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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伸手去扶住床沿,卻抓到了小冷的手,他從床尾走了過來,孟溫抬頭看他,看到他眼眶紅得歷害,而他握著孟溫得手在發抖,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的眼淚一下掉了出來,他沖孟玨山吼,”你干什么!你說這些干什么?!這個時候說兩句指望我們原諒你嗎?啊?早干嘛去了?學費!學費!人死活你都不在意,你在意學費……”
他哽咽的說不出話來,猛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走到更近了一些,“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絕對不會!你如果想這樣就撒手不管,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周杰俞在身后拉他,想打斷他。
孟溫也去搖他的手,她轉頭去看床上的孟玨山,卻看見他的干瘦的臉頰有了弧度,嘴角微微向上,不明顯,但孟溫知道,他笑了,眼角卻又滾出來一顆淚。
眼睛稍微睜開了些,蒼白的嘴唇又動了動,孟溫俯身下去,聽見他說,“對,對不起,你們啊,對不起。”又是一顆淚滾了出來。
孟溫拽緊床單,大聲抽噎了出來。
身后她聽到周杰俞哭了出來,然后細細簌簌哭聲傳來,有人過來扒拉她,讓她跪到地上,可是她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只想哭,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她知道他們為什么哭,床上人,已經走了,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有兩個人過來將她扶到地上跪著,小冷站在她的前面,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又一點眼淚都沒有了。
是啊,他們應該都是恨他的啊,可是也真的很難過啊,他們都沒有父親了。
第46章 春天和謝謝1
曲寂宣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就坐到了長廊的椅子上,長廊盡頭,窗外的光打進來,卻一點都沒有春日的柔和,醫院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病房內有護士走出來,左右打量一番后將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朝他走了過來,“16床家屬,16床病人找。”
曲寂宣點點頭,站起身朝病房內走去。
申如許半坐在病床上,眼睛盯著窗外,曲寂宣走近她也沒轉過頭。
“要吃點什么?粥可以嗎?”曲寂宣問。
申如許望著窗外,仍舊不說話,站了一會兒,曲寂宣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病床邊。
這間病房只有兩位病人,13床的病人此刻正在收拾東西接老人出院,鍋碗瓢盆敲得叮叮咚咚響,他們家的兒子往這邊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朝曲寂宣笑了一下,曲寂宣點頭輕笑,示意沒事。
不止沒事,他反而很感謝他們弄出的響聲,打破了他和申如許之間種又冷又厚重的氣氛。
不一會兒,13床的病人在幾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去了病房,小孩兒在周圍歡呼,老人看著小孩兒呵呵的笑著。
一副闔家歡樂、其樂融融的場景,他們帶走了笑聲,還帶走了他們留下的溫度。
不一會兒,僅剩兩人的病房,溫度越來越低,越來越靜。
曲寂宣垂眼去看病床上的人,想了想還是開口,“醫生說你血壓太高,平時要……”
“我夢見你外婆了,”申如許垂眼不經意間掉了一滴淚,她伸手抹掉,抿嘴調整了一下情緒,“她罵我了,說都是我的錯。”
說到這里,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怎么都是我的錯了呢?為什么你們都說是我的錯?”
曲寂宣沒說話,低頭看這地上的地板。
“她說的啊,就算不能做到人上也絕不可以做人下,我這些年都是這樣在努力啊,我怎么就錯了呢。”
她將頭埋進手里,抽噎了起來。
曲寂宣坐在椅子上,被交疊著的胳膊遮擋住的手不自覺的輕捻了一下,他轉眼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正色道,“外婆說,不能做人下,是說一個人要具備維護自己尊嚴的能力,而不是依靠別人,犧牲別人來粉飾自己是一個人上人。”
“什么是人上人?”這番話他很久就想說了,“你以為你和街上的保潔阿姨,和工地的工人相比你是人上人?”
他停頓了了一下,眼睛盯著申如許,一字一句的說,“你跟他們沒有任何區別,我和他們也沒有任何區別,大家不過都是憑借自己的勞動立足于世,沒有誰比誰高貴這一說。”
“曲家不愁吃喝幾輩子真的重要嗎?讓我爸不好過真的重要嗎?”曲寂宣問。
“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我就是要讓你爸不好過。”抽噎著的申如許突然抬起了頭。
曲寂宣頓了一下,迎著她的目光問,“然后了?讓他不好過以后了?”
“讓他不好過我就舒坦了,我這輩子死了我心里這口氣兒也就順了。”她抹掉了臉上的淚,臉上是堅毅。
“所以你不惜拉上我,只要讓他不好過,拉上我也可以?”
申如許不說話了,良久她嘆了口氣,“寂宣,你知道,我沒有想要拉上你,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啊,真的,我不想你離北京那么遠的,我想讓你舒舒坦坦的一輩子,別像我這樣……”
“我不愿意!”曲寂宣抬頭,對上她驚詫的目光了,“我說過,我不愿意,你聽不明白嗎?我就想在這里,過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參和到你們的矛盾里。”
“是因為那個姑娘嗎?”申如許抬頭問,眼淚忍不住的往下掉。
曲寂宣看向窗外,沒說話。
申如許的手一下頹了下去,也望著窗外,一垂眼眼淚就打到她手上,她說,“我是造了什么孽,為什么我的孩子也這樣……”
曲寂宣轉頭,很奇怪的望著她,“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和你一樣?或者你為什么覺得她和我爸一樣?”
申如許有那么一瞬間怔住了,她轉頭望著曲寂宣,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是啊,她為什么會覺得他們會和自己一樣,會像自己一樣不幸福,會和自己一樣擁有糟糕的人生。這是她一直在害怕,且不愿意曲寂宣再經歷的。
是她下意識的覺得曲寂宣會重蹈她的覆轍,覺得曲家沒救了,是她認為曲家是一切罪孽的源頭,所以她想要將曲寂宣帶出來。
但是,曲寂宣早就出來了,而她還在里面,固步自封。
兩個人不知道那樣僵了多久,申如許才嘆了口氣,“我想喝粥,皮蛋瘦肉粥。”
曲寂宣愣了一下,之后點頭,站起轉身出門。
他下樓,拿出手機給孟溫撥了過去,關機了,他又給付晚晚撥了一個,沒人接。已經五點多了,兩人應該已經下課了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