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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懵住，馮越愈發覺得自己猜中了。

“那些網絡小說的封面不都畫出來的或一些幾何圖形的排版嗎？現在又不是火星文到處飛的十年前，真人照封面太非主流了，勸退。你要是和人家沒仇，干嘛用自己的照片給人家當封面？這不是趕客嗎？”

還有一點馮越沒說，那就是連頂流的照片都不討喜，何況是國民黑的她？用她照片當封面的那個作者得有多想不開啊。

被他這么一說，本就對任務完成不抱什么希望的程云珂愈發心底颼涼。

西湖水，她的淚。今日吃的苦，都是當年追文造的孽！

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過，馮越連忙打哈哈地找補：“不過如果不是想通過小說賺錢，又是你認識的朋友，應該就沒什么。為愛發電嘛，關別人什么事？”

不賺錢的小說？免費文嗎？

求生欲讓程云珂沉絕的小腦袋下意識轉動。

可她沒有認識的作者啊。唯一勉強算認識的“夜不語”也沒有聯系方式，而且人家早在自薦帖里寫得很清楚，要通過寫小說吃飯，自然不可能寫免費文。

所以她還是只能一個“死”字唄。

腦子轉動完畢，程云珂繼續哭喪著個臉。

“你先幫我拍吧……能不能用什么的，到時候再說。”

她有氣無力道。

“您看我擺什么樣的姿勢合適？”

“好。”

馮越應聲，把放在包里的攝影機拿出來，卻是給出了讓程云珂詫異到精神瞬間回來的姿勢建議。

“會想給寫網文的作者朋友做封面，再加上昨天在微博發的推文，你應該挺喜歡看小說的吧？那就看小說好了，最好是完全沉浸進去的那種。”

根據光源調整了下鏡頭朝向和光圈，馮越頭也不回道。

“剛剛在莎莉我定了各種姿勢，結果你代入不進去那個氛圍，表情管理直接讓整張圖垮掉。但我說了休息后你狀態放松下來，情緒瞬間到位，動作也自然許多，可見是靈氣型模特。只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攝影師才能抓拍到最美的瞬間。”

抓拍？

程云珂怔了一瞬，旋即想到什么，臉頰驟紅。

該不會馮越是把她靠在道具椅子上咸魚躺的頹廢模樣給拍下來了吧？！

見馮越提起那張照片便滿意笑開，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實在是說不出口自己當時真就是典型肥宅咸魚躺姿勢，只好硬著頭皮把這個夸贊收了下。

機子已經架好，拍攝工作開始。

有馮越言而有征的“靈氣型模特”在前，躊躇片刻，程云珂真就干脆現場追起了文。

外行人最忌瞎叨叨內行事，攝影師讓怎么做，她就禮貌配合。至于看得很開心什么的，還不許人沉迷工作無法自拔了？

想當初程云珂也曾是只看完結文的“完結黨”，可隨著看過的文越來越多，閱文經驗豐富，口味愈發挑，被迫變成“養肥黨”甚至是如今的“追更/催更黨”……她作為“讀者”的苦澀成長史真的是罄竹難書，只有同樣經歷的“讀者”才能理解。

當然，這不妨礙她遇到好看的文還是追得很快樂，就比如此時此刻。

作者信守承諾，一入v就爆更了11章，可把那些從熱搜過來就嗷嗷待哺的讀者們高興壞了。新增劇情里，女主成功打臉炮灰男星，又在綜藝節目中沙雕騷操作頻出，爽感與笑點齊飛，樂得程云珂自從點開文，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換下工作時有意夸張的繁復造型，她素顏無妝，清面朝天，丸子頭松松綰起，碎發凌亂卻又透著自由與放松。左手肘撐在桌面，右手單握手機，完全沉浸在另一與現實截然不同的世界，享受著幻想帶來的樂趣。

包廂的窗簾被拉上，煦陽從沒有紋絲合縫的空隙中鉆過，照在她白皙臉側，暖色調的柔與她的彎彎眼眸都看得人心情舒朗。

心像被一只手攥住，怦然收緊，又撩撫地用羽毛輕掃。微微躬身，將一切的美盡收鏡頭，越是拍，馮越就越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幸好接了莎莉的單子，又幸好莎莉請了程云珂。

要不然，他怎么會發現這么個難得的“靈感型模特”？

藝術比任何領域都講究“靈氣”，但大多數人有的其實只是“匠氣”。

馮越合作過的模特，拍得好的基本都是專業出身。他們懂行業套路，合作起來直接就是平均線以上的成果，當然舒服。可同樣，天花板擺在那兒，很難拍出令人驚麗絕艷的美圖。

這也是他不喜歡拍“商攝”和“模特”的原因。

可程云珂不一樣。

很奇怪，她明明幾年前就已經出道，甚至還是國民黑，處于娛樂圈旋渦中心，于泥濘中難掙，心思重，理應是與“靈氣”最無緣的人。可僅僅是這一個下午的兩次合作，他就發現，她的自由與隨意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不在意照片美丑，無所謂紅還是不紅，更不關注莎莉到底會不會因為照片絕美就給自己上雜志封面的機會。

身處旋渦，偏又在旋渦之外……奇異的矛盾感更給她增一種“晚秋新雨”的神秘與清美。

看著鏡頭里風格與先前截然不同卻又如出一轍絕美的照片，馮越做出以后多關注她，有機會可以多多合作的決定。

任何拍攝工作從來都是模特與攝影的雙向成就。他已經開始期待這兩張圖發出去之后，人們對程云珂“不會拍平面照”印象的轉變以及自己可以繼續漲一波的商攝報價。

空有張好看的臉卻沒實力是娛樂圈大忌，不是被潛規則就是成為公用墊腳石，程云珂的現狀完全證明了這一點。而有好看的臉，性子也與眾不同，再加上也有了“一技之長”，那可就真說不好了。

這里的“說不好”指的不是“紅”與“不紅”，而是“普通的紅”和“爆紅”。

瞅瞅坐自己旁邊看著手機屏幕滿面笑意的程云珂，又瞄瞄躬身在攝影機后眼眸蹭亮的馮越，鄭梅默默抿了口面前的咖啡。

現在她相信程云珂是真“摔壞”腦子了。

馮越一個搞藝術的，再怎么奇怪的言行也合理，程云珂卻花了這么大一筆錢拍照只為給個網絡小說當封面，還對馮越讓自己以“追文”為拍攝姿勢的建議那么接受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