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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屋里安靜了下來。醫生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首領凱德消瘦的身影。
其實是該檢查的。他被凱德找來救治那位情形堪稱凄慘的殿下,幸好大多是外傷,治療艙就能夠解決,他只需要在不同治療階段提供營養液方案。殿下一天天好轉的同時,一直意氣風發的首領肉眼可見的憔悴下來,越發沉默和消瘦。他的終端上有軍部醫療處私下發來的用藥記錄,有些…觸目驚心。
“不,不用。”被注視著的雌蟲有些局促地后退了半步,他搖頭,把目光從雄主身上扯下來,轉向醫生。
醫生會意,猶豫了一下,還是離開了。
“也對。”雄蟲現在坐在靠背椅上,單手托腮,漫不經心道:“現在,這些都是你的人。”
“不,抱歉……”
他并不想聽沒有意義的道歉。秦源揉了揉額角,頭又開始疼了,得早點解決掉蟲皇。
“您累了嗎?”但雌蟲又驚惶起來。“我現在就送您去休息,抱歉,我沒注意到……主臥的床是干凈的,一直都有人打掃,您要先洗漱嗎,還是直接休息?”
他試探著環抱起雄主,沒有被拒絕,于是輕輕將他抱起。
“洗澡。”秦源有些難以適應這種態度。但在治療艙里躺了這么久,他需要一次徹底的清潔。
“是,雄主。”
秦源第一次覺得一個雌蟲的目光讓他感到別扭,而且還是他的雌君。雌蟲的目光幾乎是從他身上每一寸舔過,偶爾留下的淺色疤痕都會讓他停留很久。直到他開始直勾勾盯著雄蟲的腳,看他踩在浴缸潔白的瓷磚上,腳背突起淡青色的血管——
“出去。”
“抱歉,我只是……”高大消瘦的雌蟲迅速收回目光。他跪在旁邊,承受不住似的彎下腰,低著頭,又開始用那種帶著哭腔的聲音道歉。
“我再躺一會兒,你先出去。”秦源已經不想再聽見抱歉這兩個字了。他現在只想泡在熱水里,一個人待著,然后把蟲皇的精神力封起來一點點蠶食掉。
雌蟲張了張嘴,最后只是應下:“我就在門外,有任何情況,請您叫我。”
腳步聲到門合上便消失不見。
空氣終于安靜下來。
精神世界里,精神力像織網一樣把外來者一層一層包起來,封到意識的深處。蟲皇的掙扎越來越弱,不知道凱德對他做了什么。
現在秦源終于能安靜地思考。捫心自問,他并不感到愉快。不論是活到現在,還是門外雌君現在的樣子。于他而言,這場異世逆旅理應走到盡頭,沒想到又被救起來,而罪魁禍首看起來比秦源自己更飽受折磨。
如果凱德再冷酷些,也許還能讓他升復仇的欲望,可惜……
他放任自己滑進水里,然后閉上眼睛,包裹在靜謐的黑暗和溫熱的水流中。銀發悄然蔓開。
缸底有些硬,讓他聯想到監牢的鐵質床板。
那確實是煎熬的一段時間。一直以來他都十分滿意的軀體變得破破爛爛,難以忍受的疼痛在全身蔓延。
有些時候真的想結束。
他又想到遙遠的過去,他有過一段乏味、短促卻平靜的人生。他以為重生是新的開始,天生的高貴身份將帶來一生無憂,沒想到現在終于開始支付代價。
坐起身讓空氣流入肺腑。邁出浴缸,水珠從白皙修長的身體上滾落,沒入腳下的地毯。
蟲族似乎不像人類那樣有各種疾病,現在他依然有健康的身軀,充沛的精神,同時,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也都不怎么好過。
穿上雌蟲準備好的睡衣,在干燥艙里停留幾秒,身上和發梢的水珠隨之蒸干。
這在他喜愛的蟲族造物中能排前列,形似一個隔間,站進去就可以烘干。
隨后秦源轉向門。
雌蟲從出去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沒有移動。或許他就隔著一扇門,憑借敏銳的五感捕捉著門內每一絲聲動。
秦源擰了擰眉。打開門,露出正對著他凱德。
兩人身高相近,淺色和深色的眸子慕然間對上,秦源被那種惶恐又依戀的目光燙了一下。
凱德沒等他說話,便側身讓開,微微躬身:
“床鋪都準備好了。”
他有些話多,讓雄主不喜了。如果雄主不喜歡他多話,那他就安靜些。
他們走到臥室,秦源進去后轉身關上了門。
雌蟲猝不及防,被關在門外。雄主突然從視野里消失,他茫然了一瞬間,一種莫名的心悸從胸口升起,幾乎是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喊出聲。
“雄主?”
