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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還不曾落座,就被謝老太太一陣促狹:“妹妹可是學會拿喬了,倒讓我們這幾個老太婆好等!”
楊老太太和木老太太也都輕聲附和著要罰。
老太太混不在意,挑了主位坐下,笑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說:“客隨主便,又不是我做壽,我著什么急,老爵爺可是早早就在男院坐著了?!?
于珊很快就腦補完全了老太太沒說出口的話——我這是要嫁孫女,往外送人我著什么急,左右老頭子已經(jīng)去那邊相看女婿去了;等我做壽的時候,就是往于府拉媳婦,到時再早早地坐在尊位上,考察潛在孫媳婦也不遲!
眾人聽老太太如此憊懶,都呵呵笑著。
楊老太太四下看了看,見趙氏李氏都已在座,唯有小楊氏還不曾到。她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小心,她問道:“思瑤也太不懂規(guī)矩了,怎么……”
老太太拉過她的手,趕緊解釋道:“親家,這你可就誤會了。咱們都知道,思瑤她自從生下誠哥,身子便有些不好。我也不是不心疼媳婦的人,便是她還不曾入府,就立了五天請安一次的規(guī)矩??伤棘庍@孩子,守規(guī)矩的很,每日里早中晚都要與我請安,今早上愣是又病倒了……親家,我的勸她聽不進去,你可要好好說說她,這份孝心我領(lǐng)了,就別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楊老太太眼光閃爍,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楊思瑤的生母小馬氏就慣會做樣子,身為妾室,小馬氏日日到她跟前請安,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可小馬氏與楊安澤是紅袖添香的關(guān)系,若是小馬氏在她那里傷著了,晚間楊安澤就能出面敲打她。
“這還不是小事一樁。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晦氣的。你給我透個底,你這次是準備將珊丫頭和楠丫頭同時賣出去?”
“不止呢,老二家的那兩個姑娘也還沒有許人家。”
楊老太太聽罷臉色便有些不好看,她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她為了楊思瑤到于府跟于老太太談判時,于老太太說的話——喬哥后年就該辦成人禮了吧?還不曾找到合適的姑娘?你看我二房的倩姐怎么樣?
四年后的今天,楊宇喬已經(jīng)十七歲了,可還不曾定下人家,于府的大小姐也沒許人家,莫不是真被老太太一語成箴?
老太太看了楊老太太的臉色便知她想歪了,她拍了拍楊老太太的手,好脾氣的解釋道:“你想那里去了,老二家的前年小產(chǎn)了,□乏術(shù),這才耽擱了二房兩個姐的婚事。”
其實這借口不論在哪里都說不過去,老太太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她那有大主意的大孫女不肯定親才自己把自己耽誤了。而有于倩壓著,于靜自然也沒法定親。
楊老太太可不管是不是借口,只要不是于老太太不像她一樣強買強賣就好。她松了口氣,片刻又覺得自己過分了,打圓場說:“我那嫡次孫,不論樣貌、地位、年紀都與倩姐般配……”
這邊話沒說完,木老太太就湊了上來,笑言:“老了老了,耳朵不好使了,竟偷聽不了你們的悄悄話了?!?
這所有人里面,木老太太的孫子孫女最多,卻是最輕松的。木府的孫子輩,共十男九女,但都不愁嫁不愁娶。木府門第雖高,可它的親家卻五花八門,它唯恐將來被分了權(quán),所以從不求娶另外三個爵府的嫡脈,唯一的二房媳婦楊思雅還是楊府被斷的庶脈之后。所以她帶著木穎安來這個壽宴不過是走走過場。
自從木大爺襲爵后,謝昆在邊關(guān)一躲就是四年,木穎蘭眼見自己到了年紀,索性不再依靠謝老太太說親,入了太子府當側(cè)妃去了。所以垂涎謝昆的人,一下就集中在了于府,于倩首當其沖,少了木穎蘭這個勁敵,于倩覺得只要解決了于珊,謝昆就唾手可得,所以她對自己的婚事一點也不著急。
于珊可沒心思管于倩想什么,她眼見就到了午時,而皇宮里的圣旨還沒有下下來,就有些心不在焉,暗忖再等下去怕是要誤了午宴。雖說也有圣旨是下午送到府邸的,但鑒于四皇子還沒趕到于府,這可能性不大。
為何拿四皇子做標桿?是因為于珊知道,他不會讓他四年來送的禮就白瞎。四皇子的計謀與前世一般無二。她守孝不能出府,但是不妨礙楊府幾個表姐來看她。楊三小姐楊宇婷來的次數(shù)尤其多,而且很喜歡送她禮物。只是于珊看著她送來的禮,臉上的笑容由盛變淡,然后又由淡變盛。
果然,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她用了兩年的時間,讓自己看到‘楊宇婷’送來的物什不再憤怒,又用了一年的時間將‘楊宇婷’送的禮一一送人,現(xiàn)在她的頭上只插著一個玉簪子,那曾經(jīng)讓她贊嘆精美的雙蝶簪卻別在了于麗頭上。
四皇子幾乎是跨著午時的點進了于府,只是他的表現(xiàn)與他四皇子的身份很不相符。他有些心不在焉,‘倨傲’到對他人愛理不理,唯有當有人進院子他才有些神采,定是要追問有沒有人來傳旨。他表現(xiàn)的比于府眾人更期盼圣旨。
期間老爵爺幾次想開席,都被四皇子含混了過去。到得后來,連楊思逸都對他這學生有了不滿,可四皇子卻有苦不能言。
午時二刻,這圣旨終于傳到了于府,于爵爺和老太太都舒了口氣,四皇子也松了口氣,將心放回肚子里,恢復到翩翩少年郎的風貌。
因于府早有準備,所以直接命人將宣旨的‘小太監(jiān)’往設(shè)有香案的正室引。
這‘小太監(jiān)’大約十一歲,長的唇紅齒白,有些女氣,個頭不高,一身太監(jiān)衣裳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后邊角還拖在地上,看上去就有些不成體統(tǒng),偏他還不老實,邊走邊四處亂看,有幾次險些絆倒了。
卻說老太太與老爵爺趕到正室,見了這‘小太監(jiān)’,臉上的笑都有些僵。
眾人見那‘小太監(jiān)’高舉著圣旨,忙都跪了下來。可這‘小太監(jiān)’竟然忘記了開頭怎么說,急的臉都有些紅了。
老爵爺也不指望什么了,更不敢奢望眼前的‘小太監(jiān)’會讀圣旨,他認命地磕頭謝恩,說了句:“老臣領(lǐng)旨,吾皇萬歲萬萬歲!”說完就直起身子去拿‘小太監(jiān)’手里的圣旨。
‘小太監(jiān)’急忙將明黃色的圣旨塞到老爵爺手里,口中說著:“不客氣。”
一雙大眼睛不停地往于爵爺身后瞄,可于府的人都還跪在地上,她能看見什么?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說:“平身?!?
