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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見韓師娘如此高興,知道她也是疼惜楊宇楠的,想了想,就打發奉茶的丫鬟都退下去,對韓師娘說:“韓師娘,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看宇楠這丫頭怎么樣?”
韓師娘見身邊的丫鬟都被打發了出去,也知道老太太是想聽實話,認真想了想才說:“夫人,我覺得楊小姐是個好的,出身不好,可難得的是有一份傲骨,不諂媚。雖說性子不夠圓滑,可絕對是一塊璞玉,打磨打磨,絕對錯不了。相對來說,倒是四小姐的性子太與世無爭了,以后嫁人少不得受排擠。”
老夫人點點頭,說:“我不過是受柳綠所托照顧著這孩子,可十幾天相處下來,她這不哭不鬧的小模樣,倒跟于珊有些類似,我打心眼里喜歡這孩子。楊府那些人這些日子安安穩穩的,誰知道打什么鬼主意。韓師娘,宇楠這丫頭我是留定了,少不得以后你要多費費心了。”
“老太太這話外道了,我看四小姐也挺喜歡楊小姐的,府上其他的小姐都不肯習武,有了楊小姐和四小姐一起,四小姐也就不那么孤單另類。只是楊小姐若是想跟四小姐一般也習武,老夫人少不得要再添一份束脩了。”韓師娘打趣道。
老太太本來覺得還覺得難為了韓師娘,畢竟韓師娘到于府的初衷不是教孩子的,是來看著韓師傅夫人。此刻見韓師娘這么說,就算此刻心事重重,也忍不住啞然失笑:“少不了你的。”
想了想才鄭重的說道:“韓師娘,既如此,對宇楠來說,你也不是外人,有件事還是告訴你的好。”
老太太見于爵爺沒有反對,而是點頭表示支持,才艱難的開口說:“宇楠她不是楊府的庶支,她親祖父是剛剛卸甲的楊爵爺楊安澤,祖母是楊大夫人柳綠。”
韓師娘聽得此話,震驚的抬起頭,眼見爵爺夫人的認真表情,知道這絕不是開玩笑了。韓師娘急急的問道:“如此,楊小姐可還能留下?”
老夫人見韓師娘關心的不是楊府的秘辛,而是這個問題,剛想舒一口氣,想到眼前的麻煩事,又嘆了口氣,說:“你來之前,現在的楊爵爺,也就是宇楠的大伯,剛剛下了拜帖,說后日過府接宇楠回楊府。”
韓師娘想了想,轉頭看向于爵爺,問道:“爵爺,您的意思呢?”
于爵爺說:“你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咱們府上權勢不大,可也向來是守信重義。衿容既然答應了楊大夫人照看宇楠丫頭,咱就不能食言。況且,弟妹以為我為何在這?本來內院的事我不該插手,可這也是楊兄的請托,沒法了只能找衿容商量對策了。”
韓師娘真被搞糊涂了,這是什么意思?
楊爵爺接著說:“衿容從楊夫人口里聽到宇楠身世的秘密,我卻是從楊兄那里得知的。那日,這兩位同一天進府,所求的是同一件事,就是希望在他們死后,咱們府上可以照顧楊宇楠。”
老太太冷笑道:“我不管楊安成是真疼宇楠還是只是為了給楊府找麻煩碰別扭,我既然已經答應了柳綠,就沒有出爾反爾的說法。”
韓師娘看著義憤填膺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有些無語的于爵爺,噗嗤笑了:“咳,我還以為是你們兩位意見相左呢,弄得緊張兮兮的,這事簡單的很。不管楊府的人拿不拿楊小姐的身世做文章,咱都是占據上風,您二位可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啦。”
老太太和于爵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問:“怎么說?”
“說起來,楊府來人只有一個目的兩個方法。明面上的目的自然是把楊小姐接回府,所用方法也只有兩個。一是不拿楊小姐的身世做文章,二是拿楊小姐的身世做文章。這第一種,好拆,只管說楊府的庶支自知拖累楊府良多,臨了了不能留個包袱給他們,她楊宇楠的祖父祖母親自開口,將孫女托付給了于府,于府臨危受命,絕不干那出爾反爾的事,萬一食言,怕死者死不瞑目了;第二種也不難,楊小姐身世的真相,要是公開了,沒臉的可是他楊府。所以他們只能私下跟咱們說楊小姐的身世,若是他們敢說咱就敢承認,楊小姐是在庶支長到七歲的,只認庶脈,跟著他們回去難免受排擠,若是他們想打著彌補的幌子明目張膽的把楊小姐接回府,老夫人的顧忌不妨直說。”
頓了頓,韓師娘接著說:“我倒是覺得不管是楊安澤還是楊思逸或者楊府的主母,都不會真心想把楊小姐接回府的。認真說起來,楊小姐的爹爹楊思慶可是*的產物,這楊小姐在他們府上,肯定被認為是羞恥,他們不過是想要個好名聲罷了。要不然今天下拜帖怎么是后天來接人?意思明擺著呢:若想留下楊小姐,于府可要想想辦法呀。說起來,要想全了他們的面子,也只是幾句流言的事,說楊小姐與老夫人您投緣也好,說楊小姐與四小姐投緣也罷,總歸是全了他家的面子也就行了。”
老太太和于爵爺,聽韓師娘這么一分析,只覺得豁然開朗。的確是這么個理呀,他楊府十來天不管不問,安穩下來又想要回楊宇楠?
想到這,老太太朝著門外喊:“冬梅!”
