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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誰又能說,慧妃不是自己赴死的?想當初她因為木太后的勸誡就曾輕生過,她如何不會在木后的勸說下,再一次的輕生。
是夜,普安寺的慧淺大師遙望星空,見帝星光芒大漲,暗自嘆了一聲,曰:“鮮血澆灌出來的帝王花,唯美而生機勃勃。”
所以,京城里人士,在慕容騰登基為帝前,就已經知道,先帝寵妃慧妃娘娘對圣上情深意重,在圣上駕崩的次日,吞金而亡,隨先帝去了。而慕容騰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先帝生前已將鳳印轉交慧妃為理由,追封慧妃為先皇皇后,與先帝同葬皇陵。一帝不能存兩后,所以,被軟禁的木后,成了木貴妃。
從此后,大盛王朝,真的只有慕容騰一個嫡子。大皇子慕容豐其養(yǎng)母木后已經被奪了鳳印,降級為貴妃,再也蹦跶不起來了,別說他現在已經不是慕容氏,就算依然復姓慕容,那也只是庶長子。慕容騰再一次一箭雙雕,達成所愿。
“所以說,慧妃娘娘吞金自盡了?為什么楠楠不曾書信告知?”于珊聽佳儀說完慧妃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若果真如此,于楠不會不事先告知她的。
佳儀消瘦了很多,苦笑道:“楠楠之所以不曾告知與你,想是與你一樣,不敢置信吧,只是,我仔仔細細地查看過,母妃確實是吞金而亡,而且沒有一絲一毫被強迫的痕跡。聽說她臨終前曾經受木后,不,是木貴妃召見,母妃照看父皇的時間久了,心神恍惚之下聽信了攛掇也未可知。好在皇兄也算是為母妃主持公道了,而且也許是為了補償謝府,所以外祖父、謝舅舅和謝表哥都已經自由……至于楠楠,她此刻自顧不暇,木貴妃臨終前,將手上的權利盡數都交給了木穎安,我們離京前,木穎安與楠楠分據后宮南北兩面,私下里對她們的稱呼是南后與北后。”
于珊一時間唏噓不已,佳儀什么奇人異事都見過,若是她說慧妃沒有掙扎的痕跡,那就絕對不會看錯。
只是也不知為什么,在聽到慕容騰好心的還了謝府自由的時候,心里有些嘀咕。可有些事是要藏在骨子里的,謝家男不是傻子,說不定也能猜到慧妃甘愿赴死的一部分理由,他們都選擇了隱瞞佳儀,那她也不好戳破這層窗戶紙,畢竟若是佳儀認為,慧妃可能是拿命換了謝家男的自由,說不定心里就怨上了她的外祖一脈,如此,得不償失。
其實佳儀又不傻,旁人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只是命是慧妃自己的,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即便她果真是為了外祖父他們死的,她也不會怨怪他們,只是覺得慧妃有些心狠,竟然讓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失去了雙親。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痛苦,怕是沒有人比佳儀更清楚了。
于珊看著頹廢的佳儀,最終還是忍不住,將全叔交給她的鑰匙,交給了佳儀,果然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她對全叔說這件屋子是給慧妃的女兒住的,現在果然是佳儀在住了。
☆、第156章第 :
這鑰匙是純黃金打造,周邊還鑲著白邊,鋸齒極其不規(guī)則,有些還是鏤空的,因其設計的過于小巧精致,所以,看上去不像是啟鎖的工具,更像是裝飾用的首飾。
佳儀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于珊手里的鑰匙,神色微變。良久,她伸出手,有些顫抖的從自己的脖頸上扯出一根紅色的絲線,絲線下方也綴著一把鑰匙,她將它放在手心之上,緩緩靠近于珊的手掌。兩只白嫩纖細的手上,兩枚鑰匙,如此相似,卻又如此不同。
于珊手心的鑰匙是黃金底色,鑲了白邊;佳儀手里的鑰匙是白銀底色,鑲了黃邊。于珊原本以為著那白邊是白銀,可是她細細看了看佳儀手心的鑰匙,她曾經以為的白銀,竟比黃金的光芒還要勝一些。如果這白色的材質是白銀的話,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氧化,即便佳儀隨身攜帶,經常打磨,也不可能有勝過黃金的光澤,如此一來,于珊就猜不準佳儀手里鑰匙的材質了。
