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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子見從前總是畏畏縮縮的三老爺竟然挺直了身子反背的雙手,儼然一副當家老爺的樣子,不由撇了撇嘴,輕慢的說道:“老爺是要上朝的官員,這會子怎么可能在家,只有老夫人在家。”
季光慎見門子一直不往里報,心中不免動氣,葉氏生下兒子,季氏一門添丁進口,他是特地來報喜的,這門子卻把他當賊防,簡直豈有此理。
季光慎心中動氣,語氣便硬了起來,“想不到才分府幾天,你們這些奴才便把規矩全都忘了,連府上來客都不會招呼,看來二嫂對奴才們著實太過寬厚,縱的連尊卑都不知了。爺少不得要向老夫人和二老爺說道幾句,便是分了家,也不可失了從前的規矩。”
季光慎的聲音很大,門上的家丁被季光慎臊的滿臉通紅,一個管事的小頭目原本坐在門房里吃茶,如今也趕緊跑出來,點頭哈腰的笑道:“請三老爺安,小的這就去回稟,您先請進來略坐一坐。”
正在慈萱堂中郁悶著的陳老夫人聽得下人回稟,略想了一想便道:“必是葉氏分娩了,叫老三進來回話。”
季光慎這才被人引著進了慈萱堂,他先依著禮數上前跪下請安,陳老夫人也沒難為他,直接叫了起來。季光慎面帶笑容說道:“回稟母親,葉氏前兒晚上給您替了一個孫子。”
陳老夫人聞言笑呵呵的點頭道:“好好,大人孩子都平安吧?”陳老夫人有兩個嫡子一個庶子,卻只有兩個孫子四個孫女兒,對于她來說,自是盼著多有孫子的。就算季光慎是庶子,可他的兒子總也是老國公爺的血脈,而且又是已經分家分出去之后生出來的,連祖產都沒的分,這讓陳老夫人更加滿意了。
“謝母親關心,葉氏和孩子都好。等出了月子帶她們來給母親請安。”季光慎笑著回話,一時之間嫡母與庶子之間關系看上去融洽了許多。
陳老夫人又笑道:“平安就好,如今我年紀大了也不愛動彈,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鄧嬤嬤,把先前備下的東西拿來,就便讓老三帶回家去。”
鄧嬤嬤心知陳老夫人說的是場面話,她何曾備下過什么東西,嘴上卻笑著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取,自打三老爺搬出府,老夫人可是見天的念叨著三夫人什么時候生產呢,早早把賀禮給備好了,單等三老爺來報喜著。”
季光慎忙又躬身道了謝,鄧嬤嬤這才轉身到里間庫房現收拾賀禮了。
因為分家之事陳老夫人的私庫縮水不少,是以鄧嬤嬤按著比從前給葉氏生大女兒之時的賀禮減少三成的規格備下禮物,用托盤捧了出來。
季光慎前來報喜是規矩,他壓根兒就沒想過從嫡母這里再得什么東西,因此只再次笑著道了謝,便伸手將托盤接了過來。完全沒有在意這托盤輕的可憐。
托盤上并沒有覆著絹帕,陳老夫人撣眼一掃,見鄧嬤嬤只準備了四對荷包和四色釵環,看那荷包的樣式,她就知道四對荷包加起來也不過十來個重不過五錢的赤金錁子,那四色釵環也都是陳年的舊東西,金子已經有些發暗,珠子也不鮮亮了。
這樣的賀禮著實是拿不出手的,加起來也不到百兩銀子,不過陳老夫人對庶子向來小氣,因此只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滿意。
季光慎報了喜,見嫡母并沒有留飯的意思,便就勢說道:“母親容稟,二哥還不曾回府,按說兒子應該待二哥回來的,只是兒子還不曾去岳丈家中報喜,遲了怕會耽誤出城……”
陳老夫人立刻揮手道:“快去給你岳丈報喜吧,你二哥那里老身自會說與他知道。”
季光慎立刻道了謝,便匆匆離開了靖國公府。自始至終,那個本就在府中,應該也送一份賀禮的柳氏卻如同躲什么一般,自己不露面也不讓下人送賀禮過來。季光慎倒不是太乎賀禮,只是見柳氏如此輕賤于他,心中自然憋了一口氣,將原本還打算同二哥往來的心全都息了,只盡快趕往岳丈家報喜。
季光慎的岳丈是正五品工部員外郎,葉氏是他的嫡女,按說葉氏完全能嫁的更好些,不過因為葉氏的生母早喪,父親娶了繼室,葉氏這個元配嫡女便成了繼室的眼中釘肉中刺,那繼室一直在挑撥葉氏同父親的關系,讓原本寵愛葉氏的葉老爺慢慢疏遠了葉氏這個女兒,葉氏這才嫁給季光慎這個無官無職的國公府庶子,在她的姐妹當中,葉氏是嫁的最差的一個,所幸季光慎對妻子極好,這才讓葉氏心里好過一些。
因著有繼母的這層關系,是以季光慎到了岳丈家,竟然只是由管家接待的,管家聽說大小姐生了男孩,皮笑肉不笑的恭喜了一回,又讓丫鬟進內院稟報,少傾便有個嬤嬤送了賀禮出來,季光慎一看,連靖國公府給自己的賀禮都不如,不由暗自苦笑。只道謝過后收了賀禮,便識趣的告辭離開,也是連飯都不曾用一碗。
出了岳丈家,季光慎搖頭苦笑一回,頓覺腹中饑餓難耐,他抬頭四下看看,見不遠處有家飯館,抬腿便向飯館走去。
還沒走到飯館門口,季光慎忽聽有人叫自己:“光慎?”
