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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昆謝洪齊彥午飯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于爵爺飯后去了外書院,一時間溪書院除了于華于簡于通三個看熱鬧的男孩,再找不出個帶把的了。所以,當從院外急匆匆的跑進一個高個頭的小廝,就顯得突兀了不少。
“老夫人,周管家讓奴才來傳話,說楊爵府上來人了?!边@小廝見眾人的眼光都盯在他身上,也不顯怵,大大方方的打了個千,語速雖快,卻清晰可聽。
“怎么?竟沒有事先拜帖,直接就進了府?”老太太冷笑道。
這小廝能被周管家直接派進內院傳話,也是個機靈的,見老夫人心情不怎么樣,忙將自己所知的情狀向老太太解釋道:“楊府來人還在府外,周管家還在等老夫人示下。周管家吩咐奴才帶話,楊爵爺的庶兄未時二刻拜帖爵爺,爵爺將楊大人請到了外書房,只留了竹子哥在外書房服侍。接近申時時,門房通報說楊大人的家眷楊大夫人拜訪,因無拜帖,門房便請示周管家?!?
府里能做主的幾個女眷現在都聚在溪書院,于爵爺在外書房,這周管家是沒法子了,明明知道溪書院正舉行開蒙禮也不得不挑了個機靈的進來傳話。
老太太低頭思索了片刻才道:“先把人請進正堂,好好招待著。”
楊氏本來聽到楊爵府來人了,還暗自琢磨,娘親并不歡喜自己,不知來于府有什么事情,為何不曾先差人知會她?又看老太太的態度如此輕視,難免有些委屈,還當老太太借著娘親的失禮給自己難堪。等反應過來來人是她大伯母時,老太太已經吩咐將人請進正堂了。她暗中撇撇嘴,如此不知禮的身份低賤之人,打出去就是,還請進正堂?
這楊氏之所以敢如此說她大伯母,也是有原因的。她這大伯只是庶出的,她大伯母又是丫鬟出身,整個庶出一脈,荒誕不羈的帶壞了整個楊府的名聲。
楊老太爺已經八十有一,是四爵府里僅存的老人了。他一生醉心學問,只得兩子,庶長子楊安成和嫡子楊安澤(現任楊爵爺)。楊爵爺楊安澤繼承了父親好學的性格,學問出眾,是太子的啟蒙老師,任太子太傅。楊爵爺有三子二女,嫡長子楊思逸、嫡次子楊思辰、庶三子楊思皓;嫡女楊思涵,嫁到了于爵府長房;庶女楊思瑤,待嫁閨中。
楊府代代出帝師,男丁個個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唯一的例外就是楊爵爺這庶兄楊安成了。楊安成年少時風流成性,現在雖已經六十歲年近花甲,還經常流連妓院,是京城的一朵奇葩。楊安成子嗣不旺,只得一子一女。女兒楊思雅,三十八歲,嫁到了木府,成了木二奶奶,也就是木楊氏,是太子的丈母娘;繼室生的兒子楊思慶,二十九歲,同輩上排行第三,人人戲稱:這楊三爺不愧是楊安成的種,像足了他的老子,五六歲就是妓院的??停瑮钊隣斊捩獰o數,膝下卻只有一七歲的女兒楊宇楠。
京城只要提到楊爵府,除了要笑話幾句楊安成,更要說起于昭軒與楊思慶妓院奪魁的戲碼,有好事的說書人,更是根據六年前兩人妓院大打出手搶奪花情雨的事編成了話本,名姓自是不敢提及的,可大舅子與妹夫搶一個女人睡一個女人的故事,風靡京城好多年。
花情雨抬進于府后,楊氏在貴人圈子里,沒少遭人笑話;回到府里,清醒過來的于家大爺對楊氏也頗多怨言。物以稀為貴,當時若無人與于昭軒爭奪,于昭軒說不定也不會稀罕花情雨。這本來只是于昭軒自己的想法,偏有一次醉酒,于昭軒就自己的想法跟楊氏說了,這本不過是男人不自覺地推卸責任的說法罷了,楊氏竟覺得頗有禮。
原本就覺得楊府這一庶支丟人現眼的楊氏,對她大伯一家更是心生怨恨。所以,她當家幾年,完全斷了與自己大伯的一切人情往來??墒菞罾咸珷斶@些年雖然身體不好,但好歹還活著,所以楊府并沒有分家,楊氏這樣明打明打楊府的臉,讓楊府對楊氏也頗多怨言。
于老太太見楊氏欲言又止,囑咐道:“收起你的小性子,既然是你大伯母來了,你與你三弟妹先去接見一下。我陪著子萱給幾個丫頭完成開蒙禮就會過去?!?
