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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榛目光溫柔又歉意,“對不起,莊籍,我之前不該不相信你。”
莊籍看著他,一向能言善辯的他,此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于是只好沉默,將兩碗面放在桌子上,又倒了兩杯奶茶放過去,拿了筷子給夏榛,“吃吧。”
夏榛在餐桌邊坐下后,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莊籍將自己碗里的牛肉夾進他的碗里,道,“吃吧。別說了。”
夏榛吃了兩筷子面條,看莊籍垂著頭斯文地用餐,他不知道莊籍在想什么,于是只好又說了一句,“我以后會站在你的角度好好想事情,不會再從我的角度咄咄逼人。”
莊籍拿紙巾擦了擦嘴,才說,“別說了。你沒有錯。是我自己的問題,每次在別的地方不順,經(jīng)常發(fā)泄在你身上。其實該我說對不起。所以你別再說了。”
因為餐桌太小了,兩人雖然是對坐著,但夏榛一抬手,就能摸到莊籍的臉。
莊籍被他的手指輕輕撫了撫眉心,不由抬頭看他。
夏榛道,“我們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瞞著對方好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煩,也告訴我好不好。要是自己的伴侶出什么事,我卻什么都不知道,這會讓我很難受。你以前說,作為朋友,不能依賴,不然就不能做朋友。但我們現(xiàn)在不是簡單的朋友關(guān)系了。我希望,你以后無論是高興的煩惱的事情,都能告訴我。即使我不一定能夠幫你解決,但是,我也想知道。”
伴侶?
莊籍不知道夏榛居然這么快就把兩人的關(guān)系又往前定位了,不過,他的確是很歡喜的,只是面上盡量克制了,他說,“即使是伴侶,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是定量的。”
他將手里的奶茶杯子端起來,“就像這杯奶茶一樣,人和人之間的感情緣分,是一滿杯的話,總是有各種麻煩叨擾對方,就像消耗里面的奶茶一樣,總會有一天,會將奶茶喝完,從此,兩人的緣分就完了。”
莊籍平時可不會說這樣的話,只有此時才會和夏榛這樣說。
夏榛明白莊籍對人太過謹(jǐn)慎小心了,要是以前,他估計又能因為莊籍的這話和他辯論爭吵起來,只有心眼小的人,才會這樣想朋友。他是這樣認(rèn)為的。
莊籍和人相處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受到傷害,連和朋友相交,既要講門當(dāng)戶對,又要講不能麻煩對方,實在是太謹(jǐn)慎,謹(jǐn)慎到小家子氣,所以莊籍才沒有多少交心的要好的鐵哥們。
但夏榛不能這樣說莊籍,莊籍不是天生就這樣敏感謹(jǐn)慎。
夏榛此時只覺得莊籍太需要他的保護和憐愛,他必須讓莊籍明白,事實并不是那樣。
夏榛說,“不管別人是怎么樣。但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一杯奶茶。我問你,如果我遇到了麻煩,你會幫我嗎?”
莊籍想也沒想便說,“當(dāng)然會幫。”
夏榛道,“即使會讓你身敗名裂呢。”
莊籍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會的。”
夏榛又道,“要是要你幫很多次呢,你會嗎?”