季光慎一回頭,見叫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與自己有過兩面之緣,言語之間很是投契的大駙馬嚴謹安。
迎著嚴謹安的方向快走幾步,季光慎笑著行禮道:“草民請駙馬爺安。”
嚴謹安見果然是季光慎,便笑著跳下馬來,一把拉起季光慎道:“光慎起來說話,聽說你搬到城外莊子上住,今兒是進城辦事的?”
季光慎笑著說道:“內子誕下孩兒,草民是進城給嫡母和岳丈報喜的。”
嚴謹安立刻大笑道:“哦,竟有此等喜事,恭喜光慎了,怎么……光慎,既進了城便到我家里坐坐,也好讓我置酒與你贏在慶賀如何?”
季光慎連道不敢,嚴謹安卻不由分說命身邊侍衛讓出馬匹,硬讓侍衛將季光慎送上馬,同他一起回了衛國公府,還命小廝飛馬回府傳話,便廚下備辦素酒素宴,此時季光慎還在為大哥服喪,自不能用葷腥之物。
季光慎見嚴謹安這個與自己只有兩面之緣的外人尚且如此仔細周到,而嫡母和岳丈家卻那樣打發自己,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不由在心中暗道:“老話都說不欺少年窮,難道我季光慎就沒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么!”
☆、第四十八章得機遇
季光慎跟大駙馬嚴謹安去了衛國公府,府中果然備下一桌豐盛的素宴,嚴謹安絲毫沒有一絲駙馬爺的架子,與季光慎相談甚歡,細聊之下嚴謹安發現這季光慎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想來這些年不曾出頭是被陳老夫人壓制的原因。
嚴謹安身為皇上皇后嫡長女的夫婿,自然要負起為皇上延攬可靠人才的責任,他雖然年紀輕,可看人卻準的很,這一二年間他已經向皇上推薦了兩名德才兼備的小吏,皇上對此很是滿意,還特特吩咐他要不動聲色的悄悄尋訪可造之才,以備將來之需。
季光慎言之有物,脫離了嫡母控制的他也漸漸顯出些大方之氣。嚴謹安越看越覺得不錯,又想著他出身將門,只怕于文之一道所通寥寥,倒是有可能在走武官之路。便笑著問道:“光慎,你可曾習武?”
季光慎臉刷的紅了,低下頭小聲道:“大哥在世之時也曾教導過草民,只是在府中之時少有機會練習。”
嚴謹安聽季光慎說的可憐,心中很是不忍,便安慰他道:“只要有基礎,現在練也不遲的。”
季光慎立刻抬頭道:“大駙馬說的是,自從搬到莊子上,草民已經開始重新練習武藝,只是沒有師傅教導,草民只能憑從前的記憶練習,怕練不到點子上去。”
嚴謹安一聽這話便笑了起來:“光慎你有心練習便不怕沒有師傅,回頭便隨我到演武廳,你練上一套讓我們府里的供奉瞧瞧,若有機緣說不得你就有師傅了。”
季光慎聞言喜出望外,立刻翻身拜倒在地,連聲說道:“草民謝大駙馬成全。”
嚴謹安笑著將季光慎拉起來道:“光慎不必謝我,我只盼你有一日能校場奪魁為國效力,也不枉我今日之心。”
季光慎立刻斬釘截鐵的說道:“草民定當百般努力,絕不辜負大駙馬所望。”
嚴謹安見季光慎心情激蕩的沒有心思再用飯,便站起來笑著說道:“走,去演武場。”
衛國公府的演武場從來都不會空下來,每日都有供奉師傅在教導府兵,季光慎還沒走到近前便聽到陣陣喊殺之聲,立刻激動的滿臉漲紅,恨不能立時飛到演武場中。
演武場上的府兵們正在捉對練習搏殺,并沒有因為嚴謹安的到來而停止。嚴謹安也不驚動他們,只輕輕走到一名坐在場外黑漆交椅上的供奉面前,抱拳行了個禮后笑道:“曹師傅,您給掌掌眼,考較一下我這朋友的功夫?”
身材瘦小精干,雙目炯炯有神的曹供奉掃了季光慎一眼,先是嗯了一聲,然后才沉沉道:“那就練一下吧。”
季光慎忙除下外袍,只著里面的玄色勁裝,抱拳向曹供奉深施一禮,然后直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五六步開外擺開架勢練了起來。
一套伏虎拳法打完,曹供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季光慎的身邊,伸掌在季光慎肩上扳了一下,季光慎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力量透體而入,搖的他幾乎站不穩。
季光慎立刻沉腰扎馬,身體雖然搖晃了幾下,最后還是穩穩的定住了。
曹師傅“咦”了一聲,圍著季光慎走了一圈,在他身上輕輕拍打了幾下,然后皺眉道:“你的下盤功夫與拳法很不相襯,難道你只練下盤不練拳?”
季光慎的臉騰的紅了,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供奉法眼如炬,小可愚笨的很,只學過三次拳法,并不能全部記下,只有扎馬最是簡單,練起來也方便,小可這些年來只有扎馬練的最多。”