“我一直以為,母妃與我說的都是故事,卻忘了,如果不曾真正經歷過,哪里能講的出如此真實的故事。可笑,我曾經那么羨慕青梅竹馬,那么懊悔八年前,沒有跟著華哥哥一同來這里,我總以錯失了與華哥哥青梅竹馬的機會為憾,可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馬最后都能圓滿。”
佳儀最終還是拿起了于珊手里的鑰匙,幾乎沒什么猶豫的將自己手心的鑰匙鑲嵌其上,‘卡啪’一聲響,兩把鑰匙合二為一,組成了一把完整的鑰匙。此時再去看,這還是一把裝飾性的鑰匙,只是因為完整了,所以才更顯的唯美。可不僅僅是于珊,便是佳儀也知道,這把鑰匙能開啟的鎖頭,不是實物,而是一斷塵封已久的秘密。
想當年,謝老爵爺初入西北,連打幾次勝仗,頓生驕嬌之心,加之年輕氣盛,在一次追擊蠻軍的過程中,急功近利,中了埋伏,險些喪命蠻夷之手。當是時,謝老爵爺是靠他的石副將以命相拼,才得以僥幸生還。雖說后來謝老爵爺不等養(yǎng)好身子,就孤身潛入敵營成功刺殺了敵軍主將,也算是為石副將報了仇,可是人死不能復生,石副將死了就是死了。
那一役,對謝老爵爺來說,最大的損失就丟了石副將,最大的收獲就是變得成熟穩(wěn)重。
石副將全名石忠,比謝老爵爺大八歲,土生土長的西北人,所以對西北乃至蠻族的地勢相當熟悉,是西北守將的一把手。只是因為一直忙于抗敵,所以成家很晚,他死的那年,已經三十二歲了,膝下卻只有一五歲的獨子——石全。合該石全命途多舛,在石忠死后不到一個月,他娘將他扔在了謝府門口,之后不知所蹤,據說是改嫁了。
那一年,謝老爵爺只有二十四歲,膝下有一三歲的女兒謝天慧,長子謝天亮還在木氏的肚子里不曾臨世。謝老爵爺想養(yǎng)著石全,可是那個時候的木氏只關心自己的肚子,對著親生女兒謝天慧都不甚理睬,怎么會愿意照看一個無親無故的‘野孩子’。
雖說石全還有別的至親,可他生母認為謝府對年幼的石全負有責任,謝老爵爺也覺得對他責無旁貸,所以,謝老爵爺不管木氏是個什么態(tài)度,就將石全這孩子留下了。木氏不樂意見石全,謝老爵爺就將他帶到了軍營,閑暇時候教他習武識字。
一年后,謝天亮出生,木氏有了兒子,越發(fā)不喜歡答理謝天慧了,謝天慧小小年紀,如男孩子一樣上墻爬樹玩泥巴,整日里灰頭土臉的。
俗話說的好,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趕,老爵爺見謝天慧在府里總遭冷遇,索性將謝天慧也帶在了身邊。一“兒”一女都在軍營陪著他,雖然孩子家家鬧騰了些,但也給當時的軍營帶出了很多歡樂,每日里聽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吵吵架斗斗嘴都成了享受。
時間緩緩過了十年,當時五歲的石全已經長成了小少年;當時三歲的謝天慧,也已及笄。因兩人都是在軍營里長起來的,也沒什么男女大防。那些個將領士兵,整日里油嘴滑舌,總喜歡拿石全和謝天慧開玩笑,老爵爺也算奇葩,并不覺得石全高攀了,每次聽別人攛掇,也只是笑瞇瞇地不說話。旁人自然就將石全認成了謝家的姑爺,打趣的更加厲害了。
大西北民風開放,不存在調笑幾句就壞了人名節(jié)的事,石全和謝天慧兩人本就是聽著他們的‘瘋言瘋語’長大的,也就從沒有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石全性子沉悶,謝天慧大大咧咧,兩人對情之一事,都沒有開竅。
直到一次,兩人在蠻族皇宮歷險,九死一生歸來后,石全生出了保護之心,謝天慧生出了依賴之心。此后再聽旁人調笑,石全和謝天慧這兩個半大孩子,竟然都會臉紅了。
那一年,謝天慧十四歲,石全十六歲,兩族休戰(zhàn)已有八年,兩人腦海里蠻人茹毛飲血的印象已經消退了。也不知誰刺激了誰,他們兩個竟然膽大包天地換上皮毛草衣,裝扮成蠻族人士,潛入蠻族‘逛街’。
石全和謝天慧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自己的裝扮天衣無縫,見一路上也沒人主動跟他們說話,便越來越大膽。只是他們到底是年少,即便用了皮草充分量,也不難看出他們身材纖細——石全沒有蠻族少年的虎背熊腰,謝天慧沒有蠻族少女的前、凸、后、翹。加上這一路行來,自以為安全的兩人,看什么都是新鮮的,難免警惕心松懈。等他們察覺有人跟蹤的時候已經晚了,還不等反抗,就中了迷藥,被人套了袋子。
綁架他們的人,看他們兩個姿色還算上乘,氣質也不猥瑣,夠格伺候皇族的勛貴,便進貢給了當時男女通吃,尤其偏好少男少女的六十四代蠻王。
