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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倫甫一站在地上,整了整身上被謝昆弄皺的衣裳后,向謝昆伸出了手:“馮倫。”
馮倫畢竟年紀還小,只是一歲多點,咬字并不清楚,況且謝昆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架勢,一時只顧著疑惑了,倒沒有注意到于珊正在給他使眼色。好在馮倫也意識到此舉不太符合這環境,便收了手不再說話。
他一路向前,一直走到了于珊的床前,對著于珊伸出了手,第一次鄭而重之地自我介紹到:“馮倫。”
“馮雪。”于珊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多大年紀,只是她不愿意用假名字回報旁人的一片赤誠,便以現代的名字相告。
馮倫也沒有感慨一下五百年前是一家之類的,只是口齒有些不清楚的說道:“不打擾你們了。”然后又旁若無人的走了出去,他的步子雖小,邁的卻比剛來于府的時候穩多了。
于珊看了看謝昆疑惑的神色,頓了頓解釋道:“這孩子相貌有異,等咱們成婚后,便以我弟弟的身份跟著我們去邊關吧,京城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他原先可能是齊府的公子,現在和以后都不會是了。這孩子以于府遠房親戚的身份暫時養在于府。對于這個孩子的存在,謝爺爺與奶奶是一個意思,那就是,當他不存在……”
謝昆看著正正經經地于珊,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護著這個孩子,不過,這孩子不適合京城倒是真的。現在京城了多了許多從邊關回來的人,只怕一見到馮倫就會懷疑的,若是那些膚淺仇視的,只怕會對他不利。
☆、第135章 :
于珊的這場心病來的急,去的也快,到于楠回門的時候,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她看著滿臉幸福的于楠,想起三天前十里紅妝、百把嗩吶的熱鬧,又看到太子妃排了二十米遠的儀仗,終于徹底放下了。于楠要的臉面已經有了,就算于楠臉上的幸福全部是裝的也不必她再費心思了,只望于楠能一直裝下去就好。
卻說謝昆這些日子,天天到于府報到,而且時間還一天比一天早。他眼看著于珊的臉色從蒼白恢復到紅潤,心滿意足之余臉上的幸福也越來越明顯。
于謝兩府也不曾有人攔著他們見面,總歸是青梅竹馬長起來的,兩個孩子又都是知道分寸的,要防也不必現在才開始防。更有甚者,像謝老爵爺這種為老不尊的,不僅不攔著,還雷打不動地,每天吃罷早飯就像趕鴨子一樣將謝昆往外趕,其他人也只是戲謔地看著這爺孫兩個每日鬧騰,當然就是看個熱鬧,互不相幫。
唯一對此有意見的,就是謝老太太了。
她本就覺得于珊的年紀小了些,就算入了府,一年半載的也不能為謝府開枝散葉,所以見不得于珊還沒進門就被長房上下寵著。尤其在她看來,若不是因為于珊年紀小,謝昆上次回京的時候就可以把親結了,那她現在大胖孫子就已經抱上了。更重要的是,于珊年紀小,不僅延遲了她抱孫子的時間,還延誤了謝洪娶媳婦。若不是她與謝昆在前面擋著,謝洪這會也該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不滿,總是有五花八門的理由,不過這些抱怨她也就只敢背后與老媽媽絮叨絮叨,別的不說,于珊此刻的身價,還真不是她能拿捏的。隨著于楠正式被冊立為太子妃,于府風風火火地準備迎娶公主,于珊的身價也水漲船高。
而與此相反的,則是木府地位的直線下降。原先謝老太太倚仗的是什么?還不是她能掌木府半邊天。可是,木臻木大爺襲爵后,不論什么事都不過問她一句半句,偏她還找不到理由發火,因為宮里的太后都沒有說一句不是。而木府僅剩的寶貝疙瘩木穎安,以十五歲的芳齡仍舊待嫁閨中,誰都知道打的什么譜,可是圣上不開口,便是木皇后想讓太子納了她做側妃都不行。
