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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她又道:“便是文寧公主說的是實情,焉知不是嘉王先假意對崇寧公主示好,待取信于公主,再行背叛?崇寧公主被哄得又是私會又是送錢的,卻落了個這樣的結果,不是更讓她難堪嗎?”
郭皇后細細一想,也覺得在理,這才放下心來,對冉嬤嬤道:“你去小廚房,讓她們多備些婧兒愛吃的菜,晚間讓她陪我一起用膳,也該和她好好說說嘉王的事了?!?
“婧兒”自然指的是郭皇后的愛女,平寧公主魏婧。
冉嬤嬤應下,退將出去,很快便準備好了一桌的佳肴。
*
靺鞨王子阿不罕哲術,此刻也正在享受佳肴美酒。
阿不罕是他的姓,哲術才是名。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魚翅燕窩,身旁美婢環繞,巧笑著為他遞上斟滿的酒盞。哲術直接就著婢女的手,一口飲盡。
哲術很喜歡大安的吃食,喜歡這里的氣候、街市,更喜歡這里的女人,她們個個又香又軟,嫩生生,水靈靈,像極了雪山上綻放的雪蓮花。
他們靺鞨不是沒有美人,只是那里的女人整日經受風吹日曬,又不能好好保養,以致皮膚粗糙泛紅,又不懂描眉畫眼,和大安的女子比起來,到底缺了些韻味。
待在神京的這段時間,哲術常常會想,靺鞨若是能占據神京就好了。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哲術在婢女們的爭相伺候中,吃完了酒菜,隨后便揣上一包銀子出了門。
今天白天,宮里來人傳信,說皇上有意在明日的宮宴上為他和崇寧公主賜婚。
這本是件好事,之前他入宮覲見,曾瞧見過崇寧公主一次,早對公主的美貌垂涎已久。
但不好的是,傳信的人又警告他,一旦賜婚,他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放縱,整日流連青樓楚館,就連家里買來的婢女也要全部打發掉。否則便是對公主不敬,和親一事恐生變數。
為了靺鞨的大業,哲術不得不以大局為重,全都答應下來,但到底心中不舍,便先和家里的美婢們胡鬧過一陣,這會兒打算再去柳巷,好生放縱最后一回。
第15章 15、布施
神京不禁夜市,夜間有不輸白日的繁華熱鬧。
哲術揣著銀子,拐去了自己常逛的一家妓館,卻見妓館大門緊閉,敲了半天的門,里頭才慢騰騰地走出來一個龜公。
哲術不悅道:“怎么這時候了還不開門迎客,讓我在門口干等?”
龜公認出哲術,立刻賠笑道:“王子恕罪,您有所不知,今個兒館里的姑娘早早都被嘉王包下,被帶去了群芳樓,今晚館里沒人,不能接客了。”
哲術在聽到“嘉王”兩個字后,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下意識按了按自己的左肩。
那里曾被謝蘭臣先后兩次射中,雖不致殘,卻還是落下了暗疾,除了左臂不能太過使力外,每遇冬季或是陰雨天,傷處還會疼得厲害。
不過多虧謝蘭臣箭術不精,兩次都只射中了自己的左肩,若他射得再精準一點兒,或許自己早死了。
哲術在慶幸自己運氣好的同時,對謝蘭臣也更加忌憚痛恨,連做夢都盼著能將他殺之后快。
然而這里是神京,大安對西北的態度曖昧不明,單獨靺鞨還沒有和西北叫板的能力,哲術不得不暫時避免招惹謝蘭臣。這也是他在得知謝蘭臣即將進京受封時,選擇搬出會同館的真正原因。
哲術怕自己和謝蘭臣住在一起,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動手。
可他都主動避開謝蘭臣了,謝蘭臣竟然還要給他找不痛快。
哲術憤怒地攥緊拳頭,忍了又忍,終是沒有發作,罵了句晦氣,便轉身離開了。
一旁的龜公見狀,不由長舒了口氣,暗道躲過一劫。之前這位爺可是稍有不合心意,就會直接動手的。
哲術又換了一家名叫春風度的妓館,也是他常去的地方,館里還有一個和他極相好的姑娘。
然而到了地方才發現,這里竟然也是門庭緊閉。
哲術皺了皺眉,抬手敲門,這次門開得倒很快,只是門內昏慘慘一片,也不像是要開門接客的樣子。一問才知,這里的姑娘竟然也被謝蘭臣給包下,被叫去了群芳樓。
哲術不由咬牙道:“怎么又是謝蘭臣!”
開門的伙計也認得哲術,一聽便知他在別處也碰了壁,便解釋道:“王子怕是還不知道,神京所有的伶人妓子,今晚都被嘉王包了去,上百來號人如今都聚在群芳樓里呢?!?
伙計嘖嘖感嘆道:“我活了這么些年,還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
說完,他瞥見哲術臉色陰森,急忙又說道:“月奴姑娘早猜到您這兩天怕是要來,和其他幾個姑娘本想留在閣里等您,可她們哪兒抵得過嘉王的權勢?最后還是不得以被帶走了。”
月奴便是哲術的相好,也是春風度的頭牌。
伙計怕哲術會在這里鬧事,便一股腦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嘉王,暗示春風度的姑娘們也是被迫的,讓哲術別記恨他們春風度。
哲術再一次撲了個空,憋了滿肚子的邪火,也意識到可能是謝蘭臣在故意針對自己。
謝蘭臣如果是正常尋歡,包下一家兩家妓館已是極限,可他偏偏選擇今晚,把全城的妓子都包下來,分明是知道自己只能再放縱最后一晚,便故意不讓自己如意。
哲術胸口劇烈起伏幾下,氣得一拳砸在一旁的大門上,在上頭留下一個明顯的坑印。但到底顧忌著明日大安皇帝要為他賜婚,今晚實在不宜生事,這才勉強冷靜下來。
今晚想在外頭尋歡是不成了,哲術只能忍氣吞聲,轉身回家。
可他人還沒走出去多遠,便聽見身后春風度重新關上的大門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聲:
“方才是那個蠻子王?”
“可不正是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打發走。他還真當月奴姑娘多喜歡他呢?月奴好歹是咱們這里的頭牌,琴棋書畫沒有不精通的,別的公子哥兒過來,時常和姑娘一起奏個曲聯個詩什么的的,這叫雅興。這位爺倒好,每次來只為那檔子事,枯燥無趣得緊,月奴早就不耐煩他了。
“況且他人又小氣,每次給的錢都不多,偏他胃口又大,又要吃得精細,刨去他的吃喝,也就不剩什么了,前頭月奴陪了他半個多月,掙的銀子竟還沒有底下姑娘的一半多。不過是因為他王子的身份,月奴不敢拒絕,只能捏著鼻子伺候罷了?!?
“這次嘉王倒是出手大方,直接給了月奴姑娘十幾個金餅,聽說人也俊美風流,這樣的才是好主顧,外族人到底小家子氣……”
哲術聽到這里,終于再也忍不住,抽出腰間的佩刀,轉身便朝關著的大門劈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