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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楠沖于珊抱歉地笑了笑,伸手在袖子里掏呀掏,然后在于珊震驚的目光中,掏出兩封家書,果然是前些日子剛收到的謝昆和于華的書信。于珊是把持了大半個爵府,她能買通守門的小廝給她送信,可對楊宇楠來說,只要她能自由出入珊院,那就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桃吃。
老太太老爵爺一人一封搶到手上,只是老太太的神色有些復雜,因為老太太搶到的是謝昆的書信。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就聽老爵爺哈哈笑開了:“果然是華哥的筆跡。”
老太太神色一松,似笑非笑的看著于珊,輕咳一聲,不緊不慢的就將謝昆的書信打開了。如果老爵爺拿到的真的是于華的書信,那這封書信就不是她以為的私相授受的‘情書’,而應該是匯報情況的‘間諜報告’。
老爵爺越看越高興,老太太越看眼越紅。一個是報喜不報憂,一個是實況報道,當然帶來的效果就不一樣。
☆、第84章 :
于安可不管他們都在想什么,他從背面打量了下老爵爺和老太太手上的家書,然后邁著小短腿就爬到了老太太的椅子上,也不嫌熱,跟老太太擠在了一處,一本正經的看著。
老太太見于安一臉嚴肅的模樣,因于華受苦所帶來的難受稍減,她一手拿著書信,另一只手將于安摟到懷里,問道:“看你這樣子,倒像是能看懂了?”
“可不,千字文都學會了,就是四姐姐的東西藏的緊,我自己拿不到書信,只有楠姐姐能拿到。可是楠姐姐也好過分,拿到了都不肯給孫兒先瞧一眼……”于安一本正經,頭也不抬,一邊抱怨著,一邊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地看家書。
正看著,就感覺面前一股涼風,在這炎熱的夏天,真是舒坦啊。還不等他慶幸,就覺得這風越吹越陰,他縮縮身子,抬頭看去,就見她的親姐正惡狠狠地看著他。他忍不住孩子氣地雙手抱住了自己的屁股,約是心理作用,他覺得自己的屁股已經開始疼了。他越發緊的湊到老太太身上,巴結道:“奶奶,我今晚想要跟您睡。”
于珊的‘想都不要想’還沒說出口,老太太就笑開了:“好,比起珊丫頭,你可是個功臣。”
于珊不忍掃老太太的興,將本想對于安說的話咽了下去,只對著于安比了比嘴型‘你給我等著’,就輕輕放過了他。
轉念一想,這事只于安一人也完成不了,決定性的因素不在于安身上,便轉了頭看著笑得含蓄的楊宇楠,不懷好意地摁了摁手指。
“楠丫頭,我那新得了一本古籍,你一會隨我去書房取。”老爵爺頭也沒抬,只一遍遍地看書信,一雙瘦削的手反復摩挲著宣紙上的字跡。
于珊臉上的壞笑就僵住了,一來是眼見著他們一人找了一個靠山心里郁悶,二來也是見老爵爺這幅樣子,心里難受。
她眼見老爵爺臉上的欣慰盡露無疑,心里原本的猜測就有些吃不準了。
于華其實算是叛逃離家的,他在受罰期間,背著老太太老爵爺離府而去。雖說老爵爺和老太太對于華離府的時間摸得一清二楚,但就當時的情況來看,于華的確是為逃避懲罰,憤然離家出走。
她并不知道當初老爵爺與于華在宗祠里都說了什么,她只記得于華醒來后,臉上的堅毅與破釜沉舟,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于華這一邊,鼓勵他出去闖闖。
其實比起他們說了什么,更讓于珊介意的是老爵爺的表現——老爵爺在于華出走后,像是對于華失望了,再也沒提過于華襲爵的問題,只是更加頻繁的出入靜安堂,對于安的日常起居百般上心,而且個人也十分注重養生,他狠心將于昭軒送到了慕容蓮月養傷,之后別說發火了,便是氣都沒有生過。
眼瞅著老爵爺和老太太都在盡心教育著于安,這讓于珊有了種,于安才是下代爵爺的錯覺。她第一次后悔自己上輩子活得太窩囊、時間太短。她上輩子死的時候,老爵爺老太太皆健在,沒有牽扯到這一代的爵位傳承,她不清楚以后會有什么變故,更不知道于華的將來是怎樣的。
可兩個老人到底年紀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含飴弄孫還行,卻再不似前些年,對孫子輩都能狠得下心嚴格管教了,他們的心軟了。遠的不說,只算于華于安的開蒙時間。想當初于華四歲就開蒙跟了陳先生,五歲拜師韓師傅。眼下于安也四歲了,可只要這小鬼一撒嬌,別說開蒙了,兩個老人不陪著他玩就不錯了,就連千字文還是于珊硬逼著于安學的。
于安聰慧異常,千字文讀寫一遍就會,身子骨也軟,四歲就爬樹爬的很溜,不論學文學武都不會錯。只是于安這性子,讓于珊愁破了腦袋,怎么看都像是地基不穩,她唯恐于安出息成小版于昭軒,所以,對他的教導比兩位老人還上心,說句實在的,闔府上下倒只有于珊能偶爾狠得下心對于安了。
有一次她隱約把她的擔憂跟老爵爺說了,老爵爺很心寬地安慰她:“安哥可比你爹爹小時候聰慧多了,別瞎比較。說起來,老大還是能耐的,我一生只得三子,你爹爹卻是四子三女,福氣不淺。”
于珊聽完,感覺自己狠狠地咽了口血進肚子。她知道老爵爺的意思是多子多孫多福氣,可再有個小版于昭軒,對于府真的好嗎?