因為兩人是被當成孌童欒女進獻皇宮的,消息的不連貫性,讓宮里的人以為石全和謝天慧是奴隸市場的奴隸。宮里的人見他們身材纖細,便以為兩人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少男少女,所以并不曾將兩人分開關押,甚至還找了個條件不錯的下人房讓他們梳洗更衣。
六十四世最喜歡的就是與孌童欒女一同玩耍,若是只有一個,雖然不會大發(fā)雷霆,但也總覺得興致索然。所以,宮人在石全兩人蘇醒后,像洗菜一樣將他們沖洗干凈,都不等確認身份,就迫不及待的端上了六十四世的餐桌,以供奉他們眼里的神人。
蠻族之人對自己接受的王,有絕對的忠誠。有一個貼身服侍、了解蠻王心思的宮人,為了讓蠻王更盡興,擅自做主拿出了蠻夷王族留用的貢品——金翡翠與合心扣給謝天慧和石全帶上。此舉像是板上釘釘一樣,決定了石全與謝天慧尊貴的身份,也幫他們逃過了一劫。
蠻人以為他們玩弄的是小奶貓,卻不想,謝天慧和石全皆是抱了死志的猛虎。
是夜,六十四世遇刺身亡,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懷疑過罪魁禍首。
六十四世用過就殺的癖好,只有貼身宮人知曉,所以,欒寵侍寢的時候,宮殿里里外外都不能有護衛(wèi)。而蠻人的思想相當簡單,對相信的事從不質疑,他們以為謝天慧和石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孌童欒女,那謝天慧和石全在他們的眼里就只是身份嬌貴的孌童欒女。
在蠻族眼中,六十四世除了男女不忌外,也沒什么大的缺點。所以,蠻軍見見石全、謝天慧兩人皆帶著皇族之物,便以為他們是最受寵的孌童欒女。雖說六十四世已死,可是父死子繼,不定什么時候,眼前的兩人就得了六十五世的眼。蠻軍也不敢太過刁難,還客客氣氣的問兩人,兇手哪里去了……
謝天慧眼神呆滯,哆哆嗦嗦的胡亂指正旁人,一會刺客長發(fā),一會刺客光頭的,一會不就是你,一會不就是我的。謝天慧和石全兩人自幼一起長大,倒也心靈相通,索性一個裝傻充愣,一個木愣呆板,仿佛都被嚇呆了。
頭腦簡單的蠻人,能夠想到拿這兩人討好將來的六十五世已屬不易,哪里能看透謝天慧和石全眼里的真真假假。就在他們到處搜索兇手的時候,謝天慧和石全趁亂逃離了皇宮。
兩人九死一生返回西北,因為一夜未歸,自然是被謝老爵爺軍法伺候了,連謝天慧也挨了軍棍。
也許是因為他們同生共死過,又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樣子,所以,痊愈后的兩人相互之間多了幾層曖昧。對于金翡翠和合心扣的突然出現,兩人自是上下隱瞞,只說是在蠻族大街上買的便宜貨。別說這兩樣東西來的不光彩,就是光彩他們也不敢說。
王朝和蠻族一直都沒有互通貿易,只有俘虜進過蠻夷,而且是有去無回的,所以旁人對那邊知之甚少。老爵爺雖然確定這兩樣東西不是地攤貨,卻也抓不到證據,索性由他們兩個保有了屬于他們自己的小秘密。
因這兩件都是首飾,沒什么實用性,石全又不是真的孌童,所以曾掛在他脖頸上的合心扣,自然是毫不留戀的扔給了謝天慧。
多年后,等老爵爺從天慧嘴里得知真相,忍不住狠狠地敲了謝天慧一頓,而謝天慧卻只說了四個字,就讓謝老爵爺不得不偃旗息鼓,謝天慧說她這是上行下效。
所以說,曾經老爵爺守邊關的時候,是大盛王朝與蠻族最靠近的時候,謝天慧甚至曾經手刃了一世蠻王,卻不足為外人道。
謝天慧與石全分開時,謝天慧將合心扣取了一半與他,兩人雖然沒有定親,但是已經是不言而喻的狀態(tài),她之所以必須回京,是礙于孝道,不得不回京。她原本準備回京入了京城的謝家族譜就回大西北,謝老爵爺也是答應了的,可誰也沒想到,京城因為謝天亮的妻子比皇上的妻子地位還高,鬧得是紛紛攘攘。謝天慧事不關己的在府里端坐,并不外出,可沒想到禍從天降,竟然礙了謝老太太與木太后的眼,以一種極不光彩的身份入了宮。
“在母妃的故事里,這對青梅竹馬的戀人,是走到了一起,馳騁疆場的。我便傻傻地滿心以為,世間最幸福的夫妻,莫過于青梅竹馬。”佳儀的聲音帶了哭腔,于珊眼見著她豆大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桌子上,卻只能暗嘆一聲,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
門外,靜悄悄站在窗戶下的全叔,唯一的一只眼睛,流出了渾濁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