“休息吧。”
門里傳來秦源平靜的聲音。
凱德還想說話,面前的門縫間卻傳來熟悉的,雄蟲信息素
的味道。
清淡的信息素彌散開,若有若無,一旦捕捉到又有被馥郁香氣包裹的感覺,仿佛置身月下幽谷,澗中飄蕩著草木的清香。
凱德一時間怔在原地。
他仿佛回到第一次面見親王殿下的時刻,成年不久的雄蟲還無法對信息素收放自如,周身環繞著似有似無的草木香。
聽聞皇族的信息素都熾烈濃郁,現任蟲皇的信息素是烈焰燃燒的焦糊味,令人窒息。因此他沒有想過那堪稱清新的味道來自高貴的親王。
他當時十分喜愛這種味道,連帶這位親王本人。也許有激素作祟,但他確實為此改變了自己的策略,把秦源放進了自己的未來。
柔和的、平靜的,甚至堪稱美好的回憶一點點涌起,但是身體的反應破壞了一切。
燥熱攀附上原本發涼的身體,被過量抑制劑麻痹的腺體捕捉到深度標記者的信息素,像是被驚醒一樣悸動起來,無數次被壓下的情潮翻涌而起,沖向岌岌可危的理智。
但凱德又能明確分辨出信息素中蘊含的意味——甚至是帶著一絲安撫的拒絕,平和地讓他離開。
雌蟲能清晰地感到熱量在下半身匯聚,喚醒本能的渴望。
他后退半步,望著眼前閉上的門,幾乎是倉皇地逃開,遠離那股草木的清香。
臥室內。
秦源聽到雌蟲離開時凌亂的腳步聲,若有所思地收起信息素。
他打下的深標還在,凱德這段時間的發情期應該都是靠抑制劑渡過。
今晚,恐怕他的雌君又需要抑制劑了。
雖然與他的本意相去甚遠,秦源只是想要獨處的空間而已,甚至采取了相當溫和的手段。
雄蟲甩甩頭發,把凱德拋在腦后,將自己安置在柔軟的被褥間,然后開始重復沉睡期間一復一日的工作:用精神力編制成網,一層一層附加在兄長殘余的精神力上,不斷蠶食和消化。
網覆中的外來者時常躁動,使得這場糾纏格外艱難。一次性同化太多蟲皇的精神力,很可能被蟲皇侵蝕,染上那位兄長性格中最鮮明的顏色,暴戾和專橫,也許還有殘忍。
在解決蟲皇這個心腹大患之前,秦源不打算離開這里。
至于之后如何——一位帝制下位高權重的親王,即便不涉政,也不會一無所有。
精神力的網層層落下,包裹其中的物質慢慢蠕動著,像做夢時眼皮下亂轉的眼球。
地牢里。
蟲皇從黑暗中醒來,眼球轉回前方,失去大量精神本源的雄蟲大部分時候都像一臺呆滯的機器,只會機械地進食和排泄。
他被關在一間特殊金屬墻壁的囚室里,屋內除了角落的排泄處外空無一物。
被囚禁月余的蟲皇已經形容枯槁得不似人形,許久不曾清潔的頭發縷縷糾纏,貼在臉上,青色的胡茬冒出一層,鮮紅的長袍沾了塵土和泥垢,混成斑駁的褐色,好像被無數人踐踏過。
背后的合不上的骨翼像幾根破落的樹杈,骨骼不規則地斷裂或半黏連著掛在連接處,幾乎看不出金屬的光澤。
無神的雙眼落在前方的墻壁上,把支配和控制雌蟲寫在本能里的暴君伸出精神力,朝墻外看守的軍雌襲去。
金屬質感的墻壁散發出微光,本該無形穿過的精神力被彈回,猛地撞回蟲皇身上。
他喉嚨中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鮮血從耳鼻間溢出,滴在臟污的長袍上。
門外的守衛軍雌得到警示,不耐地按下手邊的開關,一支麻醉劑瞄準囚室里的人形,無聲無息結束了蟲皇片刻的清醒。
秦源腦內波動的精神力在此刻安寧下來。
躺在床上的雄蟲松開皺著的眉,看向窗外,濃郁的夜色里一輪彎月高懸。
他并無睡意,但也樂于享受靜謐的夜晚。