向來未知的才是殘酷的,所以這四年,她顧不得遮掩鋒芒,一步步從老太太手里接過了長房事物,包括老太太沒收的于昭軒的財產都是她在打理,不知不覺的把持了于爵府過半的權利,幫襯著老太太管起了家。
四年前,瞬間成長的不僅僅是于華,還有于珊。不得不說,她這只來自異世的小蝴蝶,在經歷無數次露珠打翅后,終于再一次煽動翅膀,不大不小的改變了大盛王朝的軌跡。
于珊正想著心事,就聽老太太氣悶地哼了一聲,她收攏心神,只見楊思瑤不顧酷暑,抱著八個月大的于誠來給老太太請安,后面還跟著于蘊、于麗兩個長房小姐,外加幾個丫鬟婆子,頗有些浩浩蕩蕩地氣勢。
老太太煩不勝煩,輕掩了眼皮,懨懨地松開了于安。老爵爺有心離開,可到底不好太不給小楊氏留面子,便在主位上坐了,靜等幾人進屋。
楊思瑤原來身為妾室的時候,沒身份往老太太身邊湊,眼下可不一樣了,她是正經的長房主母,到靜安堂給老太太請安天經地義。
于珊覺得,老太太最后悔的事估計就是扶正楊思瑤了。楊思瑤被扶正后,適應的相當好,擺著嫡母的架勢,教導著于蘊、于麗,近些日子更是蹦跶著為長房的子女相看親事。她還無視老太太立下的五天一請安的規矩,每天早中晚必定親至靜安堂向老太太‘表孝心’。
“給父親、母親請安。”楊思瑤有些病歪歪的,臉色蠟黃,將她的好容貌毀了個七七八八。
想當初她六個月的孩子小產,堅決不肯回府,非要照顧于昭軒。慕容蓮月是避暑勝地,有山有水,可其他時節就有些陰冷。楊思瑤在那過了兩個寒暑,身子就落下了病根。養了兩年,好不容易有了于誠,又被于昭軒的狠心打擊的產后抑郁,這才徹底傷了根骨。她扶正后養了半年也沒見好。
于珊每每看著楊思瑤半死不活的樣子,說不出是解氣多一些還是憐惜多一些,但總要感慨命運的神奇之處。楊思瑤眼下的樣子像極了前世的楊氏,前世楊氏生完于安后也是徹底壞了身子,一直拖著病體活著,活的比于珊還久。
“給祖父、祖母請安。”于蘊、于麗同時行了禮。
于蘊已經十二歲,五官清秀,雖說也就一米五五的個頭,可出落的前、凸、后、翹,頗有些嬌小玲瓏的風情。若是按照現代人來看,十二歲一米五五并不算矮,可是古人平均壽命只有四五十歲,女子十一二歲來過初潮,甚少再有拔個的了,于蘊這輩子,別的不說,單就個頭上,就只能低于珊一輩子了。
于麗九歲,前年才開蒙入學。可能是被花姨娘拘時間長了,行事有木訥,不似小時候那般頑皮。她越大跟花姨娘長的越像,尖尖的下巴配上大大的眼睛,雖說還是狐里狐氣的,可并不帶風情,倒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初中生。
“母親。”眼見眾人行禮畢,于珊站起身,給楊思瑤行了一禮,端的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楊宇楠也隨后行禮,只是并不開口稱呼。至于于安,他在外人面前就是個不知禮的霸王,行禮這一套壓根不會,見了親近的人,他打招呼的方式只有一種——往人身上爬。
楊思瑤受了禮,得意也不顯在面上,對老太太說:“還是母親養出的知道心疼人,早早的便來母親請安。”
說完回身訓誡于蘊、于麗:“你們兩個,不可日日憊懶,要多向珊姐兒學學。便是楠姐兒都比你們孝順……”
楊思瑤這話,就差直說于珊和楊宇楠諂媚巴結老太太了,孝順?孝順怎么從沒見她們兩個去梅苑給她請安?
“行了,都是一家人,坐吧。”老太太打斷了楊思瑤,百無聊賴地說著。
“謝過母親。”說著在下手坐了。
于蘊正要坐下,便見楊思瑤遞過來的眼神暗含警告。于蘊抬頭,看了看站在老太太身后的于珊和楊宇楠,嘴一撇,乖乖地與于麗一起站到了楊思瑤的身后,給楊思瑤撐場面。
“母親,蘊姐兒也不小了,若是姐姐還在,怕是早定親了,說起來都怪我身子不好,拖累了蘊姐兒。”楊思瑤也是演戲的能手,說著就將于誠遞給身后的奶娘,捏著小手帕嚶嚶哭起來。
于蘊面上也沒什么神色,一開始說這話的時候,她還臉紅,被說得次數多了,倒是不當回事了,左右她不急,于簡今年就參加鄉試,若是中了舉,再參加會試殿試,到時候她的身份自然會水漲船高。于華不在京城,在外是于簡這個庶出的撐場面,她親事說的越晚越好。
“蘊姐的親事你不用著急,先將養好身子要緊。不說別的,就是六少爺也離不了你,總不能再養在我身邊的。”
楊思瑤壓眼角的手微微一頓,她就沒想將于誠塞給老太太。她這輩子就這點依靠了,可老太太這么說是什么意思?難不成她再養不好身子就要抱走于誠?
“母親說的是,誠哥夜里啼哭,怕是擾了母親的清靜。只是,蘊丫頭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