楊氏不情不愿的接了活,路上跟李氏嘮嘮叨叨的抱怨個沒完。李氏并不搭話,在她看來,楊大夫人再怎么不著也是自己嫂嫂楊氏的大伯母,是楊氏的娘家人,楊氏可以說揚大夫人一百個缺點,她也不能多話的說一個。
這楊大夫人并不是楊安成的發妻,楊安成的發妻劉氏,生楊思雅的時候難產死亡。楊安成在劉氏死后不足十天,就強上了照顧楊思雅的劉氏的陪嫁丫鬟柳綠。柳綠生的花容月貌,很是勾人,楊安成一直想要納柳綠,可劉氏不松口,他也沒轍。這眼見攔路虎已死,楊安成迫不及待的在女兒的嬰兒房內借酒強要了柳綠,最后更趁著楊老太爺外出幾月,無人拿捏,他自作主張,娶了柳綠做繼室。柳綠一直盡心照顧楊思雅,直到婚后第七個年頭才產下兒子楊思慶。
暫不提楊府上的樁樁糟心事,溪書院這邊的開蒙禮卻是風風火火的展開了。
老夫人對著子萱眨了眨眼,說:“讓四個姐行拜師禮吧,既然有客來訪,咱就簡單點?!?
子萱點點頭:“就按照老夫人說的辦?!?
四個丫頭跪在丫鬟給準備的蒲團上,正正式式的行了拜師禮。小環研了朱砂,用毛筆輕輕一蘸,遞到子萱的手上,子萱也不讓四個丫頭起身,接過毛筆,就勢在四個丫頭的額心各點了一滴朱砂,算是完成了朱砂啟智才讓四個小姐起身。
四個丫頭起來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覺得額心一點紅的姐妹漂亮嬌媚了不少。
老太太滿意的點點頭,對著四個丫頭說:“去各自的位置上坐好,一會按照子萱先生會一一教你們寫字,就算是開筆破蒙了?!?
于倩于靜挑了中間并排的兩個位置,于蘊于珊并排坐在了最前排,四人各自專心致志的研磨,一時間溪書院的氣氛竟有些壓抑,連一向多話的于通也安靜下來。于珊竟覺得這一刻有些肅穆。
子萱先走到于倩、于靜身邊,象征性的教導她們拿筆。于倩九歲了,于靜八歲了,她們的母親是名門望族出身的趙氏,怎么會不知道開蒙的流程?是以如何拿筆,會寫什么字,趙氏早就教過于倩于靜,只是于倩好動,學的不如于靜認真罷了。再加上兩人曾有另外的女先生,只是女先生前些日子“請辭”,才易師子萱而已,所以于倩于靜的開筆破蒙完成的很順利。
接下來子萱開始教導于蘊。于蘊生母徐姨娘雖然也是不缺才情的,但徐姨娘對于蘊頗多溺愛,并不曾認真教導過于蘊,于蘊甚至連毛筆的拿法都不會。一來二去之下,于蘊更顯焦急,這么多人看著,于蘊臉都羞紅了。
于簡看著屋里慌亂的于蘊,眉毛皺成了一團。旁邊于華眼見肅穆的氣氛被破壞了,又見于珊認真的模樣,不自覺的就開始跟于通竊竊私語,取笑于珊。于珊明知道他們取笑自己,也不看他們,只是放下毛筆甩甩胳膊,重新研磨,又拾起筆。
如此幾次之后,于華竟覺得,這場景一點都不好笑,她拿筆的姿勢太標準,臉上的表情太認真,竟讓于華覺得有些心疼。她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剛剛開始拿起筆的幼童,倒像是浸染數年的成年女子,甚至帶了些滄桑。
老太太也皺了皺眉,心想楊氏眼里沒有珊丫頭,不可能教導過她;于華喜武,巴不得于珊整日待在練武廳,也不可能教她;自己雖然有心教她,可年前年后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加上她年紀又小,自己也沒提這茬。那么到底是誰教的珊丫頭?