莊籍說,“會。”
夏榛便道,“既然這樣,我也會。我覺得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是兩根繩索,每次相交,就是在上面打一個疙瘩,次數(shù)越多,疙瘩就越多,便牽系越重,越分不開。”
莊籍苦笑了一下,說,“我以前那樣對紀(jì)和,虧你還相信我這話。”
夏榛看著他,道,“你還將紀(jì)和的死,當(dāng)成包袱背在你身上嗎。其實之后我去了解過紀(jì)和的事,我覺得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每個人,都要自己為自己的事負(fù)責(zé)。紀(jì)和不過是在別人面前為你說過兩次好話,正好替你擋了災(zāi),所以你感激他。從他之后找到你跟前來,要你幫忙,就可以看出,他幫你忙的時候,就想過以后要你還人情。你之后沒有為他聯(lián)系導(dǎo)演,卻給了他錢,他并不拒絕你的錢,每次都收得心安理得,可以說,他自己也覺得這些錢,夠你還他的那份人情了。既然是這樣,你何必將他的死當(dāng)成是你的負(fù)擔(dān)呢。我不覺得一個人,非要靠賣身才能生活,他既拿你的錢,還四處陪人,我不覺得這種人,值得你一直放在心上。若是你,要是被雪藏了,不能接戲拍了,你會怎么做,有男人給你錢,即使他們當(dāng)著你的面,侮辱你,要你陪他們,你會做這種事嗎。我相信,你不會的。所以,無論你是在紀(jì)和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還是怎么樣,總歸,他不值得,你不要再去想他的事了。你不是紀(jì)和,我也不會是那個曹元清。你心里明明明白這個道理,卻總要偏激地去想這件事。這樣,對你自己,對我,都很不公平,不是嗎。人和人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人,寧折而不彎,也有人,總將自己的不幸歸結(jié)到環(huán)境和他人身上,而不改變自己。你覺得你是哪種人呢?”
莊籍驚訝地看著他,眼眶已經(jīng)漸漸泛紅。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即使嚴(yán)立穎是他的經(jīng)紀(jì)人,她知道他從沒有去做過那些靠身體上位的事,她也沒有對他說過,你是清白的,不應(yīng)該被任何人看不起,她覺得,既然吃了這碗飯,被人那般詆毀,便是應(yīng)該。
但其實這個社會,承受莫須有的罪名,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被人覺得是應(yīng)該的。分明的錯誤,人們卻覺得應(yīng)該。
夏榛伸手輕輕撫摸莊籍的臉,“也許你覺得我沒有受過那種苦,所以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覺得我說的沒有錯。莊籍,對不起,我以前總想,既然你在那個圈子里,就一定做著那個圈子里的人做的事。但其實人和人不一樣,以前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我有想過,卻總是因為別的原因而不相信。但我以后不會再亂想你了。如果連我也不相信你,你就只能將一切都埋在心里。我總讓你對我打開心扉,卻對你連最起碼的信任也沒有。這是我的錯。”
莊籍深吸了口氣,他聲音已經(jīng)些許嘶啞,“吃面吧。”
夏榛收回手,點了點頭。
他知道,莊籍是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要是自己再繼續(xù)說,莊籍說不定都要控制不住情緒,莊籍那么好面子,肯定會覺得很難堪。
吃完夜宵,夏榛主動要求收拾廚房。
莊籍由著他收拾,便去洗澡洗漱去了,洗完了穿著睡衣出來,夏榛還在和碗奮斗,還問莊籍,“親愛的,你來看看,這樣是洗好了嗎?”
莊籍道,“不要那么叫我,你肉麻不肉麻。”
夏榛只是笑,說,“莊莊。這個碗是洗好了吧?”
莊籍走過去,給了他的背一巴掌,板著臉說,“你被油嘴滑舌附身了么,再這樣,我生氣了。”
夏榛只好端正態(tài)度,道,“哦,好吧。莊籍,這個碗這樣是洗好了吧。”
莊籍道,“好了。你看滿料理臺都是水,算了,我來吧。”
☆、第五十三章
莊籍本來準(zhǔn)備睡沙發(fā),但真要睡覺時,他又改變了主意。
將夏榛拒出心門,他是辦不到的,那又何必將夏榛拒絕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從最現(xiàn)實實際世俗的觀點來看,像夏榛這樣有錢有勢有才有貌的男人是很少的,更何況,這個男人還對他掏心掏肺,最主要是,他還同樣喜歡對方。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完全不考慮和對方在一起的可能性,那么,他這一生,恐怕不會再有任何同人在一起的機會了。
莊籍想,他應(yīng)該給自己一個機會,并且至少要好好去抓一抓這個機會。
不過,隨即,他又想到了夏榛的媽。
他才剛在她的面前保證說自己不會和夏榛有關(guān)系,數(shù)個小時之后,他就說話不算話了。
莊籍在心里感嘆,自己果真是個沒有信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