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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鉉瞪她,道:“上輩子剛剛登基就碰上和親王叛亂,好容易鎮壓下去,又有人拿著母妃的事情說事,說不該尊她為太后,鬧了約有半年。隨后就是天災,又是焦頭爛額。這件事完了之后就是新舊勢力的爭論,差一點被架空成傀儡。更何況上輩子還沒有我這樣一個能嫻熟處理政務的人在一旁幫忙,我受過的教育也一直都是普通皇子的教育而不是帝王心術,縱然我自學成才,也有很多地方是不明白的。”
“私下里,我不知道多努力才穩住了朝堂上的勢力之爭。”容鉉這樣說著,一副頭疼模樣,“所以這輩子,誰愿意做皇帝誰去,反正我是不去了。做好了是你應該的,做不好,全部都是你的錯。這種滋味,受夠了。”
章繡錦在一旁聽得笑嘻嘻的,心里面卻明燈一般,知道他上輩子也是殫精極慮才做了一個好皇帝,心中對他越發欽佩幾分。容鉉見她笑容滿面,知道自己這番抱怨只怕是已經被她聽進心里面了,心下不由得得意。
自己這番訴苦,好歹能讓她對自己多幾分寬容,平日里對自己多退讓幾分了吧?
想到此,心情越發好了起來。
上輩子確實如他所說遇到了各種事情,可當日雖說有人反對自己,支持自己的人也不少。玩弄權術這種事做上兩次,就已經駕輕就熟,反倒是日常的處理政事多花了一些時間。但是總而言之,根本就不似自己抱怨的那般苦哈哈。
不過若是自己說的可憐些能讓她對自己多一點憐意,容鉉一點都不拒絕再將自己說得可憐一點。
他的這點心思章繡錦最開始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做過幾次,就已經了然于心,等他再說的時候,就只是笑微微地看他,不再多說一句話。
容鉉見章繡錦不肯讓自己在近身更多,心知她已經看破,自那之后輕易不再用這一招了。
時間轉瞬即逝,一眨眼年年歲歲,先皇的孝期已滿。
先皇孝期期間的那一屆科考皇帝未開,于是等先皇孝期已滿的時候,皇帝新開了恩科,為朝廷選賢。
沈君梓等了許久,終于等到這一場,當即精神勃發地進了考場,一時之間居然連中三元,一舉拔得頭籌,拿了個狀元到手。
一時之間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家將目光落在了沈君梓身上,想將自家女兒嫁給這么一位看上去年輕有為的新科進士。至少日后一個官夫人的誥命已經穩穩當當地到手了。
可惜等人去打聽時,方才得知沈家在陛下去世之前已經為沈君梓定下了章家的庶女,兩家等到韓王大婚之后就會完婚。不知道多少人暗嘆自己當日為什么沒有這么犀利的眼光,從學子當中挑中這么一個乘龍快婿。
章家的庶女倒是好運氣。
京中不知道多少夫人貴女都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章繡妍本人倒是對這種聲音很想笑。“世人果然是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當日他在京中以適婚男子的身份參加過多少相親宴,又何曾有人看上了他。如今馬后炮一般地來后悔,又有什么用。”
快言直語讓章繡錦發笑。
章繡錦已經進入了大婚的準備過程,所有的嫁妝早已準備好,就等監天司看到的好日子到了。她早就不出門,每日里待在家中再次學規矩。章繡妍同樣不能出門,兩姐妹到家中倒是做了一對難兄難弟,彼此相視的時候都帶上了幾分苦笑。
章繡妍比章繡錦更多幾分緊張,對她來說章家是最后的清靜之地了,出嫁了之后作為旁人家的媳婦,要管家,要孝敬公婆,要面對沈家的一大家子,還要面對生子的壓力……
好幾次她對章繡錦說起來,都說不太想成婚了。章繡錦畢竟經歷過一遭,加上對方也是自己選的,倒是平靜許多,每每安慰她,好容易將她勸說得展顏。
章夫人對章繡妍的這種心態分外理解,卻也不好說什么,于是只能讓玉姨娘平日里沒事的時候多陪陪章繡妍,讓玉姨娘自己去勸她。玉姨娘很是感激章夫人讓自己去陪著章繡妍去過婚前的這段日子,對章繡妍說起的時候,對章夫人也是滿是敬意。
此時距離章繡錦的大婚不過半月,章家卻根本不需要多少準備的東西。在漫長的守孝期間,章夫人早已準備停當。但是縱然如此,章夫人這些日子依舊抓著章繡錦絮絮叨叨地說著婚后應該注意的事。
只是開口想說起孝敬公婆,卻想起韓王殿下已經無父無母,又說要與妯娌和睦相處,卻又想起如今京中章繡錦的妯娌一個都沒有,陛下還沒到大婚的年紀呢。最后章夫人猶豫許久,含糊不清地說起妻妾相處之道,結果卻被章繡錦笑著阻止了:“他曾答應我,此生只有我一人,不會有旁的女人。”
章夫人睜大了眼:“什么?殿下怎么會這樣說起?”章繡錦含笑點頭,將當日容鉉所說重復一遍,道:“我記得我曾告訴過娘。”
章夫人心亂如麻地擺擺手:“當日你說我不過以為是小女兒情話,當不得真,如今你卻對我說是當真的,我自然……”停了一停,章夫人道:“雖說他當日這樣說了,日后發生什么事卻也不好說。你還是略微聽一聽,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
“娘,”章繡錦撒嬌地臥到她懷中,柔聲道:“若是當真出了事,我自然會來向娘親請教的。可如今尚未發生,娘就讓我抱著這樣的可能的時辰多一些時候好嗎?”