這邊子萱好不容易拿著于蘊的手,寫了個簡單的“人”字,直起腰看見于珊的模樣,不禁一愣。不自覺間,子萱的眼睛竟有些浸淚,想當初,自己被派到二公主書房的時候,二公主才七歲,也是如此端正的坐在書桌前,等自己靠近。子萱不自覺的低喃:“公主……”
子萱這邊一失態,立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倩眼神復雜,于靜還是事不關己,倒是緩過神來的于蘊,眼里羨慕、嫉妒、怨恨、委屈一一閃過,最終定格在輕松的表情上:小傻子,較量才剛剛開始。
子萱連忙收拾心情,走到于珊的身側,拿起于珊的手,剛想寫“仁”字,外面就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貴府的姐也太尊貴了,竟連開蒙禮都參觀不得……”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太,拉扯著一個粉刁玉琢的小女孩徑直朝溪書院走來,小女孩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卻倔強的不肯流下一滴眼淚,可淚水卻盈滿了眼眶。
☆、第34章 :往事
來人正是現任楊大夫人柳綠和她的孫女楊宇楠。于老夫人怎么也想不到,這楊大夫人竟橫沖直撞到了溪書院!
子萱與于老夫人對視一眼,都知道楊大夫人的來訪是木穎盈搞的鬼。
木穎盈是木府二房的嫡長女,母親楊思雅,外祖家自然是楊府的庶長房??伤闪颂渝螅怀姓J自己的外家是楊爵府,不肯認楊安成為外祖,更是不許母親與他們來往。
至于木穎盈為什么能如此及時的找楊府的人來鬧場子,這就要說到上午在路上的偶遇了。
木穎盈本是要去木府,遠遠的看見于老太太的馬車,本不想理會,可仔細分辨,馬車竟像是從木府方向而來,她疑心重,命令驅車之人不準讓路,只走路中間,如此一來,即使老太太的馬車靠邊跑也不得錯身而過,兩輛馬車竟有小半邊要相撞。雖然驅車人技術不錯,及時剎住了馬車,可到底驚擾了于老太太。老太太挽起車簾,就看到了對面的木穎盈。
木穎盈低姿態的快速下了馬車,走到老太太車前賠禮道歉,并呵斥車夫這么寬的路,為何非要趕到路中間?車夫忙跳下馬車,跪倒在地,一句也不敢分辨。老太太被木穎盈這一系列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索性只看著溫順的太子妃行禮道歉,并不言語。
木穎盈站在馬車下仰視老太太,遠遠看去,倒像是老太太倚老賣老欺負小姑娘,眾人又聽不到兩人說些什么,這一小會的功夫就有不少商販行人探頭探腦。
子萱見此情景,看了看對面馬車上的皇家標志,眉毛挑了挑,探出身,伸手將老太太扶進馬車里面,自己跳下馬車,反身將車簾放了下來。
她正規大方的給木穎盈行了個宮廷禮,清清冷冷的說:“太子妃客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就該我府上的馬車給您讓路。”
說完狀似無意的看了看兩個馬車的位置,接著說:“只是,京城道路只有這么寬,還望太子妃不要怪罪。”言罷又正經的行了一禮,她行為舉止都十分的恭敬,只有站在她眼前的太子妃,才看得到她眼里流露出的輕視。
木穎盈后知后覺的看向圍觀的眾人,見眾人正指著兩輛馬車竊竊私語,仔細聽來風頭竟偏向了于爵府。
木穎盈羞憤交加,一腳踢向還跪在地上的車夫:“狗奴才,連個車都不會趕!還在這丟人現眼?還不快滾回去?!?
車夫惶惶恐恐的起身站到了馬車旁邊,不多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