謝昆到了于府,有時幫于華出修葺房屋的主意,有時指導指導于安的武學,有時就只能與馮倫瞪瞪眼,當然更多的時候,他喜歡與于珊在一起,看著于珊一板一眼的準備著于華的婚禮,他又覺得自己三月十六的婚期太遙遠了,再看于珊的眼神就有些幽怨。
于珊可不是謝昆肚子里的蛔蟲,她的想法與謝昆恰恰相反,有一次甚至還跟謝昆抱怨:“圣上完全不必將咱們的婚期排的這么緊,府上三個月三場婚事,如何忙的過來,尤其還是跟皇室結親,一個安排不好,諫官就能給安上個蔑視皇族的罪名。等公主進了門,一個月的時間哪里夠于府緩個神的,倒不如將咱們的婚期往后推一推,總歸不是皇家的人,就算太后與皇上果真不好了,那不是還有三個月的熱孝期嘛……”
也是謝昆來的次數太多了,于珊與他說話便有些口無禁忌,若是讓旁人聽到這大逆不道的話,只怕就算于珊是貴女,也要吃不了兜著走。于珊倒不是因為于華的親事忙前忙后而抱怨,她只是覺得與謝昆的婚期太急了,換言之,于珊恐婚了,謝昆越黏她她陷得越深,心里的恐懼就越深。
謝昆聽完于珊的抱怨,左右看了看沒什么人,一把就將于珊摟在了懷里,一句話也不多說,直接用嘴將于珊剩余的話堵上了。這謝昆自從用嘴給于珊喂了藥,就喜歡搞偷襲,這技術是與日俱增。一開始于珊還說上句于理不合,最后索性也不管了,只要不是更近一步,與謝昆談談戀愛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直到謝昆放開于珊,于珊才幽怨地看了謝昆一眼,沒好氣的埋怨道:“有怎么了?”
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話音里的傲嬌與嗔怪,倒是謝昆聽出來了于珊恍似撒嬌的語氣,他捏了捏于珊的小鼻子,笑道:“我倒覺得三月十六的日子還晚了些,我都等不及了,偏珊兒還說日子太近了,珊兒自己說說,是不是該罰?”
謝昆說這話的時候,眼里的*都不稍加掩飾,甚至因為太過濃烈,顯得流光溢彩。于珊愣愣地看了半晌,見謝昆的臉上的笑越來越不懷好意,她臉一紅,干咳一聲,說道:“不懂你在說啥。”雖然嘴里這么說,但至此后,倒是再不與謝昆抱怨與他們的婚期太近了。
時間就在于府忙忙碌碌地準備中過了二十多天,這天正是二月二十,風和日麗,倒是果如禮部算出來的,是個宜嫁宜娶的好日子。
于華最終還是將新房定在了華園,只是此華園非彼華園。原先的華園雖然叫華園,實際只是一個孤零零的小院子。這用作新房的華園,是將原先華園所在的大院子,也就是三進門的左半邊全部劃了進去。正如老太太說的,反正于府地廣人少,雖說批給于華整整一進門不適合,但是許他一個帶著獨立花園的大院子還是使得的。
于府一大早的熙熙攘攘,忙里忙外的布置,于珊毫不避諱自己未嫁的身份,親自為于華整理著衣衫,說道:“大喜的日子,哥哥到了謝府,萬萬不能犯了執拗,早些將公主嫂嫂贏回來,莫要誤了吉時……”
因佳儀是入嫁于府,所以并不能從皇宮里發嫁,所以,佳儀一大早的就收拾妥當,坐著轎子轉移到了謝府,由謝府發嫁。唯一不圓滿的,就是送佳儀出嫁的,并不是慧妃,而是皇后娘娘。慧妃在宮里在體面,到了尋常人家,那也是個妾室的身份,佳儀以家里出閣,要拜的只能是嫡母,至于生母,只能靠后站。
“妹妹放心,哥哥知道分寸。”于華一身大紅色,連頭上的發帶都是紅色的,胸口還掛著一個大紅花,也許是因為心情好,他的聲音頗有磁性,細細聽去,還能聽出幾分意氣風發。
“好了嗎好了嗎?外間都已經收拾妥當了,新郎官還不快快啟程,莫要讓新娘子等急了……”大冷的天,喜娘的臉上竟然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地汗,她站在門外,忍不住催促道。
這喜娘不是宮中人,而是京城的官媒。她臉上沒有尋常媒人的一顆黑痣,長的甚是體面。行事干凈利落。也因為由她做成的夫妻,鮮少有不和睦的,是以她在京城的名頭不小。只是,饒她見過千般場面,主過上百次的官親,但也沒有沾惹過皇家的親事。
