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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鉉一怔,抬頭看向皇帝卻發現對方已經沒有看自己,繼續扭頭看向了窗外,看不清表情。
“等到賜婚之后,工部會派人去建你的王府,你有什么想要的地方,就去工部說。”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容鉉猜不出,說這話的時候皇帝是什么樣的心情。
“建了府,也就是大人了。”
容鉉輕聲應是,沒有多說什么。皇帝的嘆息聲卻忽地從頭頂傳了過來,眼前出現明黃色的靴子,正正好地立在了眼前。
“朕已經知道自己的天命所歸了。”
容鉉心中一緊,想著沈君梓被控制在自己手中,難道是沈君梓說出來的?只是一想卻又覺得不可能,目標就轉移向了當日的和親王,如今的茍富貴。
“占了朕王弟身子的孤魂野鬼都說了個清楚,當日你不肯說,想必也是怕朕心里面接受不了。”容鉉心中頓時就緊張了起來,皇帝說出這番話,到底是已經看明白了,還是有旁的心思?
他的防備,皇帝看得一清二楚,當下心中暗嘆:“朕已經立好了遺旨,分屬四位大臣,將身后事定了下來。你以后,好自為之。”
容鉉大驚,皇帝為何忽然間看得如此開明了?他抬起頭,發現今年應該只有四十出頭的皇帝,如今看上去居然顯得格外蒼老。
他想說些什么,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皇帝倒是將他的反應看在眼中,笑道:“行了,起來吧。朕自然是不甘心,只是天命所歸,況且朕去了之后,本朝大興,這也是朕之幸了。”
容鉉忽地就明白了過來。
對皇帝來說,自己的存在比不上家族與王朝的存在。
他的心思,終究是與自己不同。想到這里,容鉉心中忽地放松了下來,雖然站了起來,卻依舊低頭不肯說話。皇帝看了他一眼,忽地一笑:“罷了,你先去吧。”停了一停,他又說,“茍富貴所說那另一個同類,你要好生看好了。這江山,可不能因為一兩個妖言惑眾之人而亂起來。”
容鉉立刻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果然沒過幾天,皇帝就下了旨意,為皇次子與皇三子賜婚。太子的婚事同樣選定了人家,只是畢竟都年紀尚小,大婚之事卻要押后再說。
禮部的人頓時就忙碌了起來,皇三子年歲還小,皇次子的婚事,卻要立時三刻就忙起來了。
章大人接到旨意的時候,一張臉面無表情,好容易起身的時候略微擠出了一點笑意,將前來傳信的內侍送走了。
然后他轉頭看向章繡錦,臉上寫滿了無奈。
將旨意供奉起來之后,他招了章繡錦去了自己的書房,問起章繡錦,是不是心甘情愿:“若是不甘愿,為父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嫁過去的。”
章繡錦并無一般人的羞澀,聞言只是落落大方站起來對章大人行了一禮:“爹,這是我甘愿的。”
章大人也就只能無奈嘆息了:“皇三子年歲尚小,等他到了適婚的年紀,你已經十八九,那時候若是再反悔就再也來不及了。”
章繡錦輕輕搖頭,章大人瞪她半餉,最終放棄。他寫了信給幾個在外的兒子讓他們都回家來,想著好歹還有最小的女兒還可以在家多養兩年。
只是這樣的念頭最終都沒能讓他如愿。
秋去冬來的時候,章家的幾個兒子都回來了。章汌回來得最遲,說起來卻是因為之前跑商結束自己在陸地上的生意用了一些功夫。
他進門的時候卻不僅僅只有他一人,章二奶奶且不說,卻另有一豐腴老者,見到章大人,笑呵呵地就躬身一拜。
“在下海州沈家沈博實,見過章大人。”
