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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找來了麥稈,于珊原本控制住的體溫竟又燒了上來,渾身滾燙。老太太站在一邊指揮救護,可于珊的喉嚨太細,總是插不進去,等終于插/進去了,沒吹幾口就滑出來。老太太看著于珊眼角的眼淚,心里也難受的很,只得坐在床邊,給于珊輕輕拭淚,嘴里呢喃道:“珊丫頭不怕,喝了藥病就好了。”
老太太見用麥稈吹藥,于珊受這么大罪,對楊氏的不滿聚到了頂點,喝道:“春香,將大奶奶請過來!”
春香悄悄抹了眼淚,急急的去了。
等楊氏風風火火的趕到靜安堂的時候,于珊一碗藥還沒喝完,靜安堂正兵荒馬亂的,換水的、剪麥稈的、插麥稈的、吹藥的、給于珊擦藥的一眾丫鬟,圍了于珊一圈。
老太太見楊氏來了只站的遠遠的,不往前湊,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出聲喊道:“老大家的,你過來扶著珊丫頭!”
楊氏不得已往前走了幾步,才看到扶著于珊的竟是老太太。心里對于珊更多了幾分不喜,悄悄的撫了撫肚子,猶豫半晌,說道:“母親,兒媳身子實在不便……”到后來,聲音慢慢低下去,因為她看到老太太正不滿的盯著她。只是為了她肚子里的那個,她實在不敢冒險,她只僵著身子,看著下人捏開于珊的嘴,將細細的麥稈插進去,再將藥吹進去,等麥稈拿出來后,麥稈的尖尖還帶了血絲。
楊氏覺得渾身不舒服,聞著靜安堂濃重的藥味、酒味,看著帶著血絲的麥稈,一時控制不住就干嘔起來。
老太太見楊氏這模樣,徹底寒了心,等下人終于將藥喂進去,便吩咐春香小心照料著,時時擦拭身子,帶著楊氏出了臥室。
“老大媳婦,我也不為難你,你聽信她人的瘋言瘋語,委屈珊丫頭這么對年,這些我也不跟你計較。只是,珊丫頭畢竟是于府的嫡親血脈,你忍心看著她受委屈,我可不忍心。珊丫頭此次若能大難不死,就搬到靜安堂來陪我這老婆子,我就不信,那嚼舌根子的還敢說珊丫頭克祖母不成。”
老太太性子爽利,想到什么就辦什么,也不拖拉,眼見于珊在長房活的憋屈,倒不如來靜安堂陪著自己。本來還想著等珊丫頭醒來問問意見再決定,可見楊氏如此行事,當下就決定,不管于珊到底樂意不樂意,長房的梅苑是不能再待了。
“母親,此事萬萬使不得。珊丫頭的命格……”楊氏聽了老太太的話,猛地抬起頭,想也不想直接開口拒絕道。
老太太眼神復雜的看著楊氏,一時間沒有說話。要說這楊氏也是孝順的,估計是怕于珊惡鬼轉生的命格與自己有礙,所以才如此欲言又止。
“老大媳婦,我也不與你多說,我給你足夠的時間去查清當年的事情。”老太太終究不忍心看楊氏如此糾結,提點到。
可楊氏根本不往那方面想,只是眼睛一亮,建議道:“母親,不若讓珊兒開蒙入學,單獨立個院子可好?”
老太太不想楊氏竟然想起這種損主意,于爵府向來有個規(guī)矩,每個小姐少爺自一出生,就選好了自己的院子,待得他們七八歲開蒙學好處事之道,能獨自立院的時候就搬過去,一般等到孩子八歲就由當家主母打發(fā)人收拾院子,而女孩子的院子,嫁了人也就收回了,所以并不擁擠。小小年紀單獨立院的,不是犯了錯誤就是親母教養(yǎng)不得力怕教壞孩子的,于珊眼下未開蒙就獨自開院,那在府上還如何立得住腳!
“珊丫頭未曾開蒙就獨自立院?虧你想得出,更何況她眼下還病著!要是覺得不方便照顧她,那現(xiàn)在就讓她搬到靜安堂來,再說,一堆的丫鬟婆子也不需費什么心思。”
“母親,你看珊姐都六歲了,平常話都說不好,媳婦也是著急,再說哪有養(yǎng)到您身邊的的道理,珊姐又不是可人的,若讓她擾了您的清凈,就是媳婦的罪過了,所以……”
不等楊氏把話說完,老太太原本因為感動熄下去的火,噌的又上來了。
“我聽說,你日日有時間去看華哥,珊丫頭養(yǎng)在你身邊,湊到你身邊你都愛搭不理的,珊丫頭好好跟你說話,你聽過嗎?遠的不說,就說珊丫頭發(fā)燒成那樣,你都不知道請個大夫。我知道你有了身子,不方便親自照顧她,可好歹派個得力的人照看著……行了,這事就這么定了,小孩子離了母親總有幾天不適應,慢慢接受也就好了,你也照顧不好珊丫頭,你好好照顧你肚子里那個吧。”
“母親……”楊氏惶恐的站起身來,欲言又止,可她顧忌老太太不喜流言,終究不敢把于珊克母的話說出來。
“下去吧!”老太太不等她把話說完就命令楊氏回院子。
☆、第5章 :傻子
于珊再次醒來的時候,雖不說神清氣爽,但除了嗓子還有些疼,倒也頭不昏腦不漲的,心里頭暗喜:前世半個月才徹底蘇醒過來,可這一世竟然第二日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于珊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擺設,竟不是在梅苑的偏房。床沿上一個腦袋伏在上面,看打扮也不像是小紅,那這里是哪呢?