這絕對不能怪這喜娘見的世面少,慕容氏一向少子少孫,所以每一個慕容子孫都是相當珍貴的,況且,皇子娶親,公主嫁人,本都是由宮中體面的嬤嬤做喜娘的,像佳儀這種不褫奪公主封號,卻要從官家發嫁的,絕無僅有。
于珊親自將于華送至門外,親眼看著他跨上了高頭大馬,后面長長的一排陪同迎親的將軍兄弟,然后才是一頂華麗麗地八抬大轎,再后面是綿延長久的吹嗩吶,敲鑼打鼓的好手,一路歡騰的去往謝府。
送走于華的于珊并沒有即可回府,而是在門口站了片刻才回答靜安堂,向老爵爺和老夫人匯報進程。
老爵爺和老夫人、于昭軒和小楊氏也是早早的就梳妝打扮好了,此刻都在靜安堂坐著,至于氣氛,怎么說呢,歡喜之余也有些緊張。造成這種局面,無疑就是小楊氏的功勞了。
誰家兒子娶親,自己的爹娘不是歡歡喜喜的,偏小楊氏搞例外,她撫摸著于誠的腦袋,一句恭喜的話沒對老太太和老爵爺說,開口就哀嘆:“誠兒以后說親只怕難了……”
小楊氏的意思,無非是擔心于誠以后親事說低了,于誠媳婦在公主面前抬不起頭來。要說她這么想也不無道理,妯娌妯娌,講求的就是地位相當。許是在她的眼里,于誠與于華是一樣的,都是嫡子,既然于華的媳婦是公主,于誠的媳婦身份低了難看。可她又不是一品誥命之身,于誠雖然也是嫡子,但比之于華于安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如此高不成低不就,是比較難說親。
老太太將臉一沉:“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得公主下嫁是喜事一樁,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禍事?得了得了,你也不必在這候著了,先回梅苑去吧。”
小楊氏的臉上頓時有些悲切,她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怎么又要被趕回去。于楠外嫁不讓她出門,這于華迎新婦也不許拜自己了,不論如何她也是于華的母親,若是于華拜堂自己都不能在場,那以后這個家里哪里還有她什么體面。
“母親?”小楊氏哀戚的喊了一聲。
不說旁人,就是小楊氏的親兒子于誠聽到這個聲音都皺了皺眉。于誠四歲了,雖然身體不好,但是腦袋很正常,也很懂事。他自是知道闔府上下都穿著喜慶顏色的衣服是因為府上有大喜事,可他母親這聲音,倒好像是府上正在辦喪事。
“母親,誠兒心口有些不舒服,悶得慌……”于誠的小手撫在胸口,臉色慘白。
“誠兒怎么了,可莫要嚇唬娘親,你堅持一會,為娘這就帶你去吃藥。”小楊氏再顧不得與老太太討價還價,俯身將于誠抱在懷里,一句話沒說,抱著他就往梅苑走。反正是自小的毛病,梅苑里有成藥,吃了藥就好了。
于珊看著瘦弱的于誠趴在小楊氏的肩上,還不忘沖著大伙略帶歉意的輕笑,她眉頭微皺。于誠的身子與前世的于安一樣,一直不曾見好,只是他也與前世的于安一樣,有一顆七竅玲瓏的心。于珊很難不待見于誠,每次小楊氏掉鏈子,都是于誠給灑掃戰場,圓雙方的體面。
也不是旁人不疼于誠,只是小楊氏這人,著實越來越讓人討厭,旁人靠近于誠,小楊氏就會疑神疑鬼,比之前世的楊氏有過之而無不及。整日里自怨自艾不說,還將于誠也拘謹著。
不過,不過怎樣,都是小楊氏自己選擇的生活,她不許旁人疼寵于誠,旁人也不會上趕著,反正于府這一代上孫子孫女都不少,哪里就缺了于誠一個繼室之子。
于府這會因為小楊氏鬧的有些不開心,謝府卻也是不相上下。原因無他,這堵門的人太多了。除了太子、大皇子、謝昆、謝洪、謝興這些心向著于華好打發的人之外,還多了故意刁難于華的三皇子和齊彥。
齊尚書雖然囑咐齊彥必須跟于府打好關系,但在三皇子面前,卻不敢明目張膽的站在三皇子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