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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頓時呵斥對方道:“你再胡說,小心我送你去戒律堂!”
“你送我去戒律堂,那誰來照顧我師父?”那小和尚像是并不怎么怕主事,一邊說著,一邊飛也似地跑遠了。
主事無奈對魏姝道:“小和尚頑劣,施主莫怪。”
魏姝盯著小和尚的背影,若有所思,問道:“他口中的無相,就是早年和王爺要好的那個小弟子吧?”
“是的。嘉王的舊居就在前頭,這些年還原樣保留著,嘉王偶然仍會回這里留宿。我們這就過去看吧。”主事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明顯不想再多說無相的事。
魏姝卻追問道:“那小和尚怎么說無相是被人害死的?”
方才跑過去的小和尚,大約顧忌著什么,并沒有直接說無相是被誰害死的,但當時小和尚的語氣并不好,而主事又正在說嘉王的事,聽起來,倒像是故意沖著嘉王來的。
魏姝索性又直接問道:“難道是嘉王害死了無相?”
“施主不可妄言。”主事糾結了一瞬,雖然不太想細說,但又怕不說清楚,反而會讓魏姝誤解,再生出別的流言,最后無奈說道,“無相并不是王爺害死的,只不過是因為吃了王爺送給他的點心,不小心噎住喉嚨,才意外過世的。
“正因為當時吃的是王爺的點心,所以才有流言,說是王爺害死的無相。可說起來,王爺收到家中送來的美食,自己不舍得吃,送給朋友,實屬一片好心,此事怨他不得……”
家中送來的美食……噎死……
魏姝沒再聽主事接下來說了什么,腦海里突然回響起孫媽媽說過的話:
“侯爺十分后悔自責……說只要大夫人肯開口,就是現在讓他殺了大公子也使的。”
“侯爺也只是一時氣話,后頭還讓人給大公子送了許多吃食和衣物……”
無相真的是被點心噎死的嗎?
如果真的是被噎死的,為什么過了這么久,寺里依然會有傳言說他是被害死的?是真的空穴來風,還是無相當時的死確有異常?
如果無相并非被噎死,但確實是吃了謝蘭臣送的點心而死,而謝蘭臣的點心又是侯府特意送去的……
魏姝忽然打斷主事,問了無相歸寂的具體日子,竟然恰好是靖西侯悲憤之下,沖動說出要殺了謝蘭臣之后的幾天。
魏姝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當時大夫人痛失二子,一心求死,靖西侯懊悔愧疚之下,一時沖動,想要殺了謝蘭臣,安撫大夫人,所以命人送來了毒糕點,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反而害死了和謝蘭臣要好的小和尚……
是因為小和尚代他死了,所以謝蘭臣才每年都會風雨無阻地來祭奠他嗎?
如果自己的推測都是真的——一個才六歲的孩子,先被母親逼迫頂罪,后又被父親毒殺——還是曾經萬分疼愛他的父親要殺他。
難怪謝蘭臣不覺得蓮心苦,蓮心和這些比起來,又算的了什么呢?
魏姝的心口忽然揪痛了幾下。
她再也沒心思看什么舊居,匆匆告別主事,離開了嚴華寺,打道回府。一路上她的胸口都像是被堵滿了什么東西,悶得難受。有好幾瞬,她都想直接回府逼問如夫人,當初推謝子期的人到底是謝蘭臣,還是另有其人……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魏姝心情郁郁地打開廂門,剛下馬車,卻見一把紙錢忽然撲面撒來。
第73章 73、父母之恩
魏姝剛下馬車, 便見一把紙錢撲面朝自己撒來。
白色的紙錢猶如大雪一般,紛紛揚揚而下,好在魏姝及時躲開了半步, 才沒落在自己身上。
之前她一直坐在馬車里, 并未察覺異樣, 這會兒才發現,原來一條送殯的隊伍,正緩緩從王府大門前路過。
“哪有人把紙錢往路人身上灑的?真是晦氣。”婢女翠微抱怨了一句,才小聲向魏姝解釋道, “謝虔公子前幾天歿了,今日出殯, 因為是出了五服的親戚,老太太又交代過,謝虔與王府再無瓜葛, 王府便不曾吊唁。”
說著, 她忍不住又抱怨道:“可出殯歸出殯, 放著后街不走, 偏偏繞到王府大門前,大門前有這么寬的路, 偏又擠在咱們身邊撒紙錢,這不是存心惡心人嗎?”
魏姝皺眉朝送殯的隊伍看去,恰好一輛馬車正經過她面前, 窗簾忽然被掀開,隔著窗,謝虔的妻子趙氏, 怨毒的眼神直直朝魏姝望了過來。
趙氏張了張嘴, 還說了句什么, 但因為聲音太輕,又隔著幾個人的距離,魏姝并未聽清,但趙氏已經放下簾子,走遠了。
跟著魏姝的老媽媽心有忌諱,勸魏姝道:“死者為大,公主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咱們快進府吧。”
魏姝此時也沒心情和趙氏計較,跨過地上的紙錢,回了身后的王府。
謝蘭臣和昭兒這會兒卻不在府上,下人們回稟說,謝蘭臣出門辦事,把昭兒一并帶走了。
直到用晚飯的時候,父子倆才從外頭回來,昭兒是被謝蘭臣抱回來的,大約是在外頭玩累了,回來的路上已經睡著了。
昭兒睡前已經吃過小半碗云英面,魏姝便沒吵醒他,直接讓奶娘把他抱去了寢室。
晚飯只有謝蘭臣和魏姝兩個人吃,魏姝一看見謝蘭臣,就想起他兒時的那些經歷,想到自己六歲的時候應有盡有,而謝蘭臣卻只能一個人待在簡陋的禪房里,行無隨侍,臥無暖衾,粗茶淡飯,孤苦無依——魏姝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排解一下午的憂郁心情。
于是,謝蘭臣撣衣入座的時候,魏姝盯著他的外袍忽然說道:“該給王爺再做幾套新衣裳了。”
謝蘭臣對衣食這些并不在意,道了句:“公主費心了。”便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魏姝的目光又落在他的筷子上,說道:“我有幾雙象牙筷子,稍后讓人給王爺送幾雙過來使……不過,象牙筷子略有些沉,還是烏木的更輕便些,你想要哪一種?”
不等謝蘭臣回答,魏姝很快又自己回答自己道:“我還有其他材質的筷子,都是沒用過的,還是都讓人送來好了,王爺輪換著使,想用哪種用哪種。”
“我瞧著王爺屋里的桌椅案幾,也都有些舊了,”魏姝看看面前的桌子,又環視一圈屋內,說道,“剛好我庫房里有幾套紫檀木的,一直放在庫房里也該漚壞了,明天我就讓人找出來,給王爺送過來。
“我還有上好的徽墨和毫筆,王爺經常要批閱公文,也能用得著,稍后也一并讓人送來。還有我的龍團勝雪,也可以分王爺一半……”
魏姝說著,瞥見謝蘭臣忽然停下筷子,以為是飯菜不和胃口,又立刻叫來張公公吩咐道:“最近廚房做的菜色,都是神京的口味,你去叫人再添幾道西北菜送來,順便再給王爺燉一盞補湯。”
謝蘭臣終于忍不住開口:“公主今日對我過于好了。”
魏姝道:“你是我夫君,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