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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烽敬了禮提著行李上船了。
王媽媽很不好意思,“還要麻煩解放軍送,這樣不好吧?”
喻烽朗笑,“沒事兒,您腿腳不好阿遠不能去,您一個人又帶這么多東西肯定不好走的,多兩個人幫著拎行李也好。我給他們批了假的,不會耽誤您放心。”
王媽媽再三給他道謝,又看看兒子,很不舍得。
王遠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阿媽,我會去看你的。”
王媽媽摸摸他的臉,眼睛也有點濕意,“好,自己注意照顧自己,按時吃東西,穿衣服,不要打架鬧事,有時間給你爸爸燒個信,說我換了住的地方,不要讓他找不到我住的地方知道吧?表姨的地址給你了,你抄一個燒給你爸爸。”
王遠點頭。
“喻隊長,勞煩你照顧阿遠不好意思。”王媽媽欠了欠身,被喻烽趕緊扶起來,她撥了撥左鬢的頭發,有點難過的樣子,“以后還請多照顧阿遠,他還小不懂事。”
喻烽說,“您放心,我肯定盡我所能。”
船員收錨,白色的大船在水上切開深深的裂口,一直切到王遠心里。
他望著長長的水痕直到大船消失在海平線上。
搬遷一共分三批,先遷到臨時的棚戶區占住,半年后再統一入住遷改后的城中村。到了晚秋十分最后一批也搬走了。村里剩下一群空落落的房子,工程大隊的人是在某一天的下午到的,港口開來一條巨大的鐵灰色貨船,甲板上摞滿了不同顏色的集裝箱,巨大的吊臂和軌車從半空中伸下來,帶著來自工業社會的鐵銹味兒。
王遠晚上夢到了那只吊臂和它的鐵爪,舢板島在它的掌心里顯得很小,就像一塊結塊的泥土,它微微用力,小島碎成了細細的泥沙被卷入汪洋大海里。王遠從夢里醒來,有點害怕。那個鐵爪從下午開始卸貨,卸了五個多小時,直到快凌晨才收回。碼頭被集裝箱擠滿,好像再也騰不出一點地方來。
王遠拉著喻烽跑到空曠的村子里。
喻烽拿著個數碼相機,登到村委會的屋頂上面拍,把村子的全貌拍下來。
“明天拆房子,到時候就見不到這里的原貌了。這一片,還有那邊全部會立上風車。到時候這里會變成全國第二大的風力發電場,整個珠三角地帶就徹底可以擺脫煤炭發電了。”喻烽劃了一個很大的圈,“前兩天他們開會給我看了圖紙,一百座風車,這是第一期,預計發電量每年能達到800-900萬瓦。如果效益好可能會投入第二期。風車都是丹麥引進的,和新疆達坂城那個是一個生產線上來的。”
王遠默默地沒發表意見。
喻烽笑笑,“怎么了,舍不得?”
王遠搖頭,“我想阿媽。”
喻烽當他還小,剛離開母親不習慣,“以后習慣了就好。男孩子這么大了總要離開父母的,要不然沒出息。”
王遠撇撇嘴,不高興。喻烽在他腦袋上親了一下。
“走,我們回你家看看,最后道個別。”
王遠家里已經收拾得不剩什么了。王遠從前睡的那張空床上還有一只舊枕頭和一床洗得發白的床單。那張床單的玉色的牡丹花喻烽家里從前也見過,估計還是計劃經濟時代用布票買回來的。喻烽拍了拍上面的灰,坐下躺了躺,“這床單我們家以前也有,我媽嫁給我爸的時候嫁妝,搬到北京的時候扔了。”
王遠笑,“以前阿爸阿媽用,后來用舊了給我用,本來是黃色的現在全白了。”
喻烽把他一把拉到自己懷里,壓在自己下面,“最后一次睡,做點有意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