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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臣手上被濺上了幾滴鹿血,他嫌棄地松開了哲術。
哲術下意識后退幾步,一邊忍著斷骨的疼痛,一邊猶不甘心地對謝蘭臣嘲諷道:“嘉王這么聽崇寧公主的話?還沒正式復婚,就開始處處以公主為尊了?也是,我聽說大安最看重嫡庶,等謝家認回嫡子,你可不就要靠公主養活了嗎?是該多討好公主…… ”
尚不等謝蘭臣說什么,人群中徐子期突然起身,打斷哲術道:“請王子恕我冒昧,因王子提到了有關我的流言,且容我在此澄清幾句,以免有人以訛傳訛,害無辜之人受流言中傷。”
他邊說,邊朝四面賓客,以及作為主家的大國舅都揖了一禮:“最近京中流言傳的沸沸揚揚,想必在座諸位也都有所耳聞,今日也不瞞大家,我確實是謝家早年丟失的孩子。
“但我只是多了一位母親而已,暫無打算回西北生活,更不會同嘉王爭搶什么,且不說嘉王如今所得的一切,大部分都是靠自己的軍功掙來的,我本也沒資格爭競什么,再說這些年來,我不能在謝家母親跟前盡孝,全賴嘉王奉養謝家母親,我更是只有感激的份兒。況且,謝家母親也不是只顧嫡庶,不念親情之人。”
徐子期又朝眾人拜了拜:“懇請諸位上官同僚,勿要輕信謠言,錯傷了好人。”
徐子期這番話說得誠摯懇切,不但解釋了最近的流言,更堵得哲術再無話可說,氣得臉更黑了。
大國舅怕他還要再鬧事,急忙上前拉住他,一邊在心里罵道:蠻子就是蠻子,別人家人做壽,都舍錢舍糧,救濟放生,他倒好,直接在自己老娘的壽宴上殺了一頭鹿,還弄得到處都是血,若是換了旁人,自己早就要把他臭罵一頓,直接轟出去了。一邊卻強忍著怒氣,好言把他勸回了席位上。
然后又對眾人道:“今日是為家里老太太賀壽,諸位就算給我幾分薄面,勿要議論旁人的家事了,大家喝酒喝酒!”
另早有仆人上前,把一死一活兩只鹿都帶了下去,又把打翻的鹿血也清理了。
謝蘭臣隔著人群看了徐子期一眼,隨后才松開手,讓昭兒睜眼,又用布巾擦干凈手,便若無其事地繼續為昭兒剔魚刺。
昭兒被捂上眼時,雖聽見外頭吵吵嚷嚷,但因為什么也沒看到,并未覺得害怕,此刻睜開了眼,只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么異樣,也就繼續吃魚了。
不得不說,郭家廚子的手藝很是不錯,至少那條醋魚很和昭兒的胃口,一條魚,被昭兒吃下了近四分之一。織云已經開始悄悄打聽,今天做醋魚的廚子是誰,想要把人買回去了。
約莫是吃得有些飽了,沒等散席,昭兒就開始揉著眼睛犯困,小貓一樣地半偎在謝蘭臣身上。
謝蘭臣見孩子吃好了,今日的目的也已經達成,索性便提前離席,打算帶昭兒回會同館。
出了郭家大門,謝蘭臣正要留人候在魏姝的車馬旁,待魏姝出來的時候,好知會她一聲。不曾想卻看見魏姝也提前離席,此刻正坐在馬車里,隔著車窗同一位男子說話。
魏姝的豪華馬車,在一眾車馬里十分顯眼。謝閔也看過去,盯著那男子看了看,很快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是公主詩酒會上的常客,王爺不過去看看嗎?”
