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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愈離愈近,面上還能維持著鎮定,身子卻抖得厲害,又突然頓住,不言不語,只將這軍爺細細打量著。
的確是一副好樣貌,眉目深邃英挺,一雙黑漆漆的眼,比外頭的天色還要黑還要沉,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盯住那偌大的戲臺子望。
程嵐生顫著嘴唇,眼中波動著水光。
他望著他額角上的疤,又望著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的斑駁傷口,抿了唇,又眨眨眼,將那濕潤潤的東西東西眨了回去,提了步子走到那軍官跟前,面色卻正常,嘴角還帶了幾分明艷的笑,燭火憧憧之下,艷麗若初綻的牡丹。
“軍爺打哪里來?怎么這個日子還在我這梨園里杵著?不用回去陪長輩妻兒嗎?”
他一下問了好多話,那軍官卻真是奇怪,一句話也不回,一副悶不做聲的架勢,只是那眼神從那戲臺子處移了回來,移到程嵐生的身上便定住不放了。
程嵐生覺得他那眼神像是帶了火,亦或是其他什么又熱又燙的東西,一觸到他身上便燃了起來,燒得程嵐生呼吸一滯,微微偏了頭繼續笑道:“軍爺怎的這樣看我,瞧著好兇。”
那軍官聽了,忙垂下眼睛望著烏黑锃亮的皮鞋鞋尖,望了一會兒,又沒忍住,偷摸著又看了幾眼程嵐生。
程嵐生抿著唇笑,眼角卻紅了,有晶瑩的水兒要落下來,他連忙仰頭繼續將他瞧著,眼波流轉,定在軍官額角的疤上,淚珠子卻掉得更厲害,嘴上嗔怪道:“又不是不準你看,這么多年了,怎的還像個二愣子一般,見了我也一句話都不說。”
話說到最后,聲音越小,季明軒慌忙拿手去擦他的眼淚水,又笨手笨腳將他攬在懷里,輕輕拍著程嵐生單薄瘦弱的背,磕巴道:“嵐生,嵐生,我真想你。”
程嵐生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最后伸了臂,緊緊抱住他。
“明軒,我也真想你啊。”
番外一(1)
久別重逢,季明軒又是一副軍爺的樣貌出現在闊別六年的明月樓里,程嵐生心中念著他那么多年,此刻明月樓只剩他二人在小院桂樹下賞月吃餅喝酒,他同季明軒面對著面,竟也不著急問他這些年去了哪兒,做了什么,當年又是如何活過來的。
就連他最介懷的,最想要問出口的‘為何那么晚才回來?你可知我等了你許久?為何都不曉得寄一封書信給我?’這幾句滿懷委屈的話都不想問了。
罷了,日后有的是時間,人還在就好。
他輕輕一嘆,卻是滿懷欣慰與歡喜的,酒氣將他的面頰暈染得多了幾分紅,如同抹了上好的胭脂。
季明軒一邊抿著酒,一面偷偷摸摸看他,只覺渾身發熱,心里頭悸動不已,搜腸刮肚地想說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嵐生,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程嵐生聽了這話,腦中歷歷在目的卻是那段渾噩痛苦日子,滿腹的辛酸委屈要說,到了嘴邊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還不錯。”
這兩年,的確算是還不錯的。
班主去了,明月樓也莫名地歸了程嵐生,他頹喪痛苦了半年,梨園里的小角兒也跟著餓肚子,有一個生了病也沒人照料,卻不敢哭喊,只敢到程嵐生面前說一句‘嵐生哥哥,我有點兒難受。’
程嵐生一摸他的腦袋,原本還飛在九天之外的魂兒立刻嚇了回來,連忙帶這可憐小角兒去尋了大夫。
那之后,程嵐生強撐著振作了起來,料理起了梨園的事情,竟也被他打理得像模像樣,一日日好了起來。
只是,還會時常想起季明軒,涼夜夢起夢去,怔怔然望著帳頂,還是痛苦。
又哪里真正算得上好呢?
程嵐生不愿再多想,又朝嘴里灌了口酒,望著季明軒笑:“我唱戲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