冬梅過了片刻才進屋,問:“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太太點點頭說:“你安排個人,去外面打聽打聽,近幾日京城可有關于咱們于府的傳聞?打聽到了,立馬來稟。”
冬梅想說,咱府上除了六七年前大爺鬧的那一出之外,沒傳什么丑聞啊。不過主子吩咐的任務,總要完成不是。于是冬梅行了禮后就準備撤下。
于爵爺苦笑一聲:“慢著!衿容啊,難道我就是擺設?外面的事情還要靠你的丫鬟去打探?此事你不用管了,最遲今晚,我就給你打聽出來。”
老太太點點頭,說:“好。”
☆、第38章 :得道高僧
于珊最終還是沒能讓宇楠坐下,沒法子,于珊只能陪她站著。
韓師娘推開練武廳的門,見這一對小姐妹還在抽抽搭搭的聊天,調笑道:“吆,不打了?這是有多少衷腸要訴啊?都過了一個時辰了。要不我給你們閉上門,你們再發展發展感情?”
于珊回過頭,看見站在門外站著的韓師傅、韓師娘,很不好意思,幾步跑到門邊,扯了韓師娘的衣服就把她往廳里拽,楊宇楠微紅了臉不說話。
韓師娘見兩人這模樣,也就不再說什么,一手拉著一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才把老夫人的意思跟楊宇楠說了,然后囑咐道:“楊小姐,若是你大伯過來,總要問問你的意思的,趁著還有時間,你好歹費費神,想一下該怎么說。”
晚飯間,于爵爺挑了最時興的、傳的最兇的消息說了:因為皇上單單準了楊爵爺的請辭,所以京城傳言,楊安澤德行有虧,連庶兄一脈留下的唯一的孫女都被送走了。
雖說是送到于府了,倒也沒人說于府厚道之類的話,只可了勁的傳楊府的荒唐。一方面人本性就喜歡說說丑聞打發時間,好話卻鮮少有人記得住;另一方面,也是幾乎京城的人都知道,于府文不及楊府,武不及謝府,女不及木府,也就能平衡平衡各府的關系罷了,這眼看楊府出了這斷絕血脈的糟心事,于府不出頭誰出頭?
于爵府一直沒出什么大人物,但人脈撒的廣:有喜武的庶支在邊關建了麒麟武館;有喜文的庶支在江南建了雅軒書院;也有那愛做生意的,拋卻官身成了商人;往上算幾代,都有出海不歸的……可是京城嫡支并不出眾,不牽涉權利圈,頗有富貴閑人的味道。
“如此說來,韓師娘的猜測怕是*不離十了。”老太太聽了消息,倒沒有意外。
于爵爺點點頭:“現在就還差個讓楊府下臺的臺階了。”想了想,接著說:“你看,這個臺階就由普安寺的智淺大師來遞如何?”
“智淺大師?名望冠京城,人選是不錯,可這么個只說實話的人,要讓他說謊,不比登天還難?”
于爵爺一看老太太一臉的不贊同,遂靠近老太太低語道:“你有所不知,這智淺大師還欠著我一個人情沒還。再說,撒個謊怎么了,往小了說不過是一句話,往大了說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老太太看了眼于爵爺:“就你歪理多。明明是強人所難之事,偏你如此的心安理得。也罷,既然你有信心,就去試試。若是不行就算了,總歸是傳言,就算是假的傳多了也成真的了。”
是夜,于爵爺乘一匹快馬往普安寺而去。
楊府。
楊思逸聽得下人來報,于爵爺連夜去了普安寺,松了口氣。同時吩咐下去,明天繼續盯著,若于府有新的動靜,即刻來報。
楊爵爺打發了小廝,慢慢坐到椅子上,閉目養神,拿手輕敲桌面,抽絲剝繭的理順目前的處境。
他雖然接了圣旨成了爵爺,可輩分上是另外三個爵爺的晚輩,交涉起來并不占優勢。本來四丫頭楊宇楠這事應該自己的父親楊安澤去商量,面子上才能過的去。可楊安澤以自己現在不是楊府的掌權人為由,拒絕到于府低頭。楊思逸有時候覺得,他的父親雖然學富五車,可心術不正,而且膽量有余擔當不足,弱冠之年*庶嫂,而立之年毒害親子,知命之年弒兄弒父,真要追究起來,都夠得上殺頭了,若非皇上顧及他太子太傅的身份,哪能只是奪了父親的爵位這么簡單。只是子不言父過,再大的丑事自己也得給掩蓋過去,一筆也寫不出個楊字。
眼下父親的丑事被皇家知曉,難免牽累了太子,皇上讓自己繼承爵位的同時,又讓自己教導四皇子,這意思就不是一兩句能說明白的了,畢竟太子只是記在皇后名下,皇上名正言順的嫡子也不過一個四皇子罷了。
楊爵爺惴惴不安了一夜,直到探子打探到于老太太天還不亮就前呼后擁的去了普安寺,而且楊宇楠也隨行,才真正放下心來,只等明日再走個過場。
也是日子趕巧,這天正好是四月初八佛誕日,普安寺又是國寺,香火鼎盛,一大早就人山人海的,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花紅柳綠,隨便提溜一個出來就是有品階的。
老太太她們到了佛堂的時候,寺里的師傅們剛剛開始誦讀佛音,老太太將下人們留在門外,獨自帶著于珊和楊宇楠進去,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靜靜的跪坐下來。于楊兩個孩子眼見老太太肅重的模樣,也都禁了聲,靜靜的聆聽師傅們的誦佛聲。于珊因為活過了兩世,本就是成人的靈魂,加上對佛神都是寧可信其有的,所以面上顯出十分的虔誠;而楊宇楠,在如此的環境下,難免想起自己的祖母,面上倒帶了幾分乞求,只盼祖母來世免于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