魏姝曾信誓旦旦地說過,她詩酒會上的常客都和謝蘭臣有相像的地方,她才會愛屋及烏。
“又是我的‘替身’啊。”謝蘭臣的目光在魏姝眉心的紅痣上停留片刻,道:“不必了,公主有自己的交際,干涉太過,會惹人厭的。”
說罷,便抱著昏昏欲睡的昭兒,轉頭上了自己的馬車,命人回會同館。
魏姝也看見了謝蘭臣的車馬,她之所以沒立刻回公主府,便是為了等謝蘭臣和昭兒,哪知謝蘭臣的馬車路過自己時,竟連停都沒停,謝蘭臣只隔著車窗同自己略點了點頭,就一陣風似的駛過去了。
第36章 36、好媳婦
直到謝蘭臣的馬車徹底走遠, 魏姝才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
她看了眼面前的沈輯——便是謝蘭臣介意自己和曾經詩酒會上的舊識聯絡,也好歹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兩人才在小竹林親過,感情也算是略往前進了一步, 雖不至于立刻就蜜里調油, 但就這么說走就走, 只朝自己點點頭,未免也太敷衍了……
魏姝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氣悶,但她并沒有把情緒帶出來,而是歉意地對馬車前的沈輯說:“小侯爺方才說了什么?我一時走神, 沒有聽清。”
沈輯便是,曾經把別院建造在魏姝隔壁的延慶侯的獨子, 最開始,魏姝便是和他在郊外的別院認識的。
兩人此刻會碰上純屬偶然,至少對魏姝來說是偶然。
沈輯也看見了謝蘭臣的馬車, 卻并沒有提謝蘭臣, 而是拿出一個錦盒道:“沒想到今日會在壽宴上遇見公主, 便趕來向公主見個禮。恰好近日我參考古籍, 用骨膠、樹膠、蜂蠟、蛋清制成混膠,再分別摻入金粉、銀粉、胭脂、藤黃等, 調制出了一種甲油,不但色彩多樣,更比用鳳仙花染指甲便宜得多。
“我猜公主大約會喜歡, 便帶來一份贈予公主,算作慶賀公主復婚的賀禮。”
他邊說,邊打開了手中的錦盒, 露出里頭一排六個琉璃小罐, 罐子里裝著不同顏色的甲油, 尤其是摻入金粉銀粉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單是這樣看著,就覺得色彩很漂亮。
而且,除了金銀兩色外,其他的四種顏色,都是魏姝喜歡的。
時下,女子多愛用鳳仙花加明礬搗碎來染甲,需得敷滿五六個時辰,才能染出好看的紅色,也確實不如這種甲油便宜。
魏姝很喜歡,但還是拒絕沈輯道:“小侯爺送的賀禮本不該推拒,只是禮物太過貴重,實不敢受。”
沈輯神色微微失落,又帶著點急切地勸說:“不過幾罐甲油而已,也就調制的過程麻煩了些,實在算不上貴重,況且是我特意為公主……”
魏姝打斷他:“貴重的不是禮物,而是心意。”
她沒再明說什么,道了句“再會”,便放下簾子,吩咐車夫趕馬上路。
車夫想到魏姝在外等了小郡王和嘉王這么久,不由猶豫著問道:“是去會同館嗎?”
“不去,”魏姝道,“回公主府。”
太上趕著不是買賣,前頭她已經主動了那么多次,這次也該謝蘭臣主動來找自己了。
*
次日,慶祥街的宅子里。
秋韻匆匆走進正房,在閉目養神的謝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謝夫人猛地睜開眼,從榻上坐起身道:“他真是這么說的?”
秋韻點了點頭:“昨天郭家壽宴上的人都聽見了,二公子親口說他不打算回謝家,要留在神京徐家。”
謝夫人眼睛立刻便紅了:“從他一直不肯叫我母親我就知道,他心里是向著徐家夫婦的,可……到底我才是他的親生母親啊!”
謝夫人認下徐子期的過程并不坎坷,徐氏夫婦都是明理之人,確認徐子期確實是謝夫人丟失的孩子后,并未插手阻攔什么,甚至還勸徐子期同自己回西北生活,但徐子期卻遲遲沒有給出回應。
知道徐子期自小與徐氏夫妻生活在一起,定然十分不舍,謝夫人其實早有心里準備,但此刻真聽說了徐子期的決定,卻還是覺得難受。
秋韻安慰謝夫人說:“夫人別急,二公子自小被徐家養大,自然對徐家有感情,一時難以割舍,這說明二公子是重情重義之人,若他得知自己的身份,便立刻拋棄徐家,同夫人熱絡無比,夫人才該著急擔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