于珊輕手輕腳的下了床,細細打量著屋子里的擺設:一張上等楠木加工的拔步床,綠竹栩栩如生的雕刻在床的周圍,清幽典雅,床頭放著一雙上好的玉枕。靠窗的位置有兩個小書桌,上面筆墨紙硯都很齊全,床下放著一張偶爾會搬上拔步床小桌子……于珊像是解決什么難題一樣,以拳打手,啪的一聲響,暗忖:這是老太太的臥室!
春香經(jīng)過一夜的折騰本已經(jīng)是人困馬乏,聽見響聲,急忙睜開眼,見床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急忙起身。這一轉身,就看見雙眼放光的于珊,站在臥室中央,嘴里不停地嘀咕著什么。
春香想,完了完了,難道四小姐真的傻了?
正當兩人在臥室里一個如釋重負一個扼腕惋惜的時候,外間傳來一個略帶懇求的柔美的聲音:“母親,這事您還是再考慮考慮……”
“有什么好考慮的,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等下次逢八的日子,我親自告訴你兩個弟妹,你不必如此為難!”
于珊聽著外間奶奶略帶生氣的聲音,雖不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可眼淚還是不自覺的流了下來,算起來,老太太是兩世里于珊唯一眷戀的人了。她也沒發(fā)現(xiàn)身后已經(jīng)起身的春香,自己擦擦眼淚,挑了挑唇角,撥開臥室的簾子,挪著小短腿就奔老太太去了。
老太太看到于珊醒來了,心里松了一口氣,只是孩子面前也不好說昨日的兇險,于是老太太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牽著于珊的手,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楊氏,才對于珊說:“珊丫頭,去給你母親請安……”
于珊剛要行禮,楊氏馬上道:“不必了,自家人不必講究這些……”終是與于珊沒什么話說,孩子面前也不適合講原來的話題,于是轉向老太太道:“母親,兒媳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就先告退了。”
“嗯。”老太太看了眼略顯局促的楊氏,有些生氣的應了一聲。
于珊眼巴巴的望向楊氏,忽閃著大眼睛,總覺得母親是不是該對她說點什么,但是楊氏終究什么也沒說,也沒帶上于珊,就急匆匆的走了。
“哎……”于珊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覺得也難為楊氏了,對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不能討厭,又演不出慈愛,真是,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倒是老太太覺得挺稀奇的,按照四年前,于珊此刻應該哭天抹淚的跟上楊氏,出了靜安堂了。眼見于珊嘆口氣后也沒什么動作,于是拉過于珊,摸了摸她還有些紅撲撲的臉蛋,輕聲說:“身子沒養(yǎng)好怎么就下床了。”
說罷扶著于珊往內堂走去,邊走便問:“珊丫頭,以后就留在靜安堂可好?”
于珊抬起頭,看著老太太認真的神色,笑意慢慢從嘴角蔓延到眼里,猛點自己的小腦袋。無意中,她似乎改變了些什么。這一刻,她真的打從心底歡喜開來,為的不是以后日子的順暢,只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老太太眼見于珊的眼睛從原先的恍惚迷蒙變的清清亮亮,不自覺的心情大好。
如此過了三四天,于珊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
這日,老太太見外面陽光正好,于珊的精神也不錯,便將于珊包裹的嚴嚴實實,帶著于珊去花園溜達:“珊丫頭,你身子骨太弱了,以后可不興整日賴在屋子里。只是你身子剛好,咱們溜達一圈就回去,免得你又著了涼。”
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在花園見到了二房的趙氏和倩姐。
于倩不知于珊病剛好,她規(guī)矩的給老太太行了禮,就拉了于珊到一邊說話,老太太本想攔著,可見于珊開開心心的笑著,也就沒有反對,任由兩個小丫頭一會摘花一會撲蝶的跑遠了。
于倩今年八歲,平時與于珊也沒有多親密,主要是于倩也覺得于珊傻了點,這會拉了于珊就走,也不過是因為不想在老太太面前又被娘親訓斥不莊重。
“倩姐姐,我以后跟奶奶住在一起的,你要常去奶奶那找我玩。”于珊小朋友正努力發(fā)展異世兩輩子的第一個死黨,上一輩子情分淡淡的,但于倩不僅沒有欺負過她,還保護過她,這讓于珊覺得吧,君子可交啊。
于倩驚訝的問道“珊妹妹,是不是蘊妹妹又欺負你了?”說罷瞪著于珊,好像只要于珊說是,她就跑到大房幫于珊欺負回來的模樣。
于珊看于倩瞪著兩個丹鳳眼,撅著嘴巴,為表現(xiàn)自己很英勇,還插起了小蠻腰的模樣,“噗嗤”一聲就笑開了。
“倩姐姐,你想哪去了,好歹我是嫡她是庶,她能欺負到我面上?”
于倩聽得此言,指著于珊,結結巴巴的:“你……你……你終于肯聽我的話了,哎呀,哎呀,我早就說嘛,蘊妹妹總是背后跟簡哥哥說你是小傻子,幾天之前開始更是當著你的面就敢說你是傻子,你聽了也總沒個反應,我又不好擅自找大伯母告狀,你你你,總之,你想明白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