同樣的月色下,他的雌君蜷縮在次臥的角落,顫抖著把抑制劑打進自己的身體。
他緊緊咬著地毯一角,防止不自覺的嗚咽聲泄露出去。
渾身依然像在燃燒,身前的性器硬到發疼,能清晰感覺到粘稠的液體從后穴流出,穴口翕張,恬不知恥地渴望著什么。
藥效越來越弱。
凱德捏爛一盒抑制劑的包裝,撕開衣袖,抓出兩支一起打進小臂,然后又是兩支,直到用完整盒。
拜托了,哪怕有一點效果,一點也好。
他無聲地哀求著,只要不讓自己發情的味道傳到雄主那里就好。
詭異的冰冷感順著抑制劑打入的地方蔓延,和熱浪夾雜在一起在體內肆虐。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淚水,糊在一起沾濕身下的地毯,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卑賤又下流的身體依然在渴求雄主,即便在這一切發生后。
窗外皎白的月光灑在身側,雌蟲目光渙散,卻下意識向角落里縮去,遠離被照耀的地方。
秦源慢慢坐起來,揉了揉額角,頭疼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深標雌蟲發情的信息素誘導他也產生了反應。
想
到凱德異常的體溫和激素水平,如果今晚他不予理會,雌蟲會如何度過這個夜晚呢?
他下床,推開臥室的門。
雌蟲陷在深不見底的漩渦中,他最近打過太多抑制劑,長期積攢的藥性殘余和無法壓下的情潮一起在他體內翻涌。
昏沉間,門響了。
雌蟲愣住,心臟莫名絞緊,恐懼像黑洞,吞噬了他的所有心緒。
房間的另一側有一面落地鏡。
鏡子里映出昏暗的臥室里,黑發的雌蟲像受傷受驚的野獸般蜷縮著,外衣亂七八糟地皺成一團,領口和袖子被撕得破破爛爛,褲子半褪不褪,發硬的性器直直立著,從頂端漫出晶亮的液體來。周身的地毯上還有斑駁的深色痕跡,以及散落的空藥盒和針管。
淫亂而狼狽。
一頭失智的、發情的野獸。
不、不要過來。
不要讓雄主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可惜他的雄主聽不見雌蟲心中的祈禱。下一刻,門開了。
銀發的雄蟲站在門口,身上披著純黑的睡袍,面龐在昏暗中好似在發光。
很快雄蟲視線掃過地上那些空藥盒、針劑,眉頭一點點皺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最終停在雌蟲身上。
高大的雌蟲很不和諧地蜷縮在寬敞房間的一角,深深躲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秦源沒有穿鞋襪,這層房間里外都是厚實的地毯,地毯下有恒溫系統,腳下觸感始終溫熱柔軟。
白皙的、完好的雙足靈巧地邁動,向雌蟲走來。他似乎不在意腳下,只是避開針管,無所謂地踩在空藥盒上。
落在凱德眼中,他不敢抬頭看雄蟲的神色,只能看到晶瑩圓潤的腳趾先是觸碰到紙盒,然后再踩下。脆弱的紙盒發出一點微不可查的裂聲,就在雄蟲腳下癟下去。
他倏地腦中一片轟鳴,下腹不受控制地一縮,回過神來只能感到下腹一片黏膩。
凱德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為自己感到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