章夫人的手顫抖了一下,輕聲一嘆,摸了摸她:“好,既然你不愿意聽,日后再說就是了。左右你也不是那種愚笨的,不用我多教也能過得好。”
章繡錦抱著章夫人,輕聲道:“娘,別擔心,我會盡我所能延遲這個時間的到來。就算真的到來了,我也不會讓自己的日子變得難過的。”
章夫人微微地一笑,抱住了她:“我剛剛生你和你哥的時候,你哥看起來倒還好,你卻只有那么小小一點兒。那時候大夫說你在娘胎里就發育不足,天生會略有體弱。后來慢慢地養著,居然也好了。如今你也要成婚了,想來那時候的事真是恍若隔世。”
母女二人親親密密地說了一會兒話,章繡錦方才告辭,心底卻輕嘆,很久不曾想起自己上輩子的兒女,這個時侯他們的身影卻再度浮現在眼前。
做母親的心情,大抵都是相同的吧。不管怎么樣,都不愿意讓自己的兒女吃了苦遭了罪。
否則那時候就憑章家的能力,自己再嫁也是可以的,又何必在何家死守。
可自己終究是守在何家過了一輩子,做到了許多人都沒能做到的事。那樣的一輩子,自己從來沒有后悔過。這輩子,她也想不后悔地過一生。
仿佛只是一眨眼,大婚的時候就到了。
皇室讓宗正過來主持了婚禮,皇帝陛下甚至作為客人出席,給足了韓王面子。
韓王容鉉當日臉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斷過,過來接媳婦的時候也是格外順暢流利地連闖三關,到了章繡錦閨房前叩門。
章繡錦看著鏡中自己笑吟吟的臉,覺得自己今天也是很開心的。
然后,大紅的蓋頭落下來,遮住了視線。
晃晃悠悠地從章家到了韓王府,聽著聲音行禮完畢,隨后被送入洞房中,身邊的嘈雜聲才終于慢慢地平息了下來。章繡錦坐在那里聽著身側丫鬟走動的聲音,前院遠遠地傳來宴客的喧鬧聲。
她坐在那里,等到容鉉過來掀起了蓋頭,抬眼看去,少年的臉頰滿是笑意,得意洋洋。
“心滿意足了嗎?”章繡錦在容鉉過來將酒杯遞給自己的時候,忽然壓低了聲音問,“以后可就沒有后悔的機會了。”
容鉉同樣輕聲而飛快地回答:“自然是不會后悔的。”
若是后悔,怎么會在死后在她身側守候那么多年,若是后悔,怎么會費盡心機讓她堂堂正正地嫁給自己。
容鉉覺得,自己倒是對章繡錦的前一個問題深有感觸——當真是,心滿意足。
兩人同飲過酒,吃過了點心,洞房中的人四散而去。章繡錦站起身來:“我去卸了這身裝束,清洗清洗再過來。”
容鉉目送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到旁邊的房間去梳洗,自己呆呆地在那里站了一會兒。
隨后暗笑自己太傻,這種時候,為什么還要在這里發呆,明明應該過去在她身邊,縱然是一時半會不能吃到嘴,也該收點利息才是。
于是,章繡錦洗浴的時候,容鉉就闖了進來。
章繡錦第二次成婚的新婚之夜,赫然是從浴池里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