章大人一聽沈這個姓氏,就覺得心里面咯噔一下,等聽到對方說起是為沈君梓來提親的,頓時一張臉都拉下來了。
只是沈博實一直笑容可掬禮貌過人,章大人也不好意思直截了當翻臉說不干然后將人趕出去,只要旁敲側擊地說起沈君梓的一些不妥當之處,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沈博實一點都不介意的樣子,笑瞇瞇地與章大人打著太極,兩人在花廳里對坐良久,等到天色都晚了,依舊沒能說到一起。沈博實到了這個時侯也不著急,笑呵呵地對章大人行了一禮說此事明日再來商議,自己今日就先行告辭,然后屁股拍拍走了。
徒留章大人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默默地積攢怒氣。回去之后找不到人發火,只能將帶人過來的章汌狠狠地削了一頓,以泄心頭火氣。
章汌顯然也是明白的,面對章大人的吹胡子瞪眼,卻只是恭敬地應是,再多的話都不說。這般逆來順受的模樣落在章大人眼中,越發覺得胸口悶得慌了。
章繡錦見了不由心中莞爾,上前幫著章大人拍了拍胸口,笑瞇瞇地道:“爹,沈家想輕易地娶走了四妹妹是斷然不行的,好歹也要多跑幾趟才見誠心。”
章大人無聲地看她一眼,心里面默默地對章繡錦的善解人意贊賞了一聲。章繡錦拉了章大人坐下,自己親手奉茶給了章大人,笑道:“爹還不知道,二哥有喜訊要告訴大家呢。”
章大人看過去,章汌的笑容變得格外傻氣,見章大人看過來,笑呵呵哈地說:“娘子有孕了。”
章夫人早已拉了章二奶奶的手問長問短,此時聽章汌這樣說,卻氣不打一出來,將章汌明知道章二奶奶有孕還拖著她趕路的行徑訓了一頓。章大人在一旁喜悅過后,看著章汌乖乖聽訓的身影,不知道為什么心情就舒暢了許多。
章沁在一旁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著這一幕,唇邊的笑意似乎都有些遮不住了。等章繡錦坐回來,他輕咳了一聲,將章繡錦的注意力拉過來,然后輕聲問:“你覺得,今兒二哥要被訓多久?”
看著章繡錦比劃出來的手勢,他不由得也笑了起來,幸災樂禍地在一旁將這一幕當做大戲看。
夜了章汌回房的時候,章二奶奶想到晚間那一幕依舊依舊止不住地笑,心里面卻也覺得甜絲絲的。公婆平日里不管事,關鍵的時候又護著自己,這樣的婆媳關系,不知道該讓多少人羨慕。
最重要的是……
她抬頭含笑問章汌:“當真不需要派兩個人去外間伺候夫君?”章汌回答得毫不猶豫:“不必,我身邊自有小廝,活兒誰都做得。”
她覺得,這樣一門親事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很不錯了。當初大哥當真是眼光如炬一眼就挑中了這樣一個男人,雖然身體上略微有些缺憾,可是旁的地方,卻比那些沒有缺憾的人要好太多。
他不過是身體上有缺憾,旁的男人,卻是精神上有了缺憾。
章汌細心地幫著章二奶奶調好了晚間喝的蜜水,又問過了熏香的與夜間守夜的人,再三叮囑了之后,方才與章二奶奶告辭,起身去了外間。
章二奶奶心中暖洋洋地睡去之后,他還過來看了一遍,方才自己回去睡了。
過了幾天,章汌取了一個手工做的布老虎給章二奶奶,道:“以后給孩子玩。”章二奶奶看那布老虎用的布不算上好,手工卻是極佳,顯見的是用了心的。
可是章汌卻不曾說這東西到底是誰送過來的,也不知道這送東西的人日后若是見了,自己該怎么面對。
只是心中雖然好奇,她也沒有多問,當下就派人將東西收了起來,準備著日后檢查了之后,再給肚子里這個尚未出生的小家伙玩。
章汌在邊上看著這一幕,想著今日去見到的章繡茹的樣子,心底微微一嘆,終究是將最后的那一點芥蒂都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