聲音脆脆地,像百靈鳥一樣,煞是好聽。
于華有些疑惑,總覺得這聲音在什么地方聽過,可怎么想也想不起來。
于爵爺現(xiàn)在可顧不得于府的人對他如此奇特的接旨方式表現(xiàn)出的好奇,他有些頭疼地與老太太對視一眼后,很想大吼一句——誰能告訴我,佳儀小公主,為什么在這里充當起了傳旨太監(jiān)!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啥,時間估算錯誤,晚了半小時~~抱歉撒~~
☆、第91章
老爵爺很有自知之明,他可沒奢望慕容佳儀是專程來給他賀壽的。這倒不是因為老爵爺不相信小公主的‘孝心’,只是他敢肯定,他與小公主之間那一丁點稀薄的交集,絕對不值得小公主違抗圣命,如此不成體統(tǒng)地偷跑出宮。
論起來,于老爵爺算是慕容佳儀的姑姥爺,但因為她一直養(yǎng)在深宮,他們這對拐了彎的外祖、外孫女甚少有機會見面,所以感情基礎(chǔ)可以視為零,唯一的牽扯就是于老太太。于老太太作為慧妃娘娘的姑姑,逢年過節(jié)入宮謝恩的時候,還能趁機去昭仁宮看看這小公主。所以,怎么想都會覺得小公主在老太太做壽的時候前來才合情合理。
老爵爺想的到這些,老太太又怎么會想不到。兩人雖然都猜不到小公主上門的原因,可也都知道現(xiàn)在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老太太當機立斷決定留下小公主,讓她這身打扮回宮去,若是不小心被皇后娘娘逮到了,不止是她就是她母妃也少不了一頓敲打。況且,她可不認為小公主千辛萬苦扮成小太監(jiān),就只是為了給于府傳道賞賜壽禮的圣旨。若是強行送她回宮,萬一小公主不樂意,鬧僵起來,更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老太太急忙站起身,緊行幾步,站在小公主身前,擋住了于府其他人的視線,很自然地說:“還請公公隨珊丫頭去后院稍坐,我正好有幾句話想請公公帶給你家主子?!?
說完也不管小公主的臉色,原地轉(zhuǎn)了個身,很嚴實地將小公主護在身后,對于珊招呼道:“珊丫頭,你陪這位公公先去,我隨后就到?!?
“是,公公這邊請。”于珊聽話的像個木偶,臉上沒什么神色,她微低著頭,用手領(lǐng)了個方向,就靜等小公主移步。
小公主見老太太和于珊兩人三句話就決定了她的去處,有些不甘心。她踮起腳尖偷看其他人,可那些老爺夫人、小姐少爺?shù)难垡镩L在了那圣旨上,要嘛低頭做恭敬狀,沒有一個人搭理她。她找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她想找的人,悻悻地順著于珊指的方向退開了。
路上佳儀小公主有些不開心了,一言不發(fā)。在差一點又被身上的太監(jiān)服絆倒之后,索性用手撩起了衣擺,邊走邊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口里還低聲說著什么。
一開始,于珊只是對‘小太監(jiān)’的聲音起了疑,她上一輩子好歹在皇室活了兩三年,聽太監(jiān)說話多了,耳朵都起繭子了。太監(jiān)這個物種,再怎么不男不女,根上也是男的。他們就算雄性激素分泌的再不足,也不可能雌性激素旺盛,既然沒有足夠的雌性激素,又怎么會有女性的嗓音?
后來,于珊接了老太太的吩咐,有機會站到老太太身后去看本人,而在她看到‘小太監(jiān)’的第一眼她就確認了,眼前這個小女孩,是慕容佳儀。
慕容佳儀與于珊同齡,只比于珊小五個月。上一世于珊嫁入皇宮的時候,慕容佳儀已經(jīng)遠嫁邊關(guān),駙馬爺是鎮(zhèn)守綏城的舒朗,于珊與他們夫婦的交集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