哦~那邊的男聲即便是加了機械音也掩飾不了興奮。
10,9,8,7,6倒計時開始了……
是禁果,畫上是亞當和夏娃,兩個人捧著蘋果,對不對?
bgo答對了~歐巴果然聰明!
鄭巴凜!
噓——別吵醒沉睡的人。
猜猜這次是誰?時間30秒。
蘋果……亞當和夏娃……男女之情
……會不會是……鳳怡?!
bgo~游戲繼續~睡美人沒有醒來~
再往后,畫上出現兩個人,巴凜蹲在地上,手下拿著刀對著一個人,抬頭看向前方,那微光里站著一個人。
出現了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他說他來自未來。
第二張,身邊是熊熊烈火,巴凜和他都灰頭土臉得倒在地上。
他阻止我復仇
第三張,跪在地上一臉驚悚的女人,他和他倒在旁邊,巴凜的唇落在了他身上。
他阻止我殺成智恩。
第四張是群像,每個人都在畫上占了一方頭像,這些人的身上都用紅筆畫上錯號,仔細看這些人都有些面熟,他腦中閃過在手機或電腦上看過的畫面,腦中的景象和眼前的畫面連結,他認出了他們——這些都是共和黨議員!
不過最上方的中間確實一個空的框,中間畫著一個問號。
會是誰呢?不得而知,肯定是共和黨的領導人——都繡錫
第五頁,但好像被撕掉了,巴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紙。
最后一頁,沒有畫,只有幾個大字占滿了整張紙:
我明明可以成功的,
當時我在猶豫什么?
我在期待什么?
放映結束了,場面一下暗了下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個男生還在繼續,現在走后一個問題:我在哪?
時間一分鐘。
前方是一個很空曠的講臺,后面是用帷幕拉起的一個空間,看不見后面的景象,上面還有一層,二樓黑漆漆的,基本是個荒廢的地方。
應該只有這兩個地方可藏,帷幕后面這么明顯,應該不是,而且剛剛的男聲是從上面傳來。
是二樓,對嗎?
在勛給出了答案,謹慎地審查著周圍。
答案錯誤,隨著一聲刀刺入的聲音,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簾子被拉起,接著手機上的微光,在勛看清了后面的來人,是巴凜還有被綁在椅子上的鳳怡,只不過女孩現在眼睛被黑布遮住,嘴巴也被堵住。
能看到剛剛刀劃過的地方還汩汩地流著血,鳳怡一直掙扎著發出嗚咽。
首先恭喜歐巴能找到這,并且答對那些問題。
這次沒用假音。
教堂的音樂還在繼續,巴凜的聲音落寞無比。
“哥哥,還記得我問你的那些問題嗎?”
不知為何,在勛一下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庭院里巴凜問他的那些話:
“如果我不做那些事了,他們還會害怕我嗎?”
“如果我去做那些正常人做的事,和他們一樣,還來得及嗎?”
“如果我死了,那個地方是不是沒有痛苦?那個世界是不是也有人愛我?”
“我下一世,是不是可以做一個正常人?”
不等在勛答話,他又自己開始說:“來不及了吧,現在補救也無濟于事了,不然將錯就錯。”
“一直偽裝也并不快樂,我至死
追求的所謂正常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還在渴望成為正常人嗎?還會有來世嗎?如果可以,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有地獄,我這種人一定會得到最嚴厲的懲罰吧。”
“沒有地獄的,回頭是岸,是要你肯,你就有機會。”在勛向前一步,對他說道。
“如果我回頭,神就能救贖我嗎?”巴凜自嘲般地笑笑,搖了搖頭,“不會的,已經晚